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放学铃声总是带着几分特殊的魔力,它不仅宣告着一周苦读的终结,更点燃了学生们对周末自由的无限向往。教室里,桌椅碰撞的哐当声、书包拉链的嘶啦声、以及压抑了一整天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首喧闹的交响曲。
林知夏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加入这股涌向校门的洪流,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原本躁动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学生们纷纷挤在教学楼的走廊和大厅里,望着外面的暴雨哀嚎。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李晓晓垮着脸,把脑袋伸出檐外又迅速缩回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爸妈今天都没空。”
林知夏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她的车棚在操场另一头,徒步过去,肯定要变成落汤鸡。
“你也没伞?”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知夏转头,看见严叙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卷子,正看着她。
“嗯,忘看了天气预报。”林知夏无奈地耸耸肩。
严叙的目光在拥挤的人群和瓢泼大雨之间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快速盘算着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中的塑料袋往书包里塞了塞,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
“你有伞吗?”林知夏问。
“没带。”严叙摇摇头,语气平淡,“不过,我有这个。”
话音未落,他双手抓住卫衣的两个袖口,猛地向上一抖,将衣服撑开,形成了一片并不算太大的“蓝色屋顶”。
“上来。”他侧过身,用身体为林知夏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雨丝。
林知夏愣了一下:“这……能行吗?”
“跑快点就行。”严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车在哪个棚?”
“东边的。”
“顺路,我送你。”严叙说着,已经率先迈步走进了雨幕中。
林知夏咬了咬牙,连忙跟上。严叙将卫衣高高举过两人头顶,布料紧绷着,勉强遮住了他们并肩的宽度。刚一踏入雨中,潮湿的凉意便扑面而来,但头顶那方小小的“天空”却隔绝了大部分风雨。
两人贴得很近,几乎是肩并着肩地在雨中疾行。林知夏能闻到严叙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雨点打在卫衣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很快就湿了鞋袜,但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往左一点。”严叙低声提醒,手臂微微倾斜,将更多的空间让给她,自己的一侧肩膀却暴露在雨中。
“你的衣服……”林知夏想说会湿透的,但严叙只是紧了紧手,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操场,终于看到了车棚的轮廓。到了车棚,严叙收起湿漉漉的卫衣,虽然大部分挡雨,但两人的发梢和肩膀依然洇出了深色的水迹。
“谢了。”林知夏从车棚里推出自己的单车,是一辆白色的淑女车。
严叙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也推来了他的山地车,黑色的车身在雨中闪着微光。
“你……怎么回去?”林知夏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暴雨,“这么大的雨,骑车很危险。”
“没事,我骑得快。”严叙跨上车,调整了一下刹车,“你也小心点。”
林知夏看着他那件被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侧兜的湿卫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咬了咬下唇,做出了决定。
“那个……严叙。”她叫住正要蹬车的他,“我……我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严叙停下动作,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是说,”林知夏指了指自己的后座,“我的车链子最近有点松,刚才淋了雨怕生锈。你能不能……载我一段?到了校门口我就下来。”
严叙的视线在她那辆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淑女车和她纤细的胳膊之间转了一圈,似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上来吧,抱紧车座。”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车锁好,跨上了他的后座。
“坐稳了。”严叙提醒道。
随着他双腿发力,单车冲进了雨幕。风裹挟着雨点迎面扑来,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双手轻轻抓住了车座下方的金属杆。
起初两人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雨势太大,路面有些湿滑,严叙需要集中精力控制方向。为了保持平衡,林知夏不得不稍微前倾身体。她的膝盖弯曲,校服裤腿因为刚才的淋雨已经湿透,冰凉地贴在腿上。
就在她调整姿势时,一阵大风吹过,单车微微晃动。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前面的靠背,掌心却无意间贴上了严叙后背湿透的校服。
那一瞬间,隔着两层湿漉漉的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背部肌肉因为骑行而紧绷的线条,以及透过水汽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林知夏像被烫到一样,手指微微蜷缩,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觉到,前面的严叙似乎也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调整了握把的手势,声音穿过雨声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抓稳,前面有个水坑。”
“哦……好。”林知夏小声应着,没有松手,反而下意识地用湿冷的手掌贴着那片滚烫的布料,仿佛那是这冰冷雨夜里唯一的热源。
雨刷在眼前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两人的校服袖口在风中纠缠在一起,湿漉漉地贴着,分不清谁的体温在温暖谁。单车在雨幕中穿行,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路水花,却怎么也冲不散两人之间那层越来越浓的、名为暧昧的雾气。
到了校门口,严叙缓缓停下。
“到了。”他说。
林知夏跳下车,双脚踩在积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湿透的袖子,不敢直视严叙的眼睛:“那个……谢谢你。衣服我回去洗了周一还你。”
“不用。”严叙拧着车把上的水,“明天下午有体育课,我还要穿。”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他的运动外套,不是校服。她刚才说的是校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尴尬后的笑意。最后严叙也扭不过她,随即将外套给她。
“那……明天见。”林知夏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校门口的便利店屋檐下躲雨。
严叙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微微上扬。他重新跨上车,黑色的山地车像一道闪电,再次冲进了茫茫雨幕中。
林知夏站在屋檐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雨帘深处,抬起手臂,看着自己湿透的校服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接触时的温度。她轻轻握了握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