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六中的秋天,是被银杏染黄的。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五,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林知夏抱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脚步轻快地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试卷上那个鲜红的“98”分让她心情大好,连带着看路边的野猫都觉得格外顺眼。
“林知夏!这边!”
李晓晓的声音从银杏大道的方向传来。林知夏转头,看见好友正站在那棵最粗壮的银杏树下,手里挥舞着两张电影票。
“快点!再晚就要错过开场了!”李晓晓催促道。
林知夏加快脚步跑过去,银杏叶在她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阳光透过金黄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打翻了一地的碎金。
“什么电影啊?这么神秘。”林知夏喘着气问,目光落在电影票上——是最近很火的那部青春片。
“带你去见见世面!”李晓晓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听说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原型,就是咱们学校的学长哦!而且……”她压低声音,“据说他在银杏大道上留了‘宝藏’。”
“宝藏?”林知夏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别是骗小孩子的吧?”
“哎呀,去看看嘛!”李晓晓拉着她的手往校门口走,“反正今天放假,不去白不去。”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严叙和他的篮球队队友。几个男生刚打完球回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的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蓬勃的朝气。
严叙手里转着一个篮球,看到林知夏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么巧?”
“不巧,我们要去看电影。”李晓晓抢着回答,眼神在严叙和林知夏之间来回打量,一脸“我懂”的表情。
“什么电影?”严叙问,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知夏身上。
“青春片。”林知夏小声回答,脸颊微微发烫。
“哦?”严叙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友,“那你们去吧,我们去吃烧烤。”
“烧烤?”李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在哪吃?带我们一个呗!”
严叙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张浩就笑了:“晓晓姐,那是我们男生的‘兄弟局’,你们女生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晓晓不服气地叉腰。
林知夏拉了拉李晓晓的袖子,小声说:“别闹了,我们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
“对哦!”李晓晓一拍脑门,想起正事,“那你们去吃烧烤吧,我们去看电影!Bye-bye!”
她拉着林知夏快步走出校门,留下严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喂,严叙,走不走啊?”队友在后面催促。
“走。”严叙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电影院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李晓晓拉着林知夏冲进放映厅时,电影刚好开始。黑暗中,银幕上的光影闪烁,讲述着一群少年在银杏树下的故事。
林知夏看得有些出神。电影里的场景,和南京六中的银杏大道如此相似,连那棵最粗的银杏树都像极了校门口的那棵。
“你看,我就说像吧!”李晓晓在旁边小声嘀咕,“听说当年那个学长就是在这棵树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放映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几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虽然看不清脸,但林知夏却莫名觉得其中一道身影有些眼熟。
“是谁啊?”她小声问。
李晓晓回头瞄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天哪!是严叙他们!”
林知夏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不是去吃烧烤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烧烤店关门了?”李晓晓一脸八卦,“哎呀,别管他们了,看电影!”
电影放了一半,林知夏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放映厅。
洗手间的镜子前,她捧着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电影院里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头晕,脑海里全是严叙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林知夏,你是不是傻了?”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不就是个男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深吸一口气,她擦干脸上的水,转身走出洗手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对方闷哼一声,随即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林知夏慌忙道歉,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严叙。
少年刚洗过脸,头发还有些湿,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衣领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瞬间包围了林知夏。
“怎么,想我了?”严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林知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推开他,结结巴巴地说:“谁、谁想你了!我只是来洗手!”
“哦,洗手啊。”严叙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手,“洗这么久?”
“关你什么事!”林知夏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想走。
“等等。”
严叙却叫住了她。
“怎么?”
严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片银杏叶,金黄的叶片被精心压平,叶脉清晰可见,上面还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致我最爱的NJ6Z”。
“这是……?”林知夏疑惑地接过。
“刚才在大厅捡的。”严叙说,“看着像你掉的。”
林知夏仔细一看,那行字迹虽然陌生,但那种歪歪扭扭的风格,确实和她平时写字的风格有些像。而且,这片叶子的形状,和她早上在银杏大道上捡的那片一模一样。
“我……我没掉这个。”她小声说。
“是吗?”严叙挑了挑眉,“那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学长留的吧。”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她把银杏叶塞进口袋,转身就走:“胡说八道!”
严叙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知夏。”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林知夏的耳朵里。
“嗯?”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电影好看吗?”
“还、还行。”
“那下次,我们一起看?”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回答,而是加快脚步跑回了放映厅。
回到座位上,李晓晓凑过来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洗手……洗得比较久。”林知夏心虚地低下头。
“哦……”李晓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压低声音,“哎,我刚才看见严叙了!他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没有!”林知夏连忙否认,“他就是……就是问路。”
“问路?”李晓晓显然不信,“问路问那么久?”
林知夏不想再解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银杏叶,盯着上面的字发呆。
“这是什么?”李晓晓眼尖,一眼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没什么,捡的。”林知夏下意识地想藏起来,却被李晓晓一把抢了过去。
“致我最爱的NJ6Z……”李晓晓念出声,随即瞪大了眼睛,“天哪!这是传说中的‘银杏宝藏’!”
“什么宝藏?”
“就是那个学长留下的啊!听说他在银杏大道上藏了很多这样的银杏叶,每一片上面都写着不同的字,集齐了就能找到‘宝藏’!”李晓晓一脸兴奋,“我们快去找!说不定能集齐!”
