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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事后清晨

慕淮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后颈的腺体传来一种酸胀而钝涩的感觉,不是疼痛,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之后留下的余韵。太阳穴也在隐隐跳动,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但身上是干爽的——有人在他睡着之后帮他清理过,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太大,袖口卷了两道,领口垮到锁骨以下,和上次发烧时穿的那件是同一个尺码,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季宴礼的睡衣,第二次穿在他身上。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慕淮伸手摸了一下,被褥是凉的,人应该离开有一阵了。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牵动了后颈的腺体,一阵酸麻顺着脊椎往下蔓延,让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这种酸胀感不同于抑制剂失效时的灼痛,也不同于被白雨薇信息素攻击时的刺痛。这是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钝涩感,像是腺体被人用嘴唇反复摩挲吮吻之后留下的记号。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昨晚季宴礼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在那之前,Alpha的牙齿和嘴唇在他后颈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那些落在腺体周围的吻,每一次吮咬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想要刺进去,想要注入信息素,想要完成那个写入Alpha本能的仪式。但季宴礼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犬齿抵在腺体最表层的皮肤上轻轻颤抖,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扑出去。这些克制的痕迹留在皮肤上,变成了此刻他指尖触碰到的微微隆起的红痕。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后颈腺体边缘的位置。触感温热,微微发胀,有几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敏感,碰到的时候能隐约感觉到牙印的轮廓。不深,没有破皮,但足够清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初雪上按了几个浅淡的印子。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里混着太多东西。有无奈——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自己藏了六年的Omega身份在季宴礼面前彻底暴露了。昨晚那种浓度的信息素交换,任何一个Alpha都不可能闻不到他的腊梅花香。季宴礼没有问,不代表他不知道。有酸涩——季宴礼在易感期最高峰的时候,用那种近乎破碎的声音说“等你也愿意的时候”。他自己的信息素烫得能把人灼伤,Alpha的犬齿已经抵在腺体上,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完成标记,他却硬生生停住了。还有一丝他不太想承认的、更柔软的东西。这张床上有两个人的体温,卧室里残留着雪松和腊梅混合的香气,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温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慕淮端起水杯,抽出那张纸条。笔迹是季宴礼的,字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清晰,像是怕他看不清似的。


“粥在厨房保温。药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今天不用上班,赵敏那边我已经让周秘书通知过了。我去公司处理急事,很快回来。有任何不舒服打我电话。——季”


最后的署名不是“季宴礼”,是“季”。只有一个字,和六年前他写在慕淮生日贺卡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慕淮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放回床头柜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这个人连温水要放几分钟都算过了。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半山别墅的清晨安静得像一幅画,花园里的罗汉松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色,远处的清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比想象中好一些。脸色不算太差,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昨晚接吻时不小心被季宴礼的犬齿蹭到的,已经结了薄薄的透明痂。颈侧有几处浅红的印记,衬衫领子能遮住大半。最明显的是后颈腺体周围的牙印痕迹,一圈极淡的红晕像是被画笔轻轻描了一圈,中间有几处颜色略深,是Alpha犬齿反复碾压留下的。


他对着镜子侧过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痕迹。季宴礼的克制几乎可以用“残忍”来形容——对他自己残忍。每一个痕迹都在说“我想要”,但每一个痕迹的边缘都在说“我停住了”。慕淮知道那种克制有多难,Alpha的易感期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就像Omega发情期时会本能地寻求Alpha标记一样,强行压制只会让身体承受更大的负担。


他放下指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去厨房找那碗粥。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里面是南瓜粥,和上次发烧时季宴礼端到他床头的那碗一模一样。他盛了一碗坐在料理台边,慢慢地吃,粥的甜度和咸度都刚好,酱黄瓜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不是季宴礼,是闻峥。


“早。”闻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慕淮认识他六年,能从呼吸的节奏判断出他一夜没睡好,“腺体感觉怎么样?”


慕淮放下勺子,语气尽量客观:“酸胀。有牙印痕迹,没破皮。表温大概比正常高一点,没有发热。”


“临时标记期间的正常反应。”闻峥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从“医生”切换到“朋友”,“他昨晚有没有——”


“没有。”


“你确定?”


“他停下来了。在最难受的时候自己刹住的车。闻峥,我不想讨论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多了点别的味道:“好。不管怎样,今天之内来医院一趟,做一个腺体功能评估。昨晚你暴露在高浓度Alpha信息素里好几个小时,虽然没发生终身标记,但腺体受到高强度刺激,需要重新评估后续治疗方案。顺便把季宴礼也带来,他的易感期如果还没完全结束,被临时标记过的Omega不在身边,他的信息素水平会持续波动,比硬扛更伤身体。”


慕淮挂了电话,把碗放进水槽,给季宴礼发了条消息:“我醒了。粥很好喝。”季宴礼没有回复。慕淮没有催。他知道季宴礼大概在开会,或者正在处理昨天因为易感期积压的事务。他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回卧室整理床铺。被子叠到一半的时候,他在枕头下面摸到了一样东西。季宴礼的手表。银色表盘,黑色皮带,是他平时每天都戴的那只。昨天半夜应该是怕硌到他,自己摘下来塞在枕头底下的,今天早上走得急忘了拿。


慕淮把手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两行极小的字。第一行是品牌Logo,第二行是——“For M.H.”。M.H. 慕淮。这只表他见季宴礼戴了很多年,以前以为是他自己买的,现在看来不是。他把表轻轻放回枕头上,指腹在表盘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张便签又看了一遍,视线落在最后那个签名上。一个简简单单的“季”字。


有些东西变了。他站了一会儿,把便签折好收进自己的风衣口袋,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又喝了一口。窗外清江市的晨雾正在散去,今天会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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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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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