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六中的深秋,梧桐叶落满了青灰色的石板路。林知夏踩着满地枯黄走向教学楼,书包带子被她攥得死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响过,教室里还闹哄哄的。李晓晓正趴在桌上补觉,头发乱得像鸡窝。林知夏放下书包,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桌肚里的英语词典——那是她每天早读必备的“护身符”。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塑料膜,还有一团软乎乎的、带着奇怪甜味的东西。
林知夏皱着眉把那东西掏出来,举在眼前。
那是一大袋拆开的草莓味棉花糖,包装袋的一角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白色的糖丝黏糊糊地粘在她的词典封面上,甚至还蹭到了她昨天刚写完的物理卷子上。
“这是谁放我桌肚里的?”
林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她最讨厌这种黏腻腻的食物,更别提弄脏了她整洁的书桌。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前排的男生回过头,一脸同情地看着她:“知夏,这好像是严叙的零食吧?他刚才好像往你这儿塞了什么东西……”
林知夏猛地转头,看向斜后方的那个空座位。
严叙还没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袋罪魁祸首的棉花糖抓在手里,气冲冲地走到严叙的座位旁。他的桌肚一如既往的乱,篮球袜、运动饮料瓶、揉成一团的草稿纸……林知夏忍着嫌弃,把那袋棉花糖塞进了他桌肚最显眼的位置,还在上面压了一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转身准备回座。
“林知夏,早啊。”
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晨跑后的微喘。
严叙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站在教室门口。他穿着那件熟悉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他看着林知夏,把其中一杯豆浆递过来:“给你带的,三分糖,加了燕麦。”
林知夏看着那杯豆浆,又看了看他,刚才那一肚子的火气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凭什么乱动我东西”,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真诚的样子,却变成了:“……你把棉花糖放我桌肚里干什么?”
严叙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座位。当他看到那本压在棉花糖上的《五三》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给你赔罪的。”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把豆浆塞进林知夏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她掌心,“昨天体育课,我不该跟你开那个玩笑。李晓晓说你喜欢吃甜的,我就顺手买了。”
“我不吃甜的,尤其是这种黏糊糊的东西。”林知夏咬着牙,脸颊气鼓鼓的,“而且你弄脏了我的词典!”
“对不起对不起。”严叙连忙道歉,态度好得让人无法挑剔。他把书包放下,挽起袖子,“我帮你清理。我手劲大,能洗干净。”
“不用你……”
“别动。”
林知夏刚想拒绝,严叙却已经弯下腰,伸手从她的桌肚里拿出了那本沾着糖丝的词典。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手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这让林知夏有些意外,现在的男生很少有用这种老式手帕的。
他沾了一点杯子里的豆浆水(林知夏惊恐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早餐牺牲掉),仔细地擦拭着词典的封面。
“你看,这封面是塑料的,擦一擦就好了。”他一边擦一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下次我不买棉花糖了,买巧克力?听说巧克力也能让人开心。”
林知夏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擦拭着自己“罪证”的样子,心里那点怒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拿过词典,“我自己来吧。脏了你的手帕。”
严叙直起身,把手帕在空中甩了甩,笑着说道:“没事,这手帕结实。再说了,是我弄脏的,我得负责到底。”
他把手帕塞回口袋,目光落在林知夏手中的那杯豆浆上:“喝吧,要凉了。今天降温,喝了暖暖胃。”
林知夏捧着温热的豆浆,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心里也像是被这温热的液体包裹住了一样,暖洋洋的。
“谢谢。”她小声说道。
“不客气。”严叙拉开椅子坐下,从桌肚里掏出那袋被《五三》压扁的棉花糖,撕开一角,挑出一块还算完整的,塞进嘴里,“嗯,甜。”
林知夏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的‘凶器’,你还吃?”
“浪费可耻。”严叙嚼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了,这可是你亲手‘整理’过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林知夏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坐下,假装认真地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林知夏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单词,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斜后方飘。
严叙正趴在桌上,手里转着笔,似乎在发呆。他的桌肚里,那本《五三》还压在棉花糖袋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林知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大概就是青春吧。混乱、无序,带着一点黏糊糊的甜味,和一丝让人脸红心跳的尴尬。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叫严叙的男生,变得格外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