林知夏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我们这就去!”李晓晓拉着她就要走。
“电影还没看完呢!”
“不看了不看了!宝藏要紧!”
就这样,林知夏被李晓晓半拖半拽地拉出了电影院。
两人一路跑回学校,直奔银杏大道。
此时的银杏大道上人不多,夕阳的余晖将整条路染成金黄色。风吹过,银杏叶如雨般落下,铺满了整条道路。
“在哪找啊?”林知夏看着满地的落叶,有些茫然。
“树上!草丛里!都有可能!”李晓晓像个寻宝猎人一样,趴在地上仔细搜寻。
林知夏无奈,只好跟着她一起找。
两人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正当林知夏准备放弃时,李晓晓突然尖叫一声:“找到了!”
她手里举着一片银杏叶,兴奋地挥舞着:“你看!和你那片一样!”
林知夏凑过去一看,那片叶子上写着“20xx级”。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不知道啊……”李晓晓挠了挠头,“可能是年级?”
林知夏接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她发现叶子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地址——“图书馆三楼,靠窗第三排书架。”
“图书馆?”林知夏皱起眉,“这会不会是恶作剧?”
“管他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晓晓拉着她就往图书馆跑。
此时的图书馆已经快闭馆了,管理员正在催促学生离开。
林知夏和李晓晓趁着管理员不注意,偷偷溜上了三楼。
三楼是旧书区,平日里很少有人来。靠窗的第三排书架前,落满了灰尘。
“在哪呢?”李晓晓小声问。
林知夏的目光在书架上搜寻着。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一本厚厚的《南京六中校史》上。那本书的书脊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银杏叶贴纸。
她伸手抽出那本书。
“找到了!”李晓晓兴奋地叫出声。
林知夏翻开书,第一页上写着一行熟悉的字——“致我最爱的NJ6Z,2026级,严叙。”
“严叙?”林知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严叙?!”李晓晓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是说,那个传说中的学长,是严叙?!”
林知夏的心跳如雷。她继续往下翻,书页间夹着许多银杏叶,每一片上面都写着不同的字——
“她喜欢喝三分糖的豆浆。”
“她生气的时候会把笔帽咬得咔咔响。”
“她看书的时候,总是喜欢把头发绕在手指上。”
“今天她穿了那件蓝色的卫衣,很好看。”
……
每一片叶子,都是关于她的细节。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早上严叙借给她豆浆时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整理词典时的认真,想起他在电影院走廊里说的话……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天哪……”李晓晓在一旁感叹,“这简直是偶像剧剧情啊!严叙竟然暗恋你这么久!”
林知夏合上书,紧紧抱在怀里,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走,我们去找他。”她突然说道。
“去哪找?”
“烧烤店。”
烧烤店在学校的后街,离图书馆不远。
林知夏和李晓晓赶到时,烧烤店的灯光正亮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严叙和他的队友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有说有笑。
“进去吗?”李晓晓问。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烧烤店里的烟雾缭绕,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严叙正拿着一串烤肉,听到门响,下意识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严叙手里的烤肉“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林……林知夏?”他有些结巴地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林知夏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本《南京六中校史》,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严叙看着那本书,眼神闪烁。
“你的‘宝藏’。”林知夏看着他,脸颊微红,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严叙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本书,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知夏的心里炸开。
周围的队友们发出一阵起哄声,张浩更是夸张地捂住眼睛:“受不了了!太肉麻了!”
李晓晓早就识趣地拉着张浩他们坐到另一桌去了,把空间留给这对刚刚“摊牌”的少男少女。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知夏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很久了。”严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从你第一次借我词典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怕你拒绝啊。”严叙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胆子小。”
林知夏看着他,想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棉花糖的甜味,词典上的手帕,耳机线的缠绕,银杏叶的秘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编织的网,而她,早就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
“那……”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现在呢?还怕吗?”
严叙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林知夏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并没有躲开。
“谁、谁喜欢你了……”她小声嘟囔。
“不喜欢我?”严叙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那我把那些银杏叶都烧了?”
“不行!”林知夏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连忙松开,“我是说……那些是证据,不能烧。”
“证据?”严叙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那这些证据,能不能证明我的心意?”
林知夏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属于她的倒影,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勉强……可以吧。”
严叙看着她,突然凑近了一些,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林知夏。”
“嗯?”
“以后,你的词典,我包了。”
“……那我的耳机呢?”
“我也包了。”
“那……我的银杏叶呢?”
“那得你自己保管,不过,我可以陪你一起捡。”
烧烤店外,银杏叶依旧在飘落。严叙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银杏叶,放在她手心。叶片上写着一行新的字——“20xx级,林知夏&严叙。”
“这是新的宝藏。”他轻声说,“一辈子的。”
林知夏握紧那片银杏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一辈子,很长的。”
“我知道。”严叙握住她的手,“但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守护这个宝藏。”
烧烤店里的灯光昏黄,映照着两张年轻的笑脸。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暖,都传递给对方。
银杏叶的秘密。
这一生,很长。但有你在身边,便不觉漫长。
南京六中的秋天,因为这一场青春的告白,变得更加绚烂。
而他们的青春,也因为这一场告白,变得更加完整。
烧烤店里的灯光昏黄,映照着两张年轻的笑脸。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暖,都传递给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