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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宋知意的警告



宋知意已经盯了季宴礼整整一周。


从季氏宣布收购锐恒那天起,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先刷财经新闻,看季宴礼又搞了什么动作。并购条款、尽调进度、季氏股价——她比季氏的股东还上心。慕淮在闺蜜群里只说了一句“他回来了”就再没提过这个名字,但宋知意不用他提也知道,能让慕淮连着几天不回消息、实验室加班到凌晨、半夜三点还在看合同条款的人,全世界只有一个。


她忍了一周。在看到慕淮发来的“谈判完成,条款签了”的消息之后,她终于决定不忍了。


周三晚上八点半,宋知意把律所的事全部处理完,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套裙,补了口红,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清江市CBD顶楼酒吧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差点以为她是来查税的。


这家酒吧是季氏高层的固定据点,周秘书的信用卡每个月在这里消费的数字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宋知意花了三天时间从各种渠道确认了今晚季宴礼会在这里和周秘书核对尽调进度。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三秒之内就锁定了角落那个卡座。


季宴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超薄笔记本,左手边是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沙发上,领带松了一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他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微蹙着,侧脸被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映得半明半暗。


一个人。没有助理,没有秘书,没有那群西装革履的高管。周秘书大概刚走,桌上还摊着两份没来得及收的文件。


宋知意径直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季宴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律师。”他叫出她的名字,语气既不意外也不热络。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只是不确定是哪一天。


“季总好记性。”宋知意在卡座对面坐下来,没有问“这里有人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她把手包放在桌上,朝走过来的服务生抬了一下手指,“一杯马天尼。干味,不要橄榄。”然后转头看向季宴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精准地落在礼貌与挑衅之间,像是法庭上一位顶尖律师在开庭前对对方律师露出的那种笑。


“季总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季宴礼合上笔记本电脑,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看起来放松,但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微微绷着。


“宋律师找我有事?”


“算不上找。”宋知意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马天尼,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然后抿了一小口,“刚好路过,看到季总一个人喝酒,进来打个招呼。”


“宋律师的‘刚好路过’大概和普通人的定义不太一样。”季宴礼端起威士忌,语气冷淡但不失礼数,“这地方离你的律所二十分钟车程,不在你回家路线上。”


宋知意笑了。那个笑带着明显的锋利边缘,像是刀刃上反射出来的一道光。


“季总调查过我?”


“你替锐恒做过三次融资法务,你的个人资料在尽调清单里。”季宴礼呷了一口威士忌,“职业习惯,不是针对你。”


“既然季总知道我是锐恒的法务,”宋知意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和慕淮不只是甲乙方关系。”


“你是他闺蜜。”


“我是他闺蜜。”宋知意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他刚到伦敦的时候,是我帮他找的房子。他第一次进急诊室,是我陪他去的。他在霍普金斯被导师针对的时候,是我飞了十二个小时去给他撑腰。他最难的那三年,季总在哪里?”


她的语气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那张精致的脸上所有的社交面具在一瞬间全部卸掉,露出底下刀锋一样的冷和烫。


季宴礼的指节在威士忌杯上收紧了一下。


“宋律师想说什么,直说。”


宋知意把马天尼端起来一饮而尽,杯子搁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直视季宴礼的眼睛。


“我想说的很简单。六年前你用一个Beta的身份否定了慕淮站在你身边的资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你知道他在伦敦有多久不会笑吗?一年半。整整一年半,他在实验室里对着培养皿发呆,在图书馆里坐到天亮,在公寓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任何人。我花了一年半才让他在电话里重新笑出声来。而你做了什么?你用了六年把自己变成清江市最有权势的Alpha,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收购案把他绑在你身边。季总,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用商业手段解决?”


季宴礼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在微微发力,指尖泛出一层白。


“慕淮现在能坐在谈判桌对面跟你讨价还价,是他自己用了六年时间一块一块把自己拼回来的。”宋知意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回来我没意见,你要追他我也管不着。但我今天坐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你这次最好认真。如果不是认真的,现在就收手,离他远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又像六年前一样,在最后关头把他推开,季宴礼——”


她停顿了一下。


“我会让你比六年前输得更惨。”


卡座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头顶射灯的低频电流声在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季宴礼看着宋知意,宋知意也看着他。两个顶级Alpha的气场在小小的卡座里无声地碰撞,空气都变得沉了几分。服务生远远地看了一眼这边,识趣地没有过来。


季宴礼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他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收回来,微微前倾,迎上宋知意的目光。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不是被冒犯的恼怒,不是商业谈判中惯常的冷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击中了某个痛点之后的沉郁。


“宋律师。”他的声音很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宋知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预料过季宴礼的各种反应——冷漠、傲慢、不耐烦、乃至直接起身走人——但没有预料到这个。季宴礼,季氏集团CEO,清江市商界公认的高岭之花,在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了六年前的事情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六年前的事,”季宴礼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了一圈又一圈,“我欠慕淮一个交代,也欠我自己一个交代。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用商业手段绑他。”


他抬起眼睛。


“我是来还的。还欠他的,也还欠我自己的。”


宋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她的马天尼杯子里只剩下冰块融化的水渍,久到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从霓虹闪烁变成了万家灯火。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手包,整了整西装的衣领。


“季宴礼,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她转身之前又看了他一眼,“慕淮不是六年前那个慕淮了。你最好也不是六年前那个季宴礼。”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卡座重新恢复了安静。


季宴礼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威士忌里的冰块彻底融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宋知意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他花了整整一年半才不会笑”。一年半,五百多天。那些天他在干什么?他在纽约谈并购,在伦敦开董事会,在东京签合同。他用六年把季氏的海外版图从零做到百亿,觉得自己终于够资格回来站在慕淮面前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意气风发地征服世界的时候,慕淮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花了整整一年半才重新学会笑。


季宴礼闭上眼,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周秘书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慕淮霍普金斯医疗记录”,后面跟着一个红色加急标记。他点开附件,是一份PDF扫描件,页面边缘有医院的蓝色公章。第一页是急诊入院登记表,日期是六年前的十一月,入院原因是“不明原因高热伴后颈腺体剧痛”,患者性别栏填的是Beta,但在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英文注解,字迹潦草而急促——疑似二次分化,待观察。


季宴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次分化。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所有他以为的真相全部炸成了碎片。


他关掉邮件,没有继续往下翻。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时间,一个人,把这份医疗记录从头看到尾。但现在不行。他拨通了周秘书的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季总。”


“锐恒那边的尽调,帮我约慕博士周五单独见面。不谈公事。实验室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


周秘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职业素养让他没有问原因,只是说了一句“好的,我来安排”。季宴礼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卡座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宋知意的马天尼杯子还在桌上,杯沿上留着一抹淡淡的红色唇印,像一道没有说完的警告。


季宴礼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在金属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和平时一样冷硬,但眼角有一根筋在微微跳动。那不是愤怒,那是他在强迫自己面对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他以为自己是回来弥补的,他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主动权,他以为收购锐恒只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商业围猎。


但他可能错了。


他可能从头到尾就不是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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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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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