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父女在书房密谋的那个夜晚,季宴礼也没有闲着。
周秘书在晚上十点发来了一份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三个字——“急,阅后即焚”。季宴礼点开邮件的时候正在别墅的书房里审阅季氏化工板块的评估报告,看到第一段脸色就沉了下来。邮件内容很简短——安插在白氏制药内部的人反馈,白崇德最近频繁接触中心医院信息科的几个关键运维人员,目的不明,但时间和锐恒二期临床数据上传节点高度重合。季宴礼把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拿起手机拨了慕淮的号码。
“你在哪里?”
“实验室。”慕淮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是仪器运转的低鸣,“二期临床的中期报告还有最后一章没校对完。怎么了?”
“报告先别提交。我现在过来找你。白家可能要动你的数据。”季宴礼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慕淮说了一声“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办,只是简洁而沉稳地应了一个字。
四十分钟后,季宴礼的黑色轿车停在锐恒楼下。他没有上去,而是发了条消息让慕淮下来。几分钟后慕淮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红外测温笔,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季宴礼把周秘书的邮件递给他看,在慕淮飞速浏览的同时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中心医院是锐恒二期临床的数据托管方,所有临床样本的原始数据都储存在医院的独立服务器上,由信息科负责日常运维。如果白家真的接触了信息科的人,目标只可能是两样——要么窃取数据提前泄露,要么篡改数据污蔑造假。无论哪种,一旦得逞,三期临床就会被无限期暂停,抑制剂上市就会遥遥无期。
“数据中心有访问日志,”慕淮合上手机,“任何登录和操作都会留痕。我明天让赵敏联系医院,从今天开始每天备份访问记录。”
“不够。留痕只能事后追查,做不到事前预防。白家既然敢动信息科的人,就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绕开日志的方法——或者更糟,信息科的人自己就是内鬼。”
慕淮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片刻他侧头看向季宴礼,目光清亮而锐利。“他们要的不是数据本身,是时间。只要二期临床被调查暂停,就算最后证明数据没有问题,也是半年以后的事了。他们可以用这半年铺渠道、抢先发布新产品。”
“所以不能让他们碰数据,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防。”季宴礼接过话头,两个人的思路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在某一个点上自然交汇。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的中期报告什么时候能定稿?”
“最快三天。”
“那就等三天。这三天里我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季氏和锐恒的尽调遇到分歧,收购可能推迟——给白家一个错觉,以为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让他们觉得不用急着动手。与此同时你暗中把数据备份到季氏的内网服务器上,中心医院那边只留一份‘表面数据’。将来他们要是真的动了手,动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慕淮听完,用一种审视实验方案的眼光看着季宴礼,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这招是不是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季宴礼发动引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叫——季总单方面追妻,无心工作。”
慕淮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季宴礼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但他偶尔说一句冷笑话,效果比任何人的爆笑段子都要好。“这个外号谁给你起的?”慕淮问。
“周秘书。”
“他胆子越来越大了。”
那之后的几天里,这出双簧戏正式开演。季宴礼开始在社交媒体上频繁出现在各种与锐恒无关的场合——高尔夫球场、私人会所、名车展厅。周秘书“不小心”向八卦记者透露,季总最近对工作不太上心,和锐恒的谈判确实卡住了。财经媒体闻风而动,很快发了一篇头条:“季氏收购锐恒生变?知情人称尽调分歧未解,CEO季宴礼频繁现身社交场合,疑似无心工作。”
与此同时,慕淮在实验室里加班加点。他把二期临床的全部原始数据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中心医院服务器作为正常访问的表面层,一份加密后上传到季氏内网的隔离服务器,还有一份存在他自己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里。他每天修改完数据后,还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一些隐晦的、指向不明的内容,营造出自己正在专心科研、无暇他顾的形象。
宋知意翻着这些财经八卦,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现在的媒体真能编,季宴礼那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表情冷得能冻死人,哪像是“不务正业”——分明是被迫营业。赵敏接了一句,好奇这收购案到底是真的要黄还是假的要黄。宋知意神秘兮兮地回了一句“别问,问就是情趣”。慕淮全程装死。
三天后,慕淮把定稿的中期报告亲手交到季宴礼手上,说数据已经全部备份好了。季宴礼正在别墅的书房里看周秘书新发来的情报——白崇德昨天亲自去了中心医院,据说是体检,但他在体检结束后独自绕到了住院部的信息科楼层。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冷了几分。“他们快动手了。你实验室的防火墙,是不是该升级了?”
“已经升了。下午闻峥会来帮我做最后一次临床数据校验,校验完就封存。”
季宴礼听到“闻峥”两个字,眉头动了一下。“又是闻医生。你俩最近见面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他是AO外科的,临床数据校验是他的专业范围。你是CEO,敲键盘是你的专业范围。”慕淮站起来走到书桌对面,隔着桌子俯下身,在季宴礼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各司其职。”
季宴礼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轻啄变成了一个绵长的深吻,然后松开手,用拇指擦掉慕淮嘴角的一点水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校验完数据让他走。不许留他吃饭,不许对他那样笑。”
“知道了。你也是——不许再捏碎杯子,不许半夜开车到公寓楼下不上去,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慕淮站直身,拎起笔记本电脑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季总,专心追妻,别分心。”
季宴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窗外清江市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跨江大桥的灯光连成一道温柔的金色弧线。他们都知道,白家的棋子已经落下,而他们的棋盘才刚刚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