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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是Omega

白雨薇说了四十分钟的话。


从她的婚姻到季宴礼的习惯,从“我和宴礼信息素不匹配”到“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联姻”,从“慕家老宅的归属权”到“Beta尤其进不了季家的门”。每一段话都裹着一层精心调制的糖衣——温柔的语气、恰到好处的停顿、适时泛红的眼眶。慕淮坐在她对面,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她。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美式抿一口,脸上的表情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平静。


但他心里在计数。这是白雨薇第三次在他面前表演了。第一次是慈善晚宴,她用一个“不小心”的口误——“我和宴礼的过去”——试图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第二次是同一场晚宴,她用定向投放的Omega竞争信息素差点让他在洗手间里彻底失控。现在是第三次。这一次她换了战术,不是攻击,不是挑衅,是“好心提醒”。她用一种近乎姐妹谈心的姿态,把六年前的旧事一件一件摊在桌上,告诉他季宴礼不是故意抛弃你,他是被逼的,他娶我是为了保护你,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慕淮不确定。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白雨薇说这些话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让他和季宴礼解开心结。


“慕博士,”白雨薇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她用餐巾纸轻轻按了按眼角,那个动作的幅度控制得极其精准,刚好能让慕淮看到她睫毛上的微湿,却不会弄花眼妆,“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我真的觉得,如果你一直不知道真相,对宴礼太不公平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宁愿你恨他,也不愿意让你知道他为你付出了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小口,垂下眼睫。那个姿态看起来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慕淮面前。


慕淮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骨瓷相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晰。


“白小姐,”他开口,声音平淡,和刚才聊天气时没有任何区别,“你今天的咖啡请得很用心。四十多分钟,从你的婚姻聊到季家的门第,从六年前聊到现在,每一段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慈善晚宴那次,你用信息素攻击我;今天你用故事感动我。战术变了,但目的没变。”


白雨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慕淮没有看她。他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后颈的阻隔贴上缘松开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那不是破损——是他主动释放的。一缕清冽而凛然的腊梅花香从他后颈的腺体位置缓缓溢出,极淡,极克制,像冬夜雪地里忽然拂过鼻尖的一丝冷香。


不是攻击。不是失控。是宣告。


白雨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她端咖啡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在杯沿上微微发颤。她当然认识这股味道——慈善晚宴那天晚上在洗手间里,她用自己的栀子花信息素攻击慕淮的时候,曾短暂地闻到过这股香气。但她当时以为那是应激反应,是Beta腺体被Omega信息素刺激后产生的紊乱分泌物。毕竟Beta的腺体功能不全,在受到强烈Omega信息素攻击时偶尔会产生类似信息素的代偿性分泌物,医学上有过先例。她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因为慕淮是Beta,整个清江市商界都知道锐恒的首席研究员是个优秀的Beta。


“你——”白雨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慕淮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他把阻隔贴重新按紧,腊梅的香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余韵。


“我是Omega。”他的语气和刚才说自己喝美式时一模一样,不重,不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数据,“当年不是,现在是。”


咖啡厅里忽然变得很安静。远处吧台的咖啡机发出一声短促的蒸汽嘶鸣,靠窗位置有客人在低声交谈,这些背景音都还在,但白雨薇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盯着慕淮,脸上的温柔和歉意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苍白而震惊的真实底色。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这不可能”,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刚才说了很多,”慕淮拿起桌上的账单,用指尖压平折角,“有些可能是真的,有些可能你自己都不信。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直以为你在跟一个Beta博弈。你以为我没有信息素,所以察觉不到你藏在温柔语气底下的敌意。你以为我没有Omega腺体,所以不管你怎么攻击,我都只能被动承受。你以为季宴礼在和一个永远进不了季家门的人浪费时间,所以你只要等,等他自己放弃。”


慕淮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风衣。


“白小姐,你算错了。我不只是Omega——我还是研究Omega抑制剂的人。你用在Omega身份竞争上的那些本能,我用了六年的实验室数据去剖析它。你的信息素攻击对我来说不是魔法,只是一个可以拆解成化学分子式的生理反应。”


白雨薇仰头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柔而有分寸的音色,而是干涩的、带着一种不甘心的追问,“季宴礼知道吗?”


