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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白雨薇的邀请



慕淮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校准一台出了故障的恒温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摘了手套掏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慕博士你好,我是白雨薇。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喝杯咖啡?有些话想当面聊聊。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改天也行。”末尾附了一个地址,是CBD那家著名的空中咖啡厅,坐在窗边能俯瞰整个清江。


慕淮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挑起。白雨薇要约他喝咖啡。慈善晚宴那晚她挽着白家老爷子的手臂,用一种温柔到近乎甜腻的语气对季宴礼说“我和宴礼的过去”,同时用Omega竞争信息素精准地攻击了他的腺体。而现在她发来一条措辞礼貌的邀请,像是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慕淮把短信翻了两遍,没有删,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修恒温箱,把温度探头拆下来用酒精棉片擦干净重新校准,全程手很稳。但他在拧最后一个螺丝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白雨薇用的是“当面聊聊”,不是“谈谈合作”。约的是咖啡厅,不是办公室。下午三点,不是工作时间。这条短信从时间、地点到措辞,全部精准地踩在“私人邀约”和“社交礼仪”之间的灰色地带。


慕淮太懂这种措辞了。六年前他在季家老宅听过太多类似的句子,用最客气的语气说最诛心的话,用最温柔的笑容传递最锋利的敌意。他没有告诉季宴礼。不是刻意隐瞒,是觉得没必要。季宴礼最近的易感期前兆已经够他忙的了——慕淮今天早上注意到他车里的雪松信息素浓度比平时高了不少,虽然他表面上还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如果让季宴礼知道白雨薇又来私下约他,以他现在正处于易感期边缘的状态,可能会直接开车到白家去问个清楚。


慕淮不想让事情闹大。他只是把短信截图发给了宋知意,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想干什么?”宋知意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内容简短而精准:“鸿门宴。她想摸清你的底牌。慈善晚宴那次没把你搞垮,这次换文斗。想去吗?我陪你去。”


慕淮看着屏幕上宋知意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回了一句:“不用陪。我自己去。大庭广众之下,她能做什么?”宋知意发来三个惊叹号和一句话:“她能做的多了。上次在洗手间差点害你失控的不是她?带好抑制剂,有事随时给我发定位。”


慕淮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放下,继续修恒温箱。下午他要去会一会这位白家大小姐。


下午三点,慕淮准时出现在空中咖啡厅。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色衬衫配深灰西裤,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而松弛,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情敌谈判的人。白雨薇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的拿铁。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淡粉色套装,珍珠耳环,头发披散下来,妆容淡雅而精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名媛下午茶”的从容气质。看到慕淮走过来,她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慕博士,谢谢你能来。”语气温柔而真诚,和慈善晚宴那晚判若两人。


“白小姐客气。”慕淮礼貌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凉,力度恰到好处。他在她对面坐下,跟走过来的服务生点了一杯美式。


“慕博士也喜欢喝苦的?”白雨薇端起拿铁抿了一小口,“宴礼也是。他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不加奶,我每次都说他自虐。”这句话的构造很精妙。慕淮在心里默默给了一个评价,开篇不到三十秒就开始发动攻势。她用的还是“宴礼”,不说“季总”,刻意使用亲近的称呼来宣示她对这个人的熟悉程度和曾经拥有过的亲密关系。


“季总的饮食习惯我不太了解。”慕淮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美式,从容地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们主要是工作关系。”


“是吗?”白雨薇放下杯子,睫毛微微低垂,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欲言又止意味的笑容,“可是我听人说,宴礼每天早上都会去接慕博士上班。这个待遇,当年我们结婚那几年,他可从来没给过我。”终于切入正题了。慕淮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过,抬起眼睛看着白雨薇,目光平静而坦然。“季总顺路。他早上要去高新区看项目。”


白雨薇轻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好啦,我不开玩笑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收起了笑容,换上一种更认真、更诚恳的语气,目光柔和地看着慕淮,“其实我今天约慕博士出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话我不说,可能就没人会跟你说了。”


“白小姐请说。”慕淮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他知道,真正的核心信息要来了。


“我和宴礼的婚姻,是商业联姻。”白雨薇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的清江,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当初白家和季家定这门亲事,考虑的是两家的生意互补。季家需要白家的Omega嫡女来稳固血统,白家需要季家的资金来扩张版图。说白了,两个家族的交易。我们结婚之后,宴礼大部分时间在国外,我大部分时间在国内。偶尔见面,吃顿饭,在媒体面前拍几张照片,维持一个体面的形象。表面上是夫妻,实际上是两个公司的业务代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慕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淡淡的遗憾。“但你知道Alpha和Omega之间有信息素匹配这件事。我和宴礼的信息素匹配度……不高。他一直很克制,从来不让我受委屈,但有些东西是生理决定的。匹配度不高的AO,就像两把不能互相调音的琴,放在一起,怎么弹都是走调的。所以这些年我也在想,也许他不应该找一个匹配度低的Omega,也许他应该找一个……”


