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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失控的余韵



季宴礼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君颐酒店的接风酒会在十一点半散的场,周秘书把他送上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他明天要不要把早上的会议推到下午。季宴礼说了句“不用”,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周秘书站在原地目送黑色轿车驶入雨幕,心里默默把明天的咖啡从美式换成了双份浓缩。


别墅在清江市南面的半山腰,是季家老宅之外的另一处产业。季宴礼六年前走的时候把这儿的钥匙交给了福伯,自己一把没带。这次回来,福伯提前三天就让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花园里的罗汉松都修了新枝。


但季宴礼推开门的那一刻,还是觉得这地方太空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冷白的光打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客厅的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清江市一片模糊的夜景。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像无数根指尖在轻轻叩门。


他换了鞋,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杯子里晃了一圈又一圈,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喝。


宴会厅里那股转瞬即逝的甜味还残留在他的嗅觉记忆里。


季宴礼端着酒杯坐到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他试图理清今晚发生的一切。


慕淮。闻峥。半步的距离。苏打水和红酒。那声礼貌而生疏的“季总”。还有那缕从空气里一闪而过的、甜得让他后颈腺体都在发紧的Omega信息素。


他做了一件不太像他会做的事——他放下酒杯,抬起右手,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贴在鼻尖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有。


酒会上那股甜香早就散了。他的手上有洗手液的淡香、香槟杯上残留的酒精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墨水和纸张的气息——那是刚才在宴会厅翻看锐恒资料时沾上的。


季宴礼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他二十六岁,顶级Alpha,季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他的信息素压制能力在Alpha中属于金字塔尖的那一批,从未遇到过任何生理上无法控制的情况。


但今晚,在一场他做东的接风酒会上,他的身体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Alpha一样,因为一缕来路不明的信息素而本能的释放出了占有信号。


而且那缕信息素只出现了一次。


快到他甚至没能锁定来源。


季宴礼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是他回国前让人查的,慕淮现在的手机号。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周秘书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慕淮在霍普金斯的完整医疗记录。所有。”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烧过喉咙,热意从胃部蔓延到胸腔。他站起来走向浴室,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又折回来拿起手机,加了一句。


“从六年前开始查。”


---


同一场雨落在高新区的公寓楼,声音要轻得多。


慕淮住在锐恒实验室旁边的一栋高层公寓里,二十八楼,一室一厅,格局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闻峥说他的房子干净得像实验室的延伸——所有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有固定的角度。


但闻峥没有见过这间公寓凌晨三点的样子。


慕淮蜷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酒会回来的那件藏蓝色西装。西装外套被揉成一团扔在沙发另一头,白衬衫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微微弓起的脊背。


后颈的腺体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种感觉和六年前在码头那一夜一模一样。皮肤底下的腺体组织在不受控制地肿胀、痉挛、释放出一种滚烫的信号。那个信号沿着脊椎向下蔓延,穿过五脏六腑,最后汇聚在下腹的某个位置,变成一阵又一阵的酸胀和刺痛。


他的信息素正在失控。


抑制剂失效了。


这个认知在慕淮的脑海里浮现,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经历生理剧痛的人。他在酒会上就感觉到了——季宴礼靠近他的时候,他后颈的腺体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信息素波动,几乎冲破了他多年来建立的所有生理屏障。


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


所以他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所以他现在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咬着下唇,左手紧紧攥着沙发上的毛毯,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副样子。


尤其不能让季宴礼看到。


慕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他能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一种清甜的、近乎凛冽的香气,像是深冬雪地里开出来的腊梅花。这是他作为Omega的独有信息素,是他隐藏了六年的秘密。


而这股味道今晚差一点就在季宴礼面前暴露了。


差一点。


慕淮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扯了一下嘴角。


如果季宴礼知道他是Omega会怎样?


如果季宴礼知道六年前那场分手直接触发了他迟到十八年的二次分化,会怎样?


如果季宴礼知道他一个人撑着Beta的壳子,一边瞒着所有人一边吞着抑制剂在霍普金斯读完了所有AO生理学的课程,会怎样?


会愧疚吗?


还是会觉得被欺骗?


慕淮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六年前他就学会了不再对季宴礼抱有任何期待。


那种期待曾经是他人生中最亮的一束光,季宴礼亲手把它灭了。然后他花了整整六年,在国外的实验室和图书馆里,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和寂静里,学会了自己发光。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慕淮忍着疼摸过来,解锁。


闻峥发来的一条消息:“到家了?酒会上你后颈温度偏高,回来测一下腺体表温,超过37度8给我打电话。”


下面还有一条:“别硬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


慕淮看着屏幕,冰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有一点点泛红。


他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个“嗯”字。


然后把手机放下,没有测体温,没有打电话。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闻峥在酒会上给他的那包舌下含服抑制剂,撕开密封袋,取出一片放进嘴里。药片在舌根慢慢融化,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蔓延下去,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后颈的热度慢慢地、慢慢地在往下降。


但不是彻底消退。


是蛰伏。


慕淮知道这代表什么——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对常规抑制剂产生抗药性了。闻峥跟他说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长期抑制信息素分泌的代价就是腺体功能紊乱,药效越来越短,剂量越用越大,直到有一天,所有的抑制剂都不再管用。


到那一天,他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接受腺体全切除手术,变成一个永久失去生育能力和正常生理周期的人;要么公开Omega身份,让身体回归自然节律。


两个选择他都不想选。


慕淮睁开眼,在黑暗里摸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素圈戒指。他转了它一圈,又一圈。这六年里,每次他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这个动作会让他想起那天在码头,季宴礼把戒指塞进他手里时那个诀别的眼神。


然后他就又有力气撑下去了。


因为恨和爱都能让人撑下去。


慕淮在沙发上又躺了一会儿,等到后颈的热度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慢慢坐起来。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嘴唇因为忍痛时咬得太紧而泛着血色,衬衫的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上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皮肤。


后颈的腺体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小片不太正常的红。


慕淮对着镜子拢好衬衫领子,把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扣上了。


严严实实。


不留一点缝隙。


明天晚上季宴礼要来接他,七点,实验室楼下。


慕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浮起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那个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点意味不明。


六年前,季宴礼为了见他要提前发消息、约定时间、骑二十分钟单车到季家老宅后门等他。


现在堂堂季氏CEO亲自开车来接,倒也是礼尚往来。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不会再是那个会红着眼眶喊“宴礼哥”的少年了。


慕淮关上浴室的灯,赤着脚走回客厅。窗外清江市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远处CBD的霓虹灯揉成一团模糊的光。


他重新蜷回沙发上,裹好毛毯,把那枚戒指贴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得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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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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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