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43章 闻医生的烦恼

闻峥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


不是医院的事——AO外科的手术排期虽然紧,但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让他失眠的是一个穿高跟鞋能把大理石地板踩出鼓点的女人。宋知意自从上次在粤菜馆“正式宣战”之后,就像一阵不可预测的季风,把他原本井井有条的生活吹得七零八落。她追人的方式和他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温柔体贴,不是欲擒故纵,而是一种让人完全无法预判的直球攻势,每一次出招都打在他最意料不到的地方。


周一早上,他在门诊坐诊,护士推进来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Omega,说是摔伤了膝盖。他蹲下来检查,问怎么摔的,对方支支吾吾说下楼梯不小心。他正要说“你这个伤口需要清创”,就看到那个Omega从轮椅后面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大束红玫瑰,怼到他面前。然后宋知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闻医生,收下吧。我让实习生帮我送进来的,怕你不收。”他转头,看到宋知意靠在诊室门框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套裙,冲他笑得坦坦荡荡。全诊室的患者和护士都在看他。他被迫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那束玫瑰,耳根滚烫,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宋律师,这里是医院。”


“我知道。所以我挂了号。”她扬了扬手里的挂号单,走进来在他对面的就诊椅上坐下,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肘,“我过敏了,闻医生帮我看看。”


他低头一看,她白皙的手臂上确实有一小片红疹。他下意识进入医生模式,戴上手套仔细检查,问接触过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昨晚在家整理案卷,翻到一份六年前的旧合同,纸张发霉了,可能霉菌过敏。他眉心拧了起来:“霉菌过敏可轻可重,你应该早点来看。”然后开了外用药,嘱咐她回去把旧文件全部密封处理,最好做一次室内空气质量检测。她接过处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柔声说了句“好的。明天见”。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诊室里,手里还拿着那束被遗忘在推车上的玫瑰花。护士小跑过来问花放哪里,他把花往护士手里一塞,说了句“护士站”,语气和说“手术刀”一模一样。


周二她没有来。他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结果中午去食堂吃饭,发现今天的特供菜是剁椒鱼头——整个AO外科只有一个人爱吃这道菜,而且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慕淮。他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沉默了一会儿,问食堂阿姨今天怎么换菜单了,阿姨笑眯眯地说宋律师昨天亲自送来的食材,说闻医生最近太辛苦,给他加菜。


周三更离谱。他加班到晚上九点多从手术室出来,手机屏幕上躺着宋知意的消息:“今天不来烦你,好好休息。明天周六,早上八点,带你去个好地方。穿运动装。”他对着“运动装”三个字陷入了沉思。他衣柜里全是衬衫和西装裤,唯一一套运动服是医院年会发的,上面还印着“中心医院职工运动会”的logo。


周六早上八点,他穿着那套印着logo的运动服站在中心医院门口,觉得自己像个移动广告牌。宋知意开着她那辆红色敞篷跑车准时出现,穿着白色运动套装,扎着高马尾,看到他这身打扮笑得趴在方向盘上。她说他穿这身很可爱,像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她带他去的地方是清江市新开的一家室内攀岩馆。闻峥站在八米高的岩壁下面仰头往上看,然后转头问她,这就是她说的“好地方”。她已经系好了安全绳,笑得一脸自信,说攀岩是最好的减压方式,他每天在手术室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肩颈肌肉一定很紧张。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他低估了宋知意的体能。她攀岩的动作利落而精准,腰背线条在白色运动服的勾勒下漂亮得像一把拉满的弓,每一步踩点都果断而优雅。他在底下看着,竟然有些走神。


“闻医生!别光看,上来啊!”她从高处低头喊他,马尾在空中荡开一道弧线。他系上安全绳开始往上爬。作为外科医生他的手指力量是够的,但攀岩用到的肌肉群和手术完全不同。爬到一半他卡在一个仰角位置进退两难,手臂开始发酸。宋知意从上面降下来悬停在他旁边,一只手扣住岩点,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把手挪到侧上方一个更低、更好发力的点上。


