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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雨薇现身



季宴礼在季家老宅的书房里坐到凌晨三点。


福伯给他沏的茶换了两遍,他一口没喝。老管家站在书桌旁,把六年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往外掏——那些季宴礼不知道的、不敢问的、问了也未必有人肯说的旧账,在这个雨夜里全部被摊在了桌面上。福伯说慕淮的机票不是自己买的,是老爷子让人订的;说慕淮出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在老宅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是福伯看不下去,偷偷开了侧门让他进祠堂给季家的列祖列宗上了三炷香;说那笔匿名的医疗费从一开始就是季宴礼签的字——只是他自己不记得了,出国前他留了一份签过字的空白授权书,上面写着“慕淮所需,从我个人账户支取,不计上限”。


季宴礼听到这里的时候,握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攥得发白。


第二天早上他从老宅直接去了公司,换了一身衣服,刮了胡子,恢复了那张冷硬而疏离的面孔。没有人能从他的外表看出他前一晚经历了什么。在季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他像往常一样签了文件、开了早会、接了三个越洋电话。只有在中午周秘书进来送餐的时候,注意到季总面前的咖啡换了第四杯,一口饭都没动。


下午四点半,周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清江市商业联合会年度慈善晚宴,周五晚上在清江国际会展中心举办。规格很高,清江市排名前五十的企业有一半会到场,季氏作为会长单位,季宴礼的出席几乎是强制性的。季宴礼扫了一眼请柬,正要放到一边,忽然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出席名单。在拟邀嘉宾那一栏里,有一个名字被高亮标出来——锐恒生物,慕淮博士。


“锐恒确认出席了吗?”


“确认了。慕博士本人亲自回复的。”周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另外……组委会那边说白家也确认了席位,是白家老爷子亲自回复的,说会带白雨薇小姐一同出席。”


季宴礼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几度。他把请柬合上,重新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笔锋收得格外凌厉。他说:“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周五晚上,清江国际会展中心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慈善晚宴的规格确实很高,主厅摆了三十六张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和银色的餐具,中心摆台是白色蝴蝶兰配满天星。到场的男士一律深色正装,女士则是珠宝和晚礼服的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开瓶的气息和无数种昂贵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慕淮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晚宴西装,领结打得很规矩,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刻意选择在大部队已经入场、但晚宴还没正式开始的时间抵达,这样既不会显得突兀,也尽可能缩短了社交时间。他的抑制剂舌下片是下午四点半含的,药效可以维持六到八个小时,足够撑过整个晚宴。这是他这个月仅剩的三片抑制剂中的第二片,也是唯一一片舌下含服片,另外两片是临时的针剂——如果不是因为今晚的场合避无可避,他绝不会动用这个珍贵的配额。


他端着一杯苏打水站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和几位认识的投资人逐一寒暄。他始终有意无意地站在通风较好的区域,尽量让自己远离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地带。闻峥跟他说过,Alpha信息素在人多且密闭的空间里浓度会被放大,对腺体的刺激也更强。他需要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暴露,尤其是在季宴礼在场的情况下。


季宴礼还没到。这个认知让慕淮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他知道季宴礼一定会来——季氏是会长单位,季宴礼作为新任CEO不出席几乎等同于失礼。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能在见到他的情况下保持多久的从容。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白雨薇挽着白家老爷子的手臂从贵宾通道走进来。她穿了一条象牙白的鱼尾长裙,头发盘成了精致的法式髻,耳垂上两颗珍珠大得瞩目,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精心雕琢过的名媛气质。白家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锐恒的收购案让季氏抢了先机,白家手里的几条抑制剂原料供应线被季氏横插一杠截了去,商界早有传闻白家老爷子大发雷霆。但今晚的白雨薇看起来毫发无损,她仰着下巴环视全场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种在名媛圈里练出来的、看上去亲切其实每一寸都经过计算的笑。


慕淮把目光移开,喝了一口苏打水。他不打算跟她有任何交集。六年前白雨薇是季宴礼的未婚妻,他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六年后她依然是白家的大小姐,而他和白家在抑制剂市场上是直接竞争对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保持距离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不去找她,她来找他。


白雨薇在人群中看似漫不经心地逛了一圈,和人碰杯、合影、寒暄,大约十五分钟后,她端着香槟杯走到了慕淮面前。


“慕博士?久仰了。”她的声音是那种被精心训练过的温柔,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我是白雨薇。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慕淮转过身来,礼貌地点头微笑。“白小姐,你好。”他说完这句就打算结束对话,但白雨薇显然不是来寒暄的。


“慕博士比照片上年轻很多呢。”她微微偏头打量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领结,又从他无名指的银色素圈上轻轻掠过,“这枚戒指很特别,戴了很多年了吧?”


