清江市商业联合会年度慈善晚宴的余温还没散尽，白家又办了一场晚宴。

地点还是君颐酒店顶层宴会厅，半个月前季宴礼在这里举办了回国接风酒会。白崇德选同一个场地用意不言自明——他要让整个清江商界看到，白家依然有资格站在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宴会名义上是庆祝白氏制药成立三十五周年，但请柬上特别注明了一行小字：“届时将宣布本年度最重要的研发成果。”消息一放出去，清江市的财经记者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慕淮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整理三期临床的预研数据。他看着那张烫金请柬上“白氏制药三十五周年庆”几个大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手把请柬放在打印机上，没有回复。季宴礼也收到了请柬。他是以季氏集团CEO的身份被邀请的，座位安排在贵宾席，和白家老爷子同一桌。他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给慕淮发了条消息：“去不去？”

“去。看戏。”慕淮回了四个字。

季宴礼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给周秘书发了条消息：“明晚白家宴会的座位安排，发我一份。”

白家的晚宴排场做得很大。三十六张圆桌铺满整个宴会厅，每张桌上都摆着白氏制药的logo和一瓶定制的纪念版红酒。到场的嘉宾几乎涵盖了清江市商界的半壁江山——制药行业的同行、各大医院的院长、几位药监系统的退休老领导，还有成群的财经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宴会厅后方架起了拍摄区。白崇德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蓝色中山装站在主席台旁边，满面红光地跟每一位来宾握手寒暄，笑容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快意。白雨薇站在他身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鱼尾长裙，珍珠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妆容精致而从容。她端着香槟杯，和每一位上前寒暄的宾客碰杯微笑，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

季宴礼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结，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冷淡。他身后没有浩浩荡荡的助理团队，只有周秘书一个人安静地跟着。白崇德看到他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热情上前握手，声音洪亮而亲切：“季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季宴礼握住他的手，语气平淡：“白叔客气。三十五周年是大日子，应该来。”

白雨薇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笑容温婉，声音柔和如丝：“宴礼，好久不见。听说最近锐恒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太忙来不了。能来真好。”

季宴礼接过周秘书递来的酒杯，语气淡淡地说锐恒的事有慕博士在处理，他不担心。白雨薇听到“慕博士”三个字，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朝宴会厅另一侧瞥了一眼——慕淮正和几位同行站在冷餐区旁边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在这种场合永远是这样，不卑不亢，不远不近，像一棵立在湍流中的竹子，任凭水势再急也不弯折。白雨薇收回目光，笑容更甜了：“那就好。希望锐恒能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晚宴进行到一半，白崇德在掌声中走上主席台。他站在麦克风前，环顾四周，中气十足地宣布，白氏制药即将推出一款全新的Omega抑制剂，效果将全面超越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拥有完全自主的知识产权。他没有说配方来源，但每一个字都在暗示这款新产品的技术路线和锐恒之前公布的二期临床数据惊人地相似。台下的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财经媒体的编辑已经在手机上敲标题草稿了。

白雨薇在掌声中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慕淮。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婉而笃定：“这个行业一直在洗牌。有些公司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根基不稳，一旦核心数据出了问题，就会像沙子上的城堡一样——看起来漂亮，一阵浪就没了。清江市的制药行业竞争很激烈，我们希望和真正有实力的伙伴共同发展。至于那些已经不行了的，就让市场自然淘汰吧。”

她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锐恒数据失窃的事情这几天闹得满城风雨，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白雨薇这番话等于当着全清江商界的面宣告：锐恒不行了，白家要接手整个抑制剂市场。

季宴礼坐在贵宾席，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他看着白雨薇在台上侃侃而谈，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冷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手指在酒杯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与此同时，站在冷餐区旁边的慕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收网。”

慕淮看完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台面上，端起苏打水杯抿了一小口。他的表情平静而从容，目光越过宴会厅的水晶灯，和贵宾席上的季宴礼隔空对视了一秒。白雨薇还在台上发言，声音甜美而自信，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宴会厅后方的财经媒体实时转播到了网上，而此刻季氏法务部的电脑上正运行着一套完整的追踪程序，定位红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白氏制药技术部大楼三层最东侧那间实验室的IP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