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四分，慕淮被手机铃声吵醒。他摸到手机的时候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屏幕上“赵敏”两个字跳动得刺眼。赵敏从来不在凌晨给他打电话，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慕博士，数据库被入侵了。”电话那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急促，“半小时前，外围防火墙被攻破，有人绕过了身份验证系统直接进了核心数据库。入侵者很专业，选了值班运维换班的空档，前后只用了不到八分钟。我不知道他们拿走了什么，但日志显示有大量数据被下载。我远程断开了服务器电源，但可能已经晚了。”

慕淮在赵敏说到第二句的时候就彻底清醒了。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边开电脑一边把手机夹在肩窝：“通知闻峥没有？临床数据也在那个服务器上。”

“通知了，闻医生已经在来实验室的路上。季总那边——”赵敏犹豫了一瞬。

“我打给他。”慕淮挂掉电话，在拨号界面停了一秒。凌晨一点多给季宴礼打电话不是小事，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一息就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季宴礼的声音清醒而低沉，显然根本没睡。

“你知道了？”季宴礼那边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

“赵敏刚通知我。”慕淮输入密码解锁电脑，远程连入实验室服务器的管理后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访问日志一条条跳出来。入侵时间凌晨零点五十二分，攻击方式是定向木马，目标不是财务报表也不是人事档案，是抑制剂核心配方的数据包。数据库的加密外壳被完整剥离，对方在不到八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了精准的数据抓取和下载，手法极其专业，对锐恒的数据存储结构了如指掌。

“白家。”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个名字。慕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是追踪黑客来源——他知道专业黑客不会留下这么低级的尾巴。他在查数据备份记录。与此同时季宴礼已经拨通了周秘书的电话，让他立刻联系季氏网络安全团队，启动之前部署的“空壳数据”追踪程序。

“他们拿走的数据包里植入了追踪代码，”季宴礼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只要被打开就会被记录IP地址、设备信息和地理位置。不管是谁干的，打开数据包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暴露的第一步。我已经到了锐恒楼下，你——”他顿了一下，“你穿件外套再下来。外面冷。”

慕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脚，睡衣，连外套都没拿。他一边套风衣一边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趿着拖鞋就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锐恒实验室灯火通明。季宴礼站在慕淮的办公桌旁边，双臂交叠，屏幕上的蓝色冷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赵敏在旁边快速汇报服务器受损情况和目前已经恢复的备份数据详情。闻峥已经检查了临床数据库的安全日志，确认入侵者没有碰病人档案——对方目标极其明确，就是配方数据。临床数据、财务数据、人事档案，一概没动。

慕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逐条比对数据包下载记录和被窃文件清单，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服务器风扇的低鸣。然后他停下了手指。

“他们拿走的是一代初版配方。”他的声音很平静，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被下载文件的后台索引，“诺华断供之后我调整过配方合成路径，新的核心数据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加密结构，存在另一个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那个服务器和公网没有任何连接，连赵敏都不知道具体位置。他们花这么大的代价，偷走的是一份已经废弃了三年的初代版本。那份配方里有一个关键缺陷——GABA受体结合率衰减太快，短期内有效，长期使用会产生明显的耐药反弹。如果白家把它当宝贝拿去投产，我反倒省心了。”

实验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季宴礼的嘴角浮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随即拨通了周秘书的电话：“把消息放出去——‘锐恒数据库遭入侵，部分配方数据流出，慕博士团队正在紧急评估损失’。措辞要模糊，不要太精确，要让白家觉得我们慌了。同时让法务部准备好材料，等追踪代码一确认IP就立刻报警。罪名是窃取商业秘密。”

赵敏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所以我们是故意让他们偷的？”

“不完全是故意，”慕淮靠在椅背上，“上次收到预警后，我故意把初代配方放在防火墙比较薄弱的那个服务器上，做了一个看起来很难攻破但实际上是幌子的加密壳。鱼饵挂好了，鱼果然咬了。”

闻峥把临床数据校验报告合上，语气平稳：“这次他们没占到便宜，下次会更小心。你的三代配方能藏多久？只要还在研发，就总有被盯上的时候。”

“所以计划要提前。”季宴礼接过话头，看向慕淮，“之前我们约定的四年锁定期，你还在不在锐恒？”

慕淮看着他。“你想提前启动三期临床？”

“数据既然已经‘泄露’，不如将计就计。趁白家在分析偷走的假配方，你同步推进真配方的验证。我们的备份措施已经做到了极致——本地一份、季氏内网一份、你的加密硬盘一份，三份数据全部不定期更新、不定期校验。只要安全措施跟得上，三期临床可以提前启动。在白家反应过来之前，把真配方的专利墙筑起来。”

慕淮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份被标记为“已泄露”的初代配方文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说了两个字：“干吧。”

窗外清江市的夜色已经泛起了浅浅的灰白。新的一天正在到来，而他们知道，当白家发现花大价钱偷走的只是一份用不了几天的残次品时，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