“别用蛮力,用腿蹬。你平时拿手术刀讲究巧劲,攀岩也一样。”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他借力蹬腿翻过了仰角,和她一起登顶。在高空平台上两人并排靠着岩壁休息,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呼吸都有些急促。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登顶奖励。”她笑着说。


闻峥那一刻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第一个被挂在八米高空的岩壁上被偷亲的Alpha。


下午她说要带他去吃一家很地道的湖南菜。他已经放弃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这种问题了——她连他喜欢剁椒鱼头都知道了,再问就显得自己很迟钝。餐厅藏在旧城区一条窄巷子里,店面不大,但菜做得确实地道。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说想问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追我?”


宋知意也放下筷子,说之前回答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这个人值得认识。但既然他又问了,她可以再回答一次:“因为你是一个对别人很好、但对自己不太好的人。你帮慕淮挡了六年的刀,从来没有说过一次累。你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十个小时,下了手术还要给病人写术后注意事项。你的朋友圈除了门诊安排什么都没有,你的人生好像全是工作。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人对你好——而我很想当那个人。”


闻峥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盘红艳艳的剁椒鱼头,喉结滚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能折腾。”


宋知意笑了,眼角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她舀了一勺辣椒放进他碗里,说知道他喜欢。明明就是喜欢,还不承认。


他没有否认。他把那勺辣椒拌进饭里,安静地吃了下去。


周一,锐恒实验室。慕淮正在操作台前校准移液枪,闻峥推门进来,把一份临床数据校验报告放在他桌上,然后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沉默地盯着恒温箱上跳动的数字指示灯。


“怎么了?”慕淮摘了手套。


“……宋知意。”


慕淮的表情从“你生病了?”变成“我懂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做了什么?”


闻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往外念。语气和他在学术会议上做病例汇报时一模一样。上周一,送玫瑰。上周二,送剁椒鱼头食材到食堂。周六,攀岩。周日,辣椒酱送到家门口,说是亲手做的。“她追人的方式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上一秒还在送花,下一秒就把我挂在八米高的岩壁上。我身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她和她的Alpha身份没有关系——她就是本人太能折腾了。我昨天下了手术,发现她给我买了新眼镜。她没有问我度数,没有问我喜欢的款式,但买回来的镜框和镜片完全合适。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眼镜的度数的?”


慕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她连你六年前在酒吧帮谁挡过酒都记得。眼镜度数这种事,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高难度情报。闻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在手术台上做八个小时的AO腺体修复术,手都不抖一下。为什么宋知意给你送个玫瑰,你就坐立不安了三天?”


闻峥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了很久才重新戴上。“……我不知道。”


慕淮看着他,看着这位认识了六年的老友。闻峥从来都是最冷静的那个人,在急诊室里面对腺体破裂的患者面不改色,在学术会议上被刁难时微微一笑就能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但此刻他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手里攥着眼镜,耳根泛红,像一个被一道超纲题难住了的优等生。


“我觉得你知道。”慕淮说,声音轻而笃定。然后偏头加了一句:“你脸红了。”


闻峥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是Alpha,脸红是血管扩张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你上次跟我说你在手术台上十个小时面不改色——现在提到宋知意三个字你就脸红。闻医生,你这个症状,临床上叫什么?”


闻峥张了张嘴,又闭上,把眼镜重新戴好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数据校验报告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背对着慕淮说了一句:“我下次请她吃饭。那家法餐厅,她说好吃。”说完推门出去了。


慕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你的猎物上钩了。”宋知意秒回了三个惊叹号和一句话:“告诉我他说了什么!!!”慕淮回:“他说下次请你吃法餐。闻峥主动说‘下次’这两个字,比普通人说‘我爱你’还难得。你自己品。”


宋知意没有回复文字,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抱着手机,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竹马有点甜

封面

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