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还是那么冷。
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我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熟悉的营帐,熟悉的将士,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浴血奋战三个月。
这辈子,我又回来了。
以林婉儿的身份。
“林校尉,您可算来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迎上来,“突厥又犯境了,这次来了五万人!”
我认得他,上辈子我的副将,赵铁柱。
一个憨厚老实,打仗不要命的汉子。
“赵副将,”我点头,“现在情况如何?”
“不妙啊,”赵铁柱叹气,“突厥这次来势汹汹,咱们只有三万人,怕是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我下马,“带我去看看布防图。”
“是!”
进了军帐,几个将领都在,看见我,眼神都有点怪。
也难怪,林婉儿“昭武校尉”的名声,是靠冒领我的军功得来的。
军中将士,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弄虚作假的人。
“林校尉,”一个年轻将领开口,语气带着嘲讽,“您这次来,是来观战的,还是来打仗的?”
我看了他一眼,李牧,上辈子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将军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没什么意思,”李牧冷笑,“就是听说林校尉在京里娇生惯养,怕您受不了战场的苦。”
“受不受得了,试试才知道,”我走到沙盘前,“突厥这次的主帅是谁?”
“还是阿史那的弟弟,阿史德,”赵铁柱说,“这小子比他哥还狠,扬言要踏平北疆,为他哥报仇。”
阿史德?
我笑了。
上辈子,他哥阿史那死在我手里。
这辈子,他也别想活。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夜三更,偷袭敌营。”
帐中一片寂静。
“林校尉,您说什么?”李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偷袭?咱们只有三万人,突厥有五万,守城尚且吃力,您还要偷袭?”
“正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敢偷袭,我们才要偷袭,”我指着沙盘,“突厥大营在此,背靠山谷,易守难攻。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悬崖这边绕过去。”
“悬崖?”赵铁柱瞪大眼睛,“那悬崖陡峭,根本爬不上去!”
“爬不上去,就用绳子,”我说,“挑选五百精锐,每人带一捆麻绳,今夜子时出发,丑时到达悬崖下,寅时攀岩,卯时发起进攻。”
众将领面面相觑。
“林校尉,这太冒险了……”有人小声说。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我看着他们,“要么冒险一搏,要么坐以待毙。你们选哪个?”
没人说话。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我拍板,“赵副将,你去挑选五百精锐,要身手好的。李将军,你带主力在正面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其余人,守好城池,等我们信号。”
“信号?”李牧问,“什么信号?”
“火光为号,”我说,“看到敌营起火,立刻全线进攻。”
李牧看着我,眼神复杂:“林校尉,您……真的要去?”
“当然,”我笑了,“我立的军功,我去领。我犯的错,我去弥补。有问题吗?”
李牧沉默了。
良久,他抱拳:“末将领命。”
子时,五百精锐集结完毕。
我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有些感慨。
上辈子,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死在了战场上。
这辈子,我要让他们活着回家。
“兄弟们,”我开口,“今夜一战,凶险万分。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好,”我点头,“都是好样的。出发!”
我们悄悄出城,绕到悬崖下。
悬崖确实陡峭,几乎垂直。
但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攀上去。
上辈子,我就是从这里偷袭成功,一举击溃突厥的。
“绑绳子,”我下令,“三人一组,互相照应。”
士兵们开始绑绳子。
我第一个往上爬。
赵铁柱紧跟在我身后:“林校尉,您小心!”
“放心,”我头也不回,“这路我熟。”
确实熟。
上辈子爬过无数次了。
半个时辰后,我们爬到崖顶。
往下看,突厥大营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走来走去。
“林校尉,现在怎么办?”赵铁柱小声问。
“等,”我说,“等寅时,人最困的时候。”
我们趴在崖顶,一动不动。
北疆的夜,冷得刺骨。
但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盯着敌营,眼神坚定。
寅时到了。
“行动,”我下令,“三人一组,分散放火。记住,烧粮草和马厩,烧完就走,不要恋战。”
“是!”
