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昭武校尉的第一天,我搬出了林府。
不是圣上赐的将军府,是我自己买的一座小院。
清净,自在,没人打扰。
爹和刘氏来求过我几次,想让我搬回去,我都拒绝了。
“爹,娘,女儿现在是朝廷命官,住在外头方便办事。”
“可你是林家的女儿,总得回家住啊。”
“女儿会常回去看你们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一次都没回去过。
不是我心狠,是实在不想看见他们那张脸。
上辈子的仇,我还记着呢。
不报复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还让我回去住?
做梦。
搬进小院的第三天,来了位不速之客。
“林将军,别来无恙啊。”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站在门口,摇着扇子,笑得风流倜傥。
“你是?”
“在下慕容瑾,”他走进来,自顾自坐下,“兵部尚书之子,目前暂任兵部员外郎。”
兵部尚书之子?
我挑眉:“慕容公子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林将军?”慕容瑾合上扇子,“林将军以女子之身,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更是大周第一位女将军,在下仰慕已久,特来拜访。”
仰慕?
我笑了。
“慕容公子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林将军爽快,”慕容瑾也不装了,“在下确实有事相求。”
“什么事?”
“想请林将军,帮忙训练一支女子军。”
我一愣:“女子军?”
“对,”慕容瑾正色道,“大周以武立国,但历来女子不得从军。林将军此次打破惯例,开了先河。在下想趁此机会,组建一支女子军,专司情报、医疗等职。”
我来了兴趣。
“慕容公子为何有此想法?”
“因为不公平,”慕容瑾说,“男子可参军报国,女子为何不可?林将军证明了,女子不比男子差,甚至更强。既然如此,为何不给女子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公子哥儿有点意思。
“慕容公子,此事非同小可,需得圣上同意。”
“圣上那边,在下会去说,”慕容瑾说,“只要林将军肯答应,其余的事,在下来办。”
我沉吟片刻。
“训练女子军,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将军请讲。”
“这支女子军,必须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
“没问题。”
“还有,我要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待遇。”
“也没问题。”
“最后一个条件,”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支女子军,只听命于我和圣上。兵部,无权过问。”
慕容瑾笑了:“林将军是怕兵部有人使绊子?”
“是,”我直言不讳,“朝中对我女子为将,多有不满。组建女子军,更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我必须确保这支军队的纯粹性。”
“好,”慕容瑾点头,“在下答应。这支女子军,只属于林将军和圣上。”
“成交。”
慕容瑾办事效率很高,三天后,圣旨下来了。
准建女子军,命名为“飞凤军”,由我全权负责。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看热闹的。
但我都不在乎。
我要做的事,没人能拦。
招募令发出去,前来报名的女子络绎不绝。
有农家女,有商贾之女,甚至还有几个官家小姐。
我亲自把关,筛选了五百人。
这五百人,就是飞凤军的第一批成员。
训练第一天,我就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我是林飞雪,你们的将军。在我这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强弱之别。怕苦的,怕累的,怕死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走。
“很好,”我点头,“既然不走,那就准备好脱层皮。”
训练很苦。
比男子军更苦。
因为我知道,女子从军,本就受人非议。若没有过硬的实力,只会沦为笑柄。
所以,我往死里训她们。
跑步,负重,格斗,射箭,排兵布阵……
有人哭,有人晕,但没人退出。
一个月后,飞凤军初具雏形。
虽然还比不上正规军,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慕容瑾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说:“林将军,你这是在训练女兵,还是在训练野兽?”
“野兽有什么不好?”我说,“上了战场,野兽比绵羊有用。”
慕容瑾笑了:“说得对。”
训练之余,我也没忘了“照顾”爹和刘氏。
虽然他们现在落魄了,但我总觉得,以他们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刘氏找上门了。
“雪儿,娘求你了,救救你爹吧!”
我看着跪在院门口的刘氏,面无表情。
“我爹怎么了?”
“你爹……你爹被人告了!”刘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贪赃枉法,挪用军饷!现在被关进大牢了!”
我挑眉。
贪赃枉法?挪用军饷?
上辈子,爹确实干过这些事。
但这辈子,我重生后,就匿名举报过了。
怎么现在才事发?
“谁告的?”我问。
“是……是王侍郎的儿子,王大宝!”刘氏咬牙切齿,“那个王八蛋,自己家被抄了,就来攀咬你爹!”
王大宝?
我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
“娘,这事我管不了,”我说,“爹若真的贪赃枉法,那是他罪有应得。我若插手,就是徇私枉法。”
“雪儿!他是你爹啊!”刘氏哭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救不了,”我转身,“春桃,送客。”
春桃把刘氏“请”了出去。
刘氏在门外骂了半天,见我不为所动,只好走了。
我关上门,心情大好。
贪赃枉法?挪用军饷?
