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周日晚上,空气里还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林知夏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严叙卫衣的塑料袋,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母亲正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妈……”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做贼心虚的小偷。
“怎么了?作业写完了?”母亲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穿梭着毛线。
“那个……我同学的衣服淋湿了,我拿回来想用烘干机帮他烘一下。”林知夏把塑料袋举到母亲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就在阳台那个烘干机里,行吗?”
母亲终于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目光在塑料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男同学?”
“嗯……”林知夏的脸瞬间红了一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就是……顺路帮个忙。”
“行啊,拿去烘吧。不过别烘太久,这料子容易缩水。”母亲嘱咐了一句,又低下头去织毛衣,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知夏如蒙大赦,连忙抱着塑料袋冲向阳台。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深蓝色的卫衣放进烘干机,设定好时间。看着机器滚筒转动,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只要明天早上烘干,周一就能完好无损地还给他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林知夏太累了。白天的运动会加上晚上的暴雨奔波,让她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她完全忘记了阳台上的烘干机,也忘记了母亲那句“别烘太久”的嘱咐。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林知夏是被一阵刺耳的“滴滴”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猛地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向阳台。
烘干机的显示屏早已熄灭,里面一片寂静。
林知夏颤抖着手打开烘干机的门,一股热烘烘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伸手进去,摸到了那件卫衣。
手感不对。
原本宽松舒适的外套,此刻摸起来硬邦邦的,而且……小了一圈?
林知夏把衣服提起来,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这件卫衣缩水了。袖口缩到了手腕以上,下摆也短了一大截,原本能盖住屁股的衣服,现在大概只能勉强遮住腰线。
这根本没法穿了!
林知夏抱着缩水的卫衣在阳台崩溃。怎么办?难道要告诉严叙,他的新衣服被自己洗成了童装?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生活白痴,连个衣服都洗不好?
“怎么了?大清早的在阳台鬼鬼祟祟的?”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知夏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衣服扔出去。她僵硬地转过身,手里提着那件缩水的“童装”,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那个烘干机……它自己好像……”
母亲走进阳台,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袖珍卫衣”。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这缩水缩得也太狠了。这……怕是只能给幼儿园小朋友穿了。”
“妈!你别笑了!”林知夏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办啊?这是人家男同学的衣服,我周一怎么还给他?说我不小心把它洗成了童装?”
母亲收起笑容,走过来拿起那件衣服看了看,也有些犯难:“这料子是有点娇气。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林知夏眼睛一亮。
“拉伸。”母亲把衣服平铺在洗衣台上,“趁它还热乎,赶紧往大了拉。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能穿。不过……”母亲顿了顿,看着女儿,“你得先告诉我,这位男同学大概多高多重?不然我怎么知道拉到多大合适?”
林知夏的脸瞬间红透了。问母亲男同学的身高体重,这比让她直接去跟严叙道歉还要尴尬。
“他……他挺高的。”林知夏支支吾吾,“大概……一米八五?”
“一米八五?”母亲挑眉,“那这袖子得拉长点。体重呢?壮不壮?”
“应该……挺壮的吧,经常打篮球。”林知夏回忆着严叙打篮球时的样子,脸颊更烫了。
“行,那我按大码拉。”母亲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拉扯衣服的纤维,“你按着这下摆,往两边拽。轻点,别扯破了。”
林知夏连忙照做。母女俩就这样在阳台上,对着一件男式外套进行“抢救手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和温馨。
“这是哪个班的男生啊?我看你挺上心的。”母亲一边拉伸袖口,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就是……隔壁班的,严叙。”林知夏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布料,“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严叙……”母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索,“是不是上次运动会那个拿冠军的男生?看着挺精神的。”
“嗯……”林知夏的声音细若游丝。
“行了,差不多了。”母亲把抢救后的卫衣举起来看了看,“虽然比原来小了一号,但凑合能穿。你周一还给人家的时候,就说是洗衣机出了点问题,别提烘干机的事,免得尴尬。”
“谢谢妈!”林知夏如释重负,连忙把衣服叠好塞进书包。
周一的早读课,林知夏一直坐立难安。
书包里的外套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她的尴尬。直到课间操时间,严叙拿着篮球从教室后门经过,她才终于找到机会。
“严叙!”她叫住他,声音有些发紧。
严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神清澈:“怎么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塑料袋,递给他:“那个……你的衣服。昨天烘干的时候……洗衣机好像出了点故障,它……它缩水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严叙的表情,声音越说越小:“对不起啊,我赔你一件新的吧。”
严叙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他捏了捏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沉默了几秒。
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赔偿方案。
“没事。”严叙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挺好的。”
“啊?”林知夏惊讶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严叙把卫衣叠好,重新塞进塑料袋,放进自己的篮球包里,神色自若地说:“正好我最近减肥了,瘦了一圈,穿这个正合适。不用赔。”
林知夏愣住了。这借口……也太蹩脚了吧?他最近明明还壮实了不少。
“真的?”她试探性地问。
“真的。”严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林知夏,谢谢你帮我洗衣服。虽然……有点特别。”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却又透着一丝温柔。林知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意识到,严叙可能早就看穿了这一切,包括她的笨拙,包括她的谎言,甚至包括她那点小心思。
“不客气……”她小声嘟囔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叙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戳穿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打球去。”
看着严叙离去的背影,林知夏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虽然衣服缩水了,借口也很烂,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