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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想护的人



季宴礼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整个季氏都会跟着他一起加速。


周秘书在季氏工作了六年,见过季宴礼在各种模式下运转——谈判模式下的冷硬精准,酒会模式下的疏离寡淡,深夜加班模式下的沉默高效。但“护短模式”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形态。这个模式下的季宴礼会同时做三件事:一边签文件一边打电话一边改方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所有的决策都在提速。


周一早上八点半,在锐恒的供应链危机被确认后的第十二个小时,季氏集团内部的全球供应链响应机制已经全面启动。采购部的十几个采购经理周末被紧急召回,法务团队同步待命。季宴礼用了四十分钟亲自召开跨部门视频会议——采购、法务、财务、季氏旗下化工板块的技术负责人全部在线,没有开场白,上来就是任务分配。


采购部负责在四十八小时内筛选出全球范围内所有具备GABA受体激动剂前体化合物生产资质的供应商,门槛是技术指标必须达标,交期必须压缩在三周以内。法务部负责评估诺华化工单方面违约的法律后果,同时准备起诉材料。化工板块负责评估季氏自有产能生产前体化合物的技术可行性和改造成本,三天内出报告。财务部负责审核所有替代方案的预算,开辟绿色通道,打破常规审批流程。


安排完所有任务之后,季宴礼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话:“这个项目的供应链不能断。我说的不能,是不接受任何借口。”


会议结束后,周秘书在整理会议纪要的时候忍不住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那行字是:今天的季总,让人有点害怕。


四十八小时不到,结果开始陆续反馈。德国供应商交期十二周,太长;国内两家技术指标不达标;日本那家报价离谱。季宴礼在翻到新加坡供应商的资料时眉头动了一下——技术指标符合,交期三周,价格是正常市场价的两倍,不是三倍。他仔细对比了这份报价和之前那份锐恒收到的报价,同一家供应商,同一款产品,给锐恒的价格是给季氏的两倍。


季宴礼看着那份对比表,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说:“让新加坡那边知道,以后他们的客户是季氏,不是锐恒。价格按季氏的谈。”


新加坡的合同在当天下午签署完毕。第一批原料预计三周后抵达清江市港口。季宴礼确认完物流节点之后,又加了一条指令:季氏化工板块立刻启动自建前体化合物生产线的评估,把这条供应链从“外部采购”变成“自主研发+外部储备”的双轨模式。既然白家能掐住锐恒的命脉一次,就会试着掐第二次,他不会再给白家第二次机会。


做完这一切,季宴礼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落地窗外的清江市正沐浴在午后难得露面的阳光里,连续多日的秋雨终于停歇了片刻。他拿起手机翻到慕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好的季总我来安排”,是上周的事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他不在乎慕淮知不知道。他在乎的是这件事必须做成。


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慕淮那里。


不是季宴礼说的,是陈维在收到新加坡供应商发来的新合同之后冲进实验室通报的。陈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收到的供应商变更通知,语速快得像在播报体育赛事,说新加坡那边突然改了合同主体,签约方从锐恒变成了季氏集团,价格直接降了将近一半,交期不变。原因是季氏集团出面替锐恒重组了整条供应链。


慕淮正在做细胞活性测试,移液枪的枪头悬在半空中,药液滴了一滴在实验台上也没有注意到。


“季氏什么时候开始介入的?”


“从时间线来看,大概在诺华毁约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


慕淮把移液枪放下,摘了手套,没有接平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陈维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反应不太一样。他以为慕博士至少会惊讶一下或者高兴一下,但慕淮只是转过身继续看显微镜,背影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当然不知道,慕淮转过去之后对着显微镜看了五分钟,一个细胞都没有数进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季宴礼在锐恒的供应链危机爆发之后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启动了全球供应链网络,替他挡掉了白家的第一刀。


上一次有人替他挡在前面,还是六年前。那个人也是季宴礼。


傍晚,慕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季宴礼的对话框。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季总,新加坡的事陈维跟我说了”,又删掉,然后又打了一遍,又删掉。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自己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季宴礼一个人冲进来把他推到身后,用后背挡住砸过来的拳头,回头对他说“别怕”。后来季宴礼嘴角缝了针,他给季宴礼上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季宴礼握住他的手腕说,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那时候他说的是“谢谢宴礼哥”。六年前的码头,他把戒指攥在掌心,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六年后,季宴礼隔着整条供应链、半个地球的供应商网络和一道又一道的跨国时差,又做了一次同样的事。


慕淮把手机解锁,在对话框里打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称呼,没有“季总”,没有多余的任何话。只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点击发送。


季宴礼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地下车库取车准备去锐恒接慕淮下班。他站在车门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车灯自动熄灭,整个地下车库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那两个字加起来一共三十二画,他看了整整三分钟。他这辈子收过的消息里,有比这两个字长得多的商业条款,有比这两个字复杂得多的并购方案,有比这两个字值钱得多的合同确认。但没有一条比这两个字更重。


因为这两个字是慕淮发的,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跟他对价到小数点后两位、在烛光晚餐上用最生疏的“季总”称呼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软弱的慕淮发的。这两个字的潜台词不是“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供应链问题”,而是一道更深的裂缝——我看到了,我接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我至少应该说一声谢谢。


季宴礼靠在车门上,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他想回很多话——“不用谢”“应该的”“以后这种事都交给我”,但他最后只打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地下车库的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十四岁的慕淮在他打完架之后一边掉眼泪一边给他贴创可贴,想起十八岁的慕淮在毕业典礼上递给他那张写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贺卡,想起二十岁的慕淮站在码头边把戒指攥在掌心一个人站了整夜,想起昨天的慕淮在天台上低头吃糖醋排骨时说了一句“糖稍微多了点,但是很好吃”。


现在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六年前他跪在祠堂里求老爷子取消婚约的时候,老爷子说了一句话:“季家不需要一个Beta儿媳。”他当时跪在冷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不是因为害怕老爷子,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怀疑——一个Alpha和一个Beta,真的能走下去吗?他不怕世俗的眼光,不怕家族的反对,他怕的是有一天自己会后悔,会伤害慕淮。所以他选择了放手。


而此刻,在他做了所有这一切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当年错得有多离谱。他想护的人,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慕淮一个人扛过了二次分化,扛过了异国他乡的孤独,扛过了抑制剂副作用的折磨,扛过了白家的信息素攻击。他花了六年把自己淬炼成一把刀,锋利、坚硬、无所畏惧。季宴礼今天替他挡下的这道刀,慕淮其实也能扛——他会找到替代供应商,会咬牙吃下三倍的成本,会硬撑到最后一刻也不开口求人。他不需要季宴礼的保护。


但季宴礼还是做了。不是因为他觉得慕淮需要被保护,是因为他不能再忍受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了。六年前他放了手,六年后他绝不会再放。


手机亮了一下,慕淮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别带饭团了,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生煎包。”季宴礼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他用最快的速度搜了一下“清江实验学校门口生煎包”,然后回了两个字:“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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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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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