上辈子,爹就是用这些钱,打点关系,把林婉儿捧上昭武校尉的位子。
这辈子,报应来了。
活该。
第二天,我去牢里看了爹。
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看见我,眼睛一亮。
“雪儿!你来了!快救爹出去!”
“爹,您犯了什么事,自己清楚,”我说,“女儿救不了您。”
“雪儿!爹知道错了!爹不该偏心婉儿,不该抢你的军功!”爹老泪纵横,“你救救爹,爹以后一定改!”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哭的。
只不过,哭的是林婉儿。
“爹,您贪赃枉法,挪用军饷,按律当斩,”我说,“女儿能做的,就是给您找个好点的牢房,让您少受点苦。”
爹脸色惨白:“雪儿,你真要这么狠心?”
“不是女儿狠心,是律法无情,”我起身,“爹,您保重。”
“林飞雪!”爹突然吼道,“我是你爹!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
我回头,看着他。
“爹,您生我养我,我感激。但您害我杀我,我也不会忘。这辈子,咱们两清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爹的骂声越来越远。
两清了。
真的两清了。
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
再无瓜葛。
爹的案子判得很快。
贪赃枉法,挪用军饷,证据确凿,判斩立决。
行刑那天,我没去。
刘氏去了,回来后就疯了。
整天在街上游荡,见人就喊“婉儿”。
林婉儿流放三千里,音讯全无。
估计,已经死在了路上。
林家,彻底垮了。
我站在小院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上辈子的仇,终于报了。
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将军,”春桃进来,“慕容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
慕容瑾进来,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林将军,心情不好?”
“没有,”我摇头,“只是觉得,报仇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慕容瑾笑了:“这还不简单?继续做你的昭武校尉,训练你的飞凤军,保卫大周江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慕容瑾说,“林将军,人生不止有报仇,还有责任,有理想,有未来。”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慕容公子,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事实,”慕容瑾正色道,“林将军,飞凤军需要你,大周需要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啊,才刚刚开始。
我重重点头:“慕容公子说得对。飞凤军,就是我的未来。”
从那天起,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飞凤军的训练中。
五百女兵,被我训得嗷嗷叫。
但没人抱怨,因为她们知道,只有变强,才能在这个世道立足。
三个月后,飞凤军第一次执行任务。
剿匪。
京郊有伙土匪,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官府围剿了几次都没成功。
圣上下旨,让飞凤军去试试。
朝中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一群女人,能剿匪?别被土匪剿了就不错了。”
“就是,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林飞雪也是,好好的将军不当,非要搞什么女子军,这下要丢人现眼了。”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但我不在乎。
实力,是最好的打脸方式。
剿匪那天,我带着飞凤军,浩浩荡荡出发。
慕容瑾也来了,说是“观摩学习”。
其实就是不放心。
“林将军,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我说,“慕容公子看着就好。”
土匪在山寨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官府几次围剿,都败在地形上。
但我有办法。
“春桃,带一队人,从后山悬崖爬上去,放火。”
“是!”
“秋月,带一队人,在山前佯攻,吸引注意力。”
“是!”
“其余人,跟我从侧面突袭。”
“是!”
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飞凤军的训练成果,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春桃带着人,悄无声息爬上悬崖,放了把火。
山寨里顿时乱成一团。
秋月带着人在山前叫阵,土匪们都往前寨跑。
我带着主力,从侧面杀入。
土匪头子还在喝酒,就被我按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谁是你的好汉?”我踢了他一脚,“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飞凤军,专治你们这些土匪。”
土匪头子傻眼了。
“飞、飞凤军?女人?”
“女人怎么了?”春桃一刀架在他脖子上,“女人也能要你的命!”
土匪头子不敢说话了。
此战,飞凤军大获全胜。
俘虏土匪三百余人,缴获财物无数。
无一伤亡。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脸被打得啪啪响。
圣上龙颜大悦,赏飞凤军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还特意召见我,夸我“巾帼不让须眉”。
我跪谢圣恩,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讲。”
“臣想请陛下,允许女子参加武举。”
朝堂上一片哗然。
“女子参加武举?荒唐!”
“自古武举都是男子参加,女子怎能参加?”
“林将军,你莫要得寸进尺!”
我跪着不动,等他们吵完。
圣上抬手,示意安静。
“林飞雪,你为何有此想法?”
“回陛下,臣组建飞凤军,招募女子,发现民间有许多女子,武艺高强,不输男子。但因女子不能参加武举,无法为国效力,实在可惜。”
我朗声道:“臣以为,英雄不问出处,亦不问男女。只要有能力,就该有机会。请陛下恩准,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
圣上沉默良久。
“准。”
一个字,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从那天起,女子可以参加武举,可以入朝为官,可以参军报国。
飞凤军的名声,传遍大江南北。
越来越多的女子前来投军。
飞凤军从五百人,扩展到五千人。
我成了大周朝第一位女将军,也是第一位女武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