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失窃的消息放出去不到十二个小时，整个清江市商界都嗅到了血腥味。

财经媒体闻风而动，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锐恒生物核心数据遭窃，抑制剂项目或面临停摆”、“季氏收购案最大黑天鹅：数据安全危机引发连锁反应”、“独家：锐恒内部人士称部分配方已流出，警方介入调查”。赵敏按慕淮的授意，在接媒体电话时语气疲惫而克制，先是表示“正在评估损失”，追问急了她就沉默几秒，然后用一种心力交瘁的声音说“暂时不方便透露更多”。这种表演浑然天成，连季宴礼听了都难得说了一句“她应该去当演员”。

慕淮在实验室里配合演戏，暂停了所有对外合作的实验排期，让助理小林把原定下周送检的样本全部撤回冷库。几位长期合作的投资人打电话来问情况，他接起电话时声音沙哑，说“配方核心数据丢失，团队正在尽力补救，但时间上……恐怕不太好说”，然后恰到好处地陷入沉默，让对方自己脑补后果。

季宴礼这边也没闲着。他让周秘书放出风声说季氏和锐恒的尽调因为数据安全问题再次陷入僵局，收购可能无限期推迟。他自己则连续几天没有去锐恒接慕淮下班，而是被狗仔拍到在清江高尔夫球场和几位投资人打球。照片里的他眉头紧锁，表情冷峻，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因为投资打水漂而心情恶劣的Alpha。财经媒体由此推断：收购生变，季宴礼可能要撤资。

白家公馆里，白崇德把这几天的新闻报道一份一份摊在书桌上，逐条翻阅。财经版的头版、科技版的专栏、医药行业的公众号推文，没有一份报道的语气是乐观的。他靠在皮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脸上渐渐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年轻人，沉不住气。数据丢了就乱了阵脚。”

白雨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红茶。她的表情比前几天松弛了很多，慕淮在媒体上的狼狈表现让她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季宴礼这几天都在高尔夫球场，被拍到好几次，脸色很难看。周秘书还跟人透露，季氏内部对锐恒的收购分歧很大，几个大股东都在给季宴礼施压。”

“季氏在锐恒已经投入了太多钱。供应链、尽调、收购溢价——季宴礼现在骑虎难下。”白崇德冷笑一声，把其中一份报道推到她面前，“你之前说慕淮是Omega，我还担心季宴礼会不遗余力保他。现在看来，在利益面前感情什么都不是。”

“不能掉以轻心，季宴礼没那么容易放弃，慕淮也不是吃素的。那份配方数据我已经让技术部的人连夜分析了，确实是抑制剂配方的核心结构。如果能证明这份数据是锐恒的原创成果，我们就可以抢先一步申请专利，让锐恒永无翻身之日。我已经让技术部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分析数据了，最晚后天出结果。”

“让他们加班加点，”白崇德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眼里精光一闪，“专利一旦申请成功，就算季宴礼回过味来想回头，他拿着一个没有核心专利的公司也只能干瞪眼。季宴礼想用收购来保慕淮，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笔买卖，我们赚了。”

白雨薇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初冬的阳光淡薄而苍白。她和父亲都没有注意到，在财经版头条的夹缝里有一条不起眼的简讯——“中心医院信息科近日完成系统升级，AO外科临床数据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

与此同时，锐恒顶楼天台上，慕淮倚在围栏边，手里捧着季宴礼刚带来的热可可，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两个小时后季氏法务就会把证据材料正式递交经侦，白家技术部电脑上插着的硬盘里正躺着那份追踪程序，此刻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季氏内网发送定位信息。而白家公馆里，那份被视若至宝的初代配方，此时此刻正在他们的服务器上安静地展开，每一行代码都带着标记。

季宴礼站在他旁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块银色旧表的皮带。“你的演技比以前好多了。以前让你帮忙在老爷子面前打掩护，你连说个慌都结巴。现在骗整个清江商界面不改色。”

“跟你学的。”慕淮喝了一口热可可，目光落在远处清江上缓缓移动的货轮灯光，“你十几岁就会在老爷子面前面不改色地说‘我没打架，是摔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撒谎的本事真厉害。”季宴礼侧头看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慕淮也弯了一下嘴角，把喝了一半的热可可塞回他手里说下去吧，赵敏还在等他们开会。

季宴礼低头看着杯沿上慕淮刚才喝过的位置，端起来把剩下的热可可喝完了。然后转身跟在他身后朝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