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市进入十一月之后,秋雨终于停了,但慕淮和季宴礼之间的冰层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连续八天,慕淮拒绝接送、拒绝午餐、拒绝一切非必要的见面。季氏和锐恒的尽调对接会他全部推给赵敏,连周秘书打来沟通收购细节的电话都被他以“在实验,稍后回复”为由挂了三次。周秘书在第四通电话被挂断之后,默默把慕博士的备注改成了“季总惹不起的人”。
慕淮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在实验室里的效率反而提高了——每天六点半到,晚上十点以后走,二期临床的中期报告提前一周完成初稿,中和剂的预研数据也跑完了第一轮建模。赵敏看着他的日程表,委婉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慕淮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你是不是太闲了”,赵敏立刻闭嘴。
但慕淮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在麻痹自己,他是在等。等季宴礼的反应,等一个信号,等那个人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可一周过去了,季宴礼那边除了照常推进尽调和供应链对接之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解释,没有道歉,连每天早上的“我在楼下”都不再发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慕淮坐在公寓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外卖粥,勺子搅了三圈一口没喝。手机屏幕上是和季宴礼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那句“已经到实验室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宋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酒吧低沉的爵士乐和冰块碰撞的脆响,“我以为你有了Alpha就忘了闺蜜。”
“没那回事。”慕淮把粥碗推到一边,靠在沙发扶手上,“我跟他冷战了。”
“我知道。赵敏跟我说的。”宋知意抿了一口酒,“听说他把你的中和剂项目否了?说真的慕淮,你俩的问题根本不是项目的事。是季宴礼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控制狂。六年前替你决定分手,六年后替你决定收购,现在又替你决定什么项目能做。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不会改。”
“所以呢?”
“所以你要让他知道,你不需要他的保护也能过得很好。让他吃醋——Alpha不吃这套就不是Alpha。最好是找一个合适的Alpha一起出现,让季宴礼看到。不需要做什么,就是并肩走一段路、吃一顿饭、被拍到就行。Alpha对领地的敏感度是写在基因里的,他看到你在别的Alpha身边,比你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慕淮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宋知意的计策太幼稚了,但情感上他不得不承认——他想知道季宴礼会不会吃醋。八天没有消息,没有解释,没有一句“我来找你”。那个人是不是觉得只要等冷战过去,一切就会自动恢复原样?
“找谁?”他终于开口。
“闻峥啊。AO外科主任,温文尔雅,绅士体贴,你俩还一起上过霍普金斯的校友杂志。没有比他更完美的‘醋引子’了。”
慕淮挂了电话,犹豫片刻,给闻峥发了条消息:“明晚有空吗?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半夜给我送药。”闻峥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有空。地址发我。”
第二天晚上七点,慕淮和闻峥出现在清江市CBD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店是宋知意挑的,位置精准——紧邻季氏总部大楼,是季氏高管们聚餐的固定据点之一。宋知意的原话是:“选这家,季宴礼的人百分百能看到。你别管,就当真的去吃饭。”
慕淮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清瘦而挺拔。闻峥比他早到五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金丝边眼镜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看起来不像是来吃饭的,更像来拍杂志封面的。
“你难得主动约我,”闻峥递过菜单,“身体还好吗?”
“腺体指标正常。上次的临时抑制剂效果不错,新配方副作用确实比以前小。”慕淮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今天约你出来不光是吃饭。我跟他冷战一个多星期了。”
闻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轻挑了下眉。“然后宋知意建议你找一个Alpha假装约会,刺激季宴礼吃醋。你找了我。”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宋知意的战术太经典,你也不是第一个用这招的人。我没关系,就当吃顿好的。”闻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纵容意味的弧度,像是在说“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
两人点了刺身拼盘和寿司,聊的话题从锐恒的抑制剂项目到闻峥科室里的AO生理案例,再到宋知意最近追一部律政剧的疯狂吐槽。气氛轻松而自然,怎么看都是两个老朋友在吃一顿普通的晚餐。慕淮甚至还笑了一次——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社交微笑,是被闻峥某个冷笑话戳中了笑点,眼睛弯成了六年前那种干净的弧度。
但他们不知道,餐厅斜对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车里的人已经蹲了快一个小时,镜头对准靠窗的餐桌,快门按了不下六十次。
晚上十点,一条配着三张照片的推送在清江市财经娱乐交叉圈子里炸开了锅。标题写得耸动而精准——“锐恒首席研究员慕淮与神秘男子共进晚餐,举止亲密,疑有新恋情”。
第一张照片是慕淮和闻峥并肩走进餐厅,闻峥侧身为慕淮推门,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肩碰肩。第二张是两人在靠窗位置对坐用餐,慕淮正在笑,而闻峥看着他,表情里有某种摄影师抓拍得极其精准的温柔。第三张是两人从餐厅出来,闻峥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慕淮——因为晚间起了凉风,而慕淮出门时忘了带围巾。
狗仔的配文写得很妙:“该神秘男子系清江市中心医院AO外科副主任闻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博士,与慕淮系多年校友。据知情人士透露,两人在霍普金斯期间便关系密切,常被目击一同出入实验室。”
宋知意第一时间转发了链接给慕淮,附言:“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那张闻峥给你围围巾的照片绝了,季宴礼看了估计能把办公桌掀了。”
慕淮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另一条消息。季宴礼发的,四个字:“明天见一面。”时间,凌晨零点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