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选拔赛提前举行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外门激起了轩然大波。

按照惯例，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必须通过每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在大比中取得前一百名的成绩。这是铁打的规矩，几十年来从未改变过。而今年，规矩突然变了——内门选拔赛提前了整整四个月，而且参赛资格从“大比前一百名”变成了“外门排名前两百名”。

这意味着，两百个外门弟子将有机会提前进入内门，而原本按部就班准备大比的人，必须在一个月内调整所有的计划。

外门的议论声铺天盖地。

“为什么提前？内门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因为北方的妖兽潮要来了，宗门需要人手，所以提前选拔一批内门弟子。”

“不止这个。我听内门的师兄说，有位内门长老要收关门弟子，指定要从这次选拔赛中挑选。”

“谁这么大的面子？让宗门为一个人改变规矩？”

“不知道。但能被内门长老看中的人，肯定不简单。”

冷若龙对这些议论不感兴趣。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如何在选拔赛中进入前一百名，获得内门弟子的资格。

三天的时间，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养伤。断崖之战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但经脉中还有一些细微的暗伤没有完全修复。他用了两天的时间，将沈碧瑶留给他的续脉丹和培元丹各服了三粒，配合星力的淬炼，将体内的暗伤彻底清除。到第三天清晨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达到了巅峰——经脉畅通无阻，真元充盈饱满，十二颗星璇在眉心缓缓旋转，神识覆盖范围稳定在两百丈。

第二件事：情报。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打听了所有可能参加选拔赛的对手的情报。外门前两百名的弟子，每个人的姓名、修为、功法、武技、战斗风格、弱点，他都做了详细的记录。他将这些信息整理成册，反复研读，直到烂熟于心。

两百个人中，他特别标注了五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手：

第一个是林清瑶，外门排名第一，炼气期第七层，风灵根，速度极快，擅长远程攻击。她的身法“风影步”在外门无人能及，一旦施展起来，同阶修士根本摸不到她的衣角。

第二个是石破天，外门排名第二，炼气期第七层，土灵根，防御极强，擅长正面硬撼。他的功法“厚土诀”让他的真元护体比同阶修士厚了三倍不止，一般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就像挠痒痒。

第三个是苏剑离，外门排名第三，炼气期第六层，金灵根，剑法超群。他的“破军剑法”凌厉狠辣，出手必见血，在外门的比试中从未有过败绩。

第四个是赵无极，外门排名第五，炼气期第六层，火灵根，拳法霸道。他是赵家的子弟，和冷若龙在灵院选拔中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只是灵院甲班的学生，现在已经是外门排名前五的高手了。

第五个是王玄，外门排名第十五，炼气期第五层，毒灵根——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异灵根，毒性猛烈，防不胜防。王玄在断崖之战中败给冷若龙后，一直在闭关修炼，据说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

冷若龙在王玄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粗重的红线。

第三件事：布阵。他在自己的住处周围布置了一个加强版的困敌阵，又在困敌阵的外围加了一个预警阵和一个迷踪阵。三个阵法环环相扣，预警阵可以在敌人靠近的时候发出警报，迷踪阵可以让敌人迷失方向，困敌阵可以在敌人进入陷阱后将其困住。

他不想在选拔赛前夜再被人偷袭。

三天的准备时间，他一天都没有浪费。

选拔赛的前一天晚上，沈碧瑶来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短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和平日里那个清冷孤傲的沈家小姐判若两人。

“明天的选拔赛，我也会参加。”她开门见山地说。

冷若龙点了点头。沈碧瑶的修为是炼气期第五层，在外门中排名前三十，有资格参加选拔赛。以她的实力，进入前一百名不成问题，但如果想进入前十，还需要一些运气。

“我们可能会在赛场上遇到。”冷若龙说。

“遇到就遇到。”沈碧瑶淡淡一笑，“我不会让你的。”

“我也不需要你让。”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是冷若龙第一次看到沈碧瑶笑得这么自然——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人朝气的笑容。那一瞬间，她不像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沈家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的、要去参加比赛的少女。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沈碧瑶收起笑容，正色道，“这次选拔赛提前，不是因为妖兽潮，也不是因为宗门需要人手。真正的原因是——有一位内门长老要收关门弟子。”

“我听说过这个传闻。”冷若龙说，“是谁？”

“欧阳长老，欧阳昊天。”沈碧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青云宗内门三大长老之一，金丹期大圆满的修为，半步元婴。他在内门中的地位仅次于宗主和大长老。他要收一个关门弟子，据说是因为他的寿元不多了，想在闭死关之前，将一身所学传给一个合适的传人。”

冷若龙的心跳加速了。

金丹期大圆满，半步元婴。这样的存在，在青云宗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如果能成为他的关门弟子，不仅意味着一步登天，更意味着——他能接触到青云宗最核心的功法和资源，能更快地提升实力，能更早地去黑风岭寻找父亲的线索。

“他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冷若龙问道。

“不知道。”沈碧瑶摇了摇头，“欧阳长老的行事风格一向出人意料。他不会只看修为和灵根，他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有人说他看重心性，有人说他看重悟性，也有人说他只看眼缘。没有人知道他在找什么样的人。”

冷若龙沉默了。

他不知道欧阳昊天在找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选拔赛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冷若龙就起了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衣袍，将短刀别在腰间，将万道源石贴身放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门外，晨光熹微，天地间一片宁静。远处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他朝第一峰走去。

第一峰的演武场，今天是选拔赛的赛场。

演武场占地百亩，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擂台，擂台用青石铺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法，可以承受筑基期修士的全力攻击。擂台四周是观礼台，观礼台上坐满了人——外门的长老、教习，内门派来的执事，还有几百个前来观战的外门弟子。

