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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易感期前兆

季宴礼发现自己不对劲,是从一杯咖啡开始的。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周秘书像往常一样端着一杯美式走进总裁办公室。季宴礼的口味他太清楚了——双份浓缩,不加糖不加奶,六年如一日。但今天他把咖啡放到桌上,季宴礼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拧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推开了。“换一杯,”他说,“太苦了。”


周秘书端起杯子愣了一下。季宴礼喝咖啡从来不嫌苦。以前季氏并购团队在海外通宵谈判的时候,季宴礼一天喝六杯双份浓缩,眼皮都不眨一下。但周秘书没有多问,职业素养让他平静地收回杯子,换了一杯拿铁。三分钟后季宴礼又推开了,说奶味太重。换了一杯卡布奇诺,嫌泡沫多。换了一杯冷萃,嫌冰。最后周秘书端进来一杯温水,季宴礼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杯水,表情像是连水都得罪了他。


周秘书悄悄拿出手机给采购部发了条消息:“今天所有人找季总签字都推到我这里来,能拖就拖,不要直接进去。”采购部主管秒回:“懂了。谢谢救命之恩。”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采购部的人还不知道今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上午九点半的周例会上,季宴礼把三个部门的汇报全部打了回去。市场部的季度投放方案被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评价只有四个字——“数据太脏。”市场部经理想解释,季宴礼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个眼神让整个会议室的人同时想起了上个月季氏法务部用三页律师函逼退竞争对手的事。市场部经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运营部的预算申请更惨。季宴礼用钢笔笔帽敲着其中一页报表上的某个数字,敲了三下,整个会议室只能听到那三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和运营部经理紧张的心跳。然后他什么都没说,把文件推到一边,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运营部经理后来跟周秘书形容那个瞬间:“我宁愿他骂我。他沉默的时候更吓人。”


轮到财务部汇报季氏化工板块收购案的时候,CFO刚打开PPT,季宴礼就打断了他。“第三页的估值模型,折现率为什么用百分之七?”CFO解释说这是行业惯例,参考了过去三年的平均资本成本。季宴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说:“惯例不等于正确。重做。”CFO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年,比季宴礼年长十岁,此刻却像一个被导师驳回论文的研究生一样默默合上了笔记本。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然后季宴礼忽然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休息十分钟。”他说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西装下摆带起的风把桌上一份文件吹到了地上,没有人敢弯腰去捡。


季宴礼走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西装笔挺,领带纹丝不乱。但仔细看的话,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领口上方的皮肤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薄红,太阳穴的位置有根青筋在轻轻跳动。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脸。冰凉的水顺着下颌线滴在衣领上,他也没有擦。后颈的腺体在发烫——不是那种被外界信息素刺激的被动反应,是主动的、从腺体深处往外涌的、带着某种焦躁和不安的热度。Alpha腺体正在加速分泌信息素,浓度比他平时的基础水平高了至少三倍,而且完全不受意识控制。会议室里之所以那么安静,不只是因为他发火——是因为他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压制让在场的几个低等级Alpha和Omega在生理上就无法开口。


易感期。季宴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冷冷地确认了这个词。Alpha每年一到两次易感期,通常会有明显的前兆——情绪波动、信息素分泌紊乱、对特定Omega信息素的敏感度急剧升高。他的易感期一向很规律,每年十一月,精确到前后不超过三天,像瑞士钟表一样可靠。现在才十月底。提前了将近两周。


他当然知道原因。慕淮。他的Alpha本能感知到了那个特定的Omega信息素,并且在过去的几周里反复被这缕信息素刺激,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临时标记。临时标记是双向的——Omega会暂时依赖Alpha的信息素,而Alpha同样会对被标记的Omega产生更强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他的身体正在催促他完成未竟的标记程序,把临时标记变成永久标记。这种生理驱动正在以易感期提前的方式向他宣战。


周秘书在休息时间敲了敲洗手间的门,隔着门板小心翼翼地汇报了三个事项:慕博士那边今天上午一直在实验室,没有离开锐恒;季氏化工板块的评估报告今晚能出第一版;新加坡供应商的首批原料确认明天上午到港。季宴礼听完,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打开门。


“把今天下午所有的会全部推到明天。”


“已经推掉了。”周秘书早有准备地点头,又追问明天的行程是否照常。


季宴礼接过他递来的西装外套穿上,扣子没有扣,领带被他松了半寸。“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谁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周秘书应了一声“明白”,目送季总大步朝电梯走去。他发现了——季宴礼松领带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不是疲惫,是在忍耐。