慕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美式的钱压在咖啡碟下面——两张纸币,刚好够自己那杯。


“谢谢你的咖啡。也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不是注意季家的门,是注意你。”


他穿上风衣,转身朝门口走去。风衣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白雨薇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故作温柔的试探,而是卸掉了所有伪装之后直白的慌乱。


“你打算告诉他什么?”


慕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我打算告诉他真相。但不是因为你提醒了我——是因为我本来就欠他一个交代。”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十月的秋风灌进来,吹得吧台上的纸巾轻轻飘起。


白雨薇坐在原位,盯着面前那杯凉透的拿铁。端杯的时候咖啡液面在轻微晃动——不是手在抖,是心跳乱了节奏。她在来之前演练过无数种可能性:慕淮会信,会感动,会失控,会回去和季宴礼对质然后在季宴礼易感期最不稳定的时刻引爆两个人之间的裂痕。或者慕淮会不信,会冷脸,会反击,会在言语上跟她交锋。她自认足够了解慕淮这种“Beta”——没有信息素,没有AO圈层的生理直觉,察言观色全靠理性和经验,所以最容易被精心设计过的真诚打动。但她唯独没想到慕淮会用一缕腊梅信息素来回答她。季宴礼知道慕淮是Omega吗?如果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如果不知道,慕淮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告诉她——告诉她这个六年前嫁给了季宴礼的女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一直以为这场博弈是她和慕淮之间的私人恩怨,是前妻和现任之间的对决。但慕淮刚才展示的不仅仅是Omega身份,更是一种她从未在同类身上见过的东西——他不是在应战,他是在研究整个战场的规则。那个让他在洗手间险些失控的Omega信息素攻击,他回去之后没有恐惧,没有愤怒,而是把它当成一个实验问题去拆解、分析、寻找对策。


白雨薇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她没有打电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复盘。来之前觉得胜券在握,现在她不确定了。不是不确定能否赢——而是不确定对手到底站在哪个维度上。


慕淮站在空中咖啡厅楼下的路边等出租车,清江市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米白色的风衣上。他拿出手机,看到宋知意发了一连串消息,最新一条是——“还活着吗?没被欺负吧?”


他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条:“活着。而且我把信息素亮给她看了。”宋知意的回复几乎是尖叫级别的——“你疯了?!你不是要瞒着所有人吗?”


“瞒不住了。”慕淮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她迟早会查到。与其让她从别的渠道挖出来搞突袭,不如我亲自告诉她。至少主动权在我手里。而且——”他顿了一下,按下发送,“我不想再藏了。至少不想在她面前藏了。”


宋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真的不一样了。六年前的慕淮不会这么硬气。”慕淮没有回复这句话。出租车来了,他坐进后座,报了锐恒的地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他把后脑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六年了。他藏了六年——在实验室里藏,在阻隔贴下藏,在抑制剂构筑的脆弱高墙后面藏。今天他把这堵墙推开了一道裂缝,让一丝腊梅的香气飘出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想告诉那个一直试图用Beta身份来压他的人:你压错人了。


至于季宴礼——慕淮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白雨薇问他季宴礼知不知道,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季宴礼到底知不知道?临时标记那个晚上,他意识模糊,不确定季宴礼是否在标记时感知到了他的信息素。之后季宴礼没有任何异常,照常接送,照常带早饭,照常用那种平淡而笃定的语气和他说话。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提?如果他不知道,临时标记时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腊梅花香,他怎么可能闻不到?慕淮闭上眼睛。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但他迟早会问清楚。就像白雨薇的账他今天当面算清了一样——季宴礼的账,他也要当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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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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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