慕淮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件旧物。”


“旧物最珍贵了。”白雨薇笑得意味深长,然后朝宴会厅入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到旧物——宴礼应该快到了吧?他以前就最不喜欢迟到,每次约会都提前十分钟到。”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看到慕淮握着苏打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这个反应。


“白小姐和季总很熟?”慕淮的语气依然平淡。


“算是吧。毕竟我们——”白雨薇顿了一下,用手掩了一下嘴角,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啊,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旧事了,不提也罢。慕博士别介意。”她停顿的节奏精准得像一个演员,每一个字都落得恰到好处。然后她微笑道别,转身朝白家老爷子的座位走去,鱼尾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慕淮站在原地,苏打水杯里的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他知道白雨薇是故意的。那句“我和宴礼的过去”不是一个口误,是一把刀——被精心打磨过,在最好的时机精准地捅进去。她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完,只需要留下足够多的空白,让慕淮自己去填。


而慕淮确实填了。六年前季宴礼说“我需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妻子”,然后转头就娶了白雨薇。这个事实本身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他。


他放下苏打水杯,正打算换个位置,宴会厅入口忽然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是清江市商界对权力本能的反应——不需要主持人宣布,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所有人的视线都自动转向了门口。


季宴礼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晚宴西装,领带是暗纹的深灰,整个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他的入场没有任何刻意的排场——没有助理,没有秘书,就他一个人,大步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慕淮远远看着他,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胀。距离上次注射抑制剂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药效还在,但季宴礼的信息素压迫力太强了——整个宴会厅的Alpha都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几位Omega女士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更远的位置。而慕淮的身体对这股信息素的敏感度,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个Omega。


季宴礼没有看到慕淮。不是没看到他,而是他还没来得及找——就被白雨薇拦住了去路。


白雨薇端着一杯香槟,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季宴礼面前。她的笑容得体而温柔,挽上白家老爷子的手臂,远远看去完全是一对慈父孝女的模样。白老爷子笑着拍了拍季宴礼的手臂,嘴唇翕动说了几句什么,季宴礼微微侧身回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宴礼,好久不见。”白雨薇的声音温柔而克制,音量控制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范围,“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事了吧?爸爸一直念叨你呢。”


季宴礼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白老爷子身体可好?”


“托你的福,硬朗得很。”白老爷子笑呵呵地接过话,举起酒杯,“宴礼啊,季氏最近的几个项目做得漂亮,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雨薇上次还跟我说,你是她认识的人里最有魄力的一个。”


季宴礼礼貌而冷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白雨薇似乎完全没有被他的冷淡影响,她自然而然地往他身边站了半步,从远处看几乎像是并肩而立。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季宴礼的肩膀,准确地找到了站在窗边的慕淮。她对慕淮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远远看过去温柔极了,但离近了才能看到眼底那层薄薄的挑衅。


“慕博士也来了?”白雨薇转向季宴礼,声音依然温柔,“我刚才和他聊了几句,人很不错。难怪你会亲自跟进锐恒的收购——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值得珍惜。”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在“合作伙伴”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季宴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终于和窗边的慕淮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隔着整个宴会厅的水晶灯和人群,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慕淮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他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端着苏打水杯转身走开了,步伐从容,脊背挺直。但季宴礼看到了他转身之前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


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快得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但季宴礼注意到了。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白雨薇还在说什么,他没有听。白老爷子又举了一次酒杯,他也没有接。他的目光追着慕淮的背影穿过人群、绕过圆桌、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所有人看来都极其失礼的事。他对白家父女点了点头,把手里一口未动的香槟放在经过的侍应生托盘上,大步朝慕淮的方向走去。


白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白老爷子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被白雨薇轻轻拉了拉袖子制止了。


露台的门是玻璃的,外面是会展中心的露天花园。十月的夜风很凉,慕淮站在露台围栏边,双手撑着石栏杆,正在看远处清江的夜景。苏打水杯放在旁边的栏杆平台上,杯里的气泡已经快散尽了。


季宴礼推开玻璃门走出来。露台的风很大,他的西装衣摆被吹得微微翻起。他在慕淮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慕淮。”


慕淮没有回头。“季总不在里面陪前妻,出来吹什么风?”语气很淡,淡得像是随口一问。但他说的是“前妻”。宋知意帮他查过,季宴礼回国前就和白雨薇办完了离婚手续。


季宴礼走到他旁边,也把双手撑在石栏杆上,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肩头的距离只有一拳宽,近得慕淮能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雪松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十月的夜风从清江的水面上吹过来,裹着水汽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汽笛声。


沉默了很久之后,季宴礼开口了。


“我和白雨薇之间什么都没有。六年前是一场交易,六年后也是一场交易。从头到尾,只有交易。”


慕淮把苏打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气泡已经完全散了,剩下微温的寡淡。


“季总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


“不是解释。”季宴礼转过头看他,露台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是告诉你。”


慕淮没有接话。他盯着远处清江上缓缓移动的货轮灯光,左手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的戒指。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另一半落在露台冰凉的石板地上。季宴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看着清江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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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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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