她的话在这里微妙地停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更诚恳,“找一个更适合他的人。”


慕淮端起咖啡杯,没有接话。他在等她说完。


白雨薇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攥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还是维持着那个温柔的笑。“慕博士,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纠缠他的。离婚是我和他共同的决定,我们都觉得这场婚姻对彼此都是捆绑。但我毕竟和他一起走过了六年,对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的脾气很硬,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说,但对在意的人会用行动表达。只是慕博士,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季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Beta尤其。”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这四个字落在慕淮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划痕。


“Beta尤其。”她又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慕淮,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一丝慕淮不太能确定的东西——是警告,还是试探?“慕博士,你是聪明人。季家三代单传,季老爷子对血脉这件事看得比什么都重。六年前宴礼为了退白家的婚在祠堂跪了一整夜,跪到膝盖差点废了,老爷子都没有松口。后来他为什么妥协了?因为老爷子拿季氏的继承权和慕家老宅的归属权逼他。所以宴礼最后选择联姻,不只是因为你是Beta,更是因为他不这样做的话,你连清江市都待不下去。这些事我本来不该跟你说,但我不说,宴礼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解释。他不是那种会为自己辩解的人。”


慕淮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慕家老宅。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进了他心底某个他以为早已锁死的角落。六年前季宴礼在码头边说的那句话——“我需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妻子”——他记了整整六年。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嚼成了一把刺向自己的刀。他以为季宴礼放弃他是因为他不够好,因为他不是Omega,因为他配不上季家的门第。但如果白雨薇说的是真的——如果季宴礼当时面临的不是“要不要你”的选择,而是“保住季氏的继承权还是保住慕家老宅”的选择——那么季宴礼在码头边说的那句话,就不是一把刺向他的刀。那是季宴礼为了保护他,先刺向自己的刀。


但这番话是从白雨薇嘴里说出来的。白雨薇,那个在慈善晚宴上用信息素攻击他的人,那个在法餐厅对面用“我和宴礼的过去”来刺痛他的人,那个几分钟前还在用句句试探、步步为营地想要攻破他防线的人。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慕淮放下咖啡杯,看着白雨薇。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的那层波澜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疏离的客套,而是一种更深的、审视的、不动声色的锐利。


“白小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慕淮说,“慈善晚宴那天晚上,你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白雨薇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慕淮看到了。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自己瞬间的失态。“那天晚上是我冲动了,对不起。我是看到他和你站在一起,一时没控制住。事后我也很后悔,希望慕博士不要放在心上。”她的话越来越诚恳,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放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能知道的秘密,“我承认,虽然我和宴礼已经离婚了,但看到他那么快就找到新的人,我还是有点不甘心。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他从来没有用看你的那种眼神看过我,一刻都没有。我争不过你。所以与其继续树敌,不如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我们都是Omega,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要长期共存。化敌为友,对我没有坏处。”


慕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白雨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歉意和坦然的诚恳,像是真的放下了一切芥蒂想要和解。然后慕淮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谢谢白小姐的咖啡。也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他留下了这句话,转身朝收银台走去。白雨薇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


慕淮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清江市的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十月末的凉意。他站在大楼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拿出手机给宋知意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对,是鸿门宴。”宋知意秒回:“她说什么了?”慕淮打了好几次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简短的三个字:“太多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如果是六年前的慕淮,听到白雨薇那番话可能会当场失控——可能会红了眼眶,可能会冲到季宴礼面前问他是不是真的,可能会把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部翻出来砸在两个人之间。但六年的实验室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所有看上去完美的数据,背后都藏着没有控制好的变量。白雨薇今天说的话太完美了,每一个信息都精准地打在他的软肋上,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地营造出真诚的氛围。这种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是想让他去找季宴礼对质,在季宴礼易感期最不稳定的时候制造内部裂痕;还是想通过忏悔和示弱让他放松警惕,然后从别的方向动手,像上次掐供应链一样掐他另一个命脉?慕淮不确定。但他确定的是——不管白雨薇的动机是什么,有一件事她确实提醒了他。他该向季宴礼问清楚六年前的事了。不是现在,不是在他易感期的时候。但迟早要问。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他说“锐恒实验室”。窗外的城市在秋阳下缓缓后退,他靠在出租车后座,闭上眼睛。白雨薇说的那些话像回放一样在脑海里重复播放,他试图找出其中虚假的成分,却发现每一句都可能是真的。而正是这种“可能真实”,才是最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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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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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