季宴礼回到别墅之后的情况更糟。他把所有的灯都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别墅的隔音很好,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腺体深处嗡嗡的共鸣。Alpha在易感期会对Omega信息素产生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不是生理上的欲望,是一种更深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驱使他去寻找那个匹配的Omega,把对方圈进自己的领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他、保护他、拥有他。


而他满脑子都是慕淮。慕淮低头吃糖醋排骨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慕淮在副驾驶上睡着时蹭进他颈窝的柔软发丝,慕淮在临时标记时仰起脖颈暴露腺体的那个画面——后颈的皮肤那么薄,腺体在皮下微微隆起,上面还残留着阻隔贴撕掉之后的方形印记。他咬下去的时候慕淮轻轻“嘶”了一声,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推开他。


季宴礼睁开眼,在黑暗里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通讯录里慕淮的名字排在最近联系人第一位。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联系慕淮——易感期的Alpha对匹配Omega的渴求会以信息素的形式直接传递出去,而慕淮的腺体还在恢复期,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刺激。他已经在临时标记时咬了慕淮的腺体,不能再在失控的边缘把他卷进来。


然后手机亮了。


慕淮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今天的生煎包呢?”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兔子举着空碗可怜巴巴地看着屏幕。


季宴礼看着那个兔子表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平时他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慕淮公寓楼下,带着不同花样的早餐。今天他没出现,也没发消息。慕淮等了一早上,等来的不是生煎包,是周秘书群发的“季总今日行程调整”通知。这条消息翻译过来就是:“你没来,我不习惯了。”


季宴礼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好几次字都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句话:“明天补你两份。”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灰色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他伸手将窗帘拉开一道缝,午后的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后颈的热度还在攀升,四肢的肌肉隐隐酸胀,呼出的气都比平时烫。但这些身体反应都被他压在一个冷静的外壳下面——还不到时候,还不行。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稳健温和的声音:“季总,这个点找我,不太像公事。”


“闻医生,”季宴礼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沙哑,“我需要咨询一个Alpha生理问题。我的易感期提前了。慕淮不知道这件事。我想问的是——易感期期间,Alpha对已完成临时标记的Omega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反过来,如果那个Omega的腺体功能本身就不稳定,他会不会被我的易感期触发连锁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闻峥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已经完全切换成了医生特有的冷静与客观。他问了两个问题:临时标记是多久之前的事,目前易感期症状到了哪个阶段。


“标记是一周前。目前还是前兆期,信息素分泌量增加,情绪波动,对特定Omega信息素有渴求反应。没有进入高峰期。”季宴礼回答得相当专业,像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病例。


闻峥沉默了一阵子。季宴礼几乎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摘下眼镜揉鼻梁的样子。“季总,”闻峥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慕淮的腺体目前处于代偿期和衰竭期的临界点上。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他的抑制剂已经完全失效,他的身体是靠你的临时标记硬撑过这两周的。现在你和他的生理系统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平衡,你提供信息素,他的腺体靠你的信息素维持运转。如果你现在进入易感期高峰,你的信息素浓度会急剧飙升,他对你的依赖也会同步加深。一旦你的易感期结束,信息素水平恢复正常,他的腺体失去了高强度刺激源,可能会直接崩溃。最坏的结果,是腺体衰竭。我没有吓你,这是我作为医生必须提前告知你的风险。”


季宴礼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有没有办法让我的易感期平稳度过,不影响他的腺体?”


“有。”闻峥说,“两个办法。第一,你找一个替代Omega,用非匹配对象的信息素对冲易感期需求。效果有限,但至少不会把慕淮卷进来。第二,你全程陪在他身边,用最克制的方式度过易感期——不完成终身标记,只维持他腺体所需的最低浓度信息素供给。像走钢丝一样。”闻峥顿了顿,“第一种方法安全但残忍,第二种方法危险但有效。你自己选。”


季宴礼几乎没有停顿:“第二种。”


闻峥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问“你考虑清楚了吗”。他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好。从现在开始你每天的咖啡因摄入量降为零,酒也不行,多喝水。易感期高峰期预计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到来,届时你的信息素浓度会达到平时的五到八倍,找一个安静的、私密的、没有人打扰的环境。最重要的——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终身标记他。”


季宴礼挂掉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完全拉开。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落地窗外的花园里罗汉松的叶子被照得发亮。他拿起手机给慕淮回了一条消息:“明天补你两份。再送你一样东西。”慕淮秒回:“什么东西?”季宴礼没有回复这个问题。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周秘书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公司所有事务由副总裁代管。我有事,一天不在。”周秘书应该能从语气中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事,回复了一个字:“明白。”


季宴礼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后颈的热度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股从腺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并没有消减分毫——它在等,等明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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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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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