冷若龙到达演武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两百名参赛弟子。他们按照排名站成四列，甲字号的弟子站在最前面，乙字号的次之，丙字号的再次之，丁字号的站在最后面。

冷若龙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目光扫过前面的人群，看到了林清瑶、石破天、苏剑离、赵无极，也看到了王玄。王玄站在第十五的位置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剑，面色阴沉。他似乎感应到了冷若龙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王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冷若龙读懂了他的口型——“你死定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将目光移开，看向擂台。

卯时正，三声钟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上擂台，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但他的气势却如山岳般沉重，每走一步，空气中的灵气就会震荡一次，像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冷若龙感觉到胸口的万道源石微微发热，水龙纹和火龙纹同时闪烁了一下。

“金丹期。”他在心中暗暗道。

老者站在擂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的两百名弟子。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那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能看穿人的皮肉，直达灵魂深处。

当他的目光扫过冷若龙的时候，冷若龙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笼罩了自己。那神识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身上摸索着，试图探知他的每一个秘密。他心中一惊，立刻将万道源石的力量收敛到极致，让石头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灰石。

那只“手”在他身上停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移开了。

“老夫欧阳昊天。”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像钟磬之声，悠远而深沉，“今天的选拔赛，由老夫主持。”

台下鸦雀无声。

欧阳昊天！内门三大长老之一，金丹期大圆满的存在！竟然亲自来主持外门的选拔赛？

“规矩很简单。”欧阳昊天继续说道，“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剩下的一百人，就是内门弟子。这一百人中，老夫会选一个人，做老夫的关门弟子。”

台下一阵骚动。果然，传闻是真的！欧阳长老真的要收关门弟子！

“开始吧。”欧阳昊天挥了挥手，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擂台上。下一瞬，他出现在观礼台的主席台上，坐在了最中央的位置上。

选拔赛正式开始。

第一轮，冷若龙的对手是一个叫周通的丙字号弟子，炼气期第三层，金灵根。

两人站在擂台上，周通上下打量着冷若龙，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丁字号的？运气不错，遇到了我。识相的自己下去，免得受伤。”

冷若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裁判一声令下，周通大喝一声，双拳齐出，朝冷若龙猛扑过来。他的拳法刚猛，带着金色的真元光芒，虎虎生风。

冷若龙侧身避开第一拳，右手一掌拍出，正中周通的胸口。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的力量，但周通还是被打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

全场一片寂静。

一招，只一招，丙字号的周通就被打倒了。

“冷若龙胜！”裁判宣布。

冷若龙走下擂台，面色平静如常。这一战对他来说太轻松了，他甚至没有动用真元，只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就解决了对手。十二颗星璇淬炼过的身体，比同阶修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没有因此而自满。他知道，第一轮的对手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强敌在后面。

第二轮，冷若龙的对手是一个乙字号的弟子，炼气期第四层，水灵根。

这个对手比周通强了不少，一手水系的“柔水掌”使得出神入化，掌力绵绵不绝，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冷若龙用了五成的力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才将对方打下擂台。

第三轮，对手是一个甲字号的弟子，炼气期第四层巅峰，火灵根。

这一战开始变得有些吃力了。对手的火属性真元非常狂暴，每一拳都带着灼热的气浪，冷若龙的衣袍被烤焦了好几处。他用上了崩山拳，和对方硬碰硬地对轰了三十多个回合，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将对方耗垮。

三轮过后，两百名参赛弟子只剩下五十人。

冷若龙站在五十人的队列中，依然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的衣袍上有几处焦黑，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任何疲惫的迹象。

观礼台上，欧阳昊天的目光在五十个人中扫过，在冷若龙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他问身边的外门长老。

“冷若龙，丁字号的弟子，伪灵根。”外门长老翻了翻手中的名册，回答道。

“伪灵根？”欧阳昊天的眉头微微皱起，“伪灵根能打到前五十？”

“这个孩子有些特殊。”外门长老斟酌着用词，“他的灵根测试结果很古怪，不是九品中的任何一品，而是一团混沌的光芒。韩青山破例收了他，他在灵院中表现优异，被周玄机带回了宗门。在外门的这几个月，他的进步速度很快，从炼气期第二层提升到了第四层巅峰。”

欧阳昊天没有再问，但他的目光在冷若龙身上停留了很久。

第四轮，冷若龙的对手是外门排名第十五——王玄。

当裁判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全场一片哗然。

冷若龙对王玄！

所有人都还记得一个月前断崖之战的传闻——王玄带了四个炼气期第四层的手下，在一个炼气期第三层的新人面前栽了跟头。那一战让王玄在外门的威信大损，也让冷若龙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了外门弟子的视野。

现在，两个人终于在正式的赛场上相遇了。

冷若龙走上擂台，站在东侧。王玄走上擂台，站在西侧。

两人对视。

“冷若龙，断崖之战让你侥幸逃了，今天你没有那么好运了。”王玄的声音冰冷，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在擂台上，没有人能帮你。”

冷若龙没有回答。他将短刀从腰间取下，放在擂台边上——选拔赛不允许使用武器，只能徒手对战。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开始！”

王玄先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双手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带着黑色的毒雾。毒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整个擂台笼罩在一片黑蒙蒙的雾气中。

“毒灵根的毒雾！”台下有人惊呼，“冷若龙完了！在毒雾中战斗，时间越长越不利！”

冷若龙屏住呼吸，将真元遍布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护体气罩，隔绝毒雾的侵袭。但他的真元在毒雾中消耗得极快，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真元就会耗尽。

“不能拖。”他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脚下生风，朝王玄猛冲过去。崩山拳全力轰出，拳风中带着淡金色的真元光芒，将面前的毒雾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