五百人分成一百多组,悄无声息地潜入敌营。
我带着赵铁柱,直奔主帅大帐。
阿史德正在睡觉。
我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他惊醒,刚要喊,被我一把捂住嘴。
“别动,”我压低声音,“动就死。”
阿史德瞪大眼睛,看清是我,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是林飞雪……”
“没错,”我笑了,“找你哥团聚去吧。”
手起刀落,阿史德没了声息。
我割下他的头,拎着出了大帐。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粮草被烧,马厩被烧,士兵们到处救火,乱哄哄的。
“撤!”我下令。
我们迅速撤离,回到崖顶。
回头看去,突厥大营火光冲天。
“发信号,”我说。
赵铁柱点燃火把,在空中划了三圈。
很快,正面传来喊杀声。
李牧带人进攻了。
突厥大营本就混乱,又遭前后夹击,很快溃不成军。
天亮时,战斗结束。
突厥五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逃了。
我们大获全胜。
“林校尉,我们赢了!”赵铁柱兴奋地说。
“嗯,赢了,”我看着满地的尸体,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平静。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赢的。
这辈子,还是这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不同的是,上辈子,功劳是林婉儿的。
这辈子,功劳是我的。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我下令,“受伤的兄弟,全力救治。阵亡的兄弟,厚葬抚恤。”
“是!”
回到城中,将士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轻蔑,变成了敬佩。
“林校尉,您真厉害!”一个小兵激动地说,“我们赢了!赢得太漂亮了!”
我拍拍他的肩:“是兄弟们厉害。”
李牧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校尉,末将……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李将军言重了,”我说,“战场上,实力说话。现在,我有资格当你们的校尉了吗?”
李牧单膝跪地:“末将心服口服!”
其他将领也纷纷跪下:“末将心服口服!”
我扶起他们:“都起来吧。仗打完了,该写战报了。”
回到军帐,我提笔写战报。
写得很详细,但没提我是林飞雪,只写了“昭武校尉林婉儿”如何如何。
写完后,我叫来赵铁柱。
“赵副将,这份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是!”
“还有,”我拿出一封信,“这封信,私下交给大理寺卿陈大人。”
“是!”
赵铁柱走了。
我坐在帐中,开始思考下一步。
仗打完了,功劳也立了。
接下来,该收网了。
三天后,战报送达京城。
据说,圣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林婉儿戴罪立功,免去死罪,官复原职,另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爹和刘氏高兴坏了,在府里大摆宴席,庆祝林婉儿“凯旋”。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凯旋之人,是我。
又过了两天,我收到陈大人的密信。
信上说,他已经查清了军功冒领的真相,准备上奏圣上。
我回信:再等三日。
三日后,是我回京的日子。
我要亲眼看看,爹和刘氏,怎么从云端跌入泥潭。
回京那日,我故意没提前通知。
所以当我骑着马,带着亲兵,浩浩荡荡进城时,爹和刘氏还在府里喝酒庆祝。
“报——昭武校尉回京了!”
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
爹和刘氏一愣:“婉儿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不是二小姐,”下人喘着气,“是大小姐!大小姐穿着铠甲,带着兵,回来了!”
爹和刘氏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大小姐?!”
“是!大小姐说是她打了胜仗,还说……还说二小姐冒领军功,欺君罔上!”
爹和刘氏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府门外,我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周围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林家大小姐吗?怎么穿着铠甲?”
“听说北疆打了胜仗,是林大小姐打的!”
“真的假的?不是说林二小姐打的吗?”
“谁知道呢,看看再说。”
爹冲出来,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雪、雪儿?你怎么……”
“爹,”我下马,行礼,“女儿不辱使命,击退突厥五万大军,斩首敌将阿史德,特来复命。”
爹腿一软,差点摔倒。
刘氏更是直接瘫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爹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胜仗是婉儿打的!你赶紧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我笑了,“爹,女儿打了胜仗,为国争光,怎么是丢人现眼呢?”
“你!”爹气得浑身发抖,“你再胡说,我……”
“林将军,”一个声音插进来,“令嫒没有胡说。”
人群分开,陈大人带着大理寺的人来了。
“陈、陈大人?”爹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本官奉旨查案,”陈大人亮出圣旨,“经查,北疆军功,确为林飞雪所立。林婉儿冒领军功,欺君罔上,证据确凿。林将军,你还有何话说?”
爹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刘氏尖叫起来:“不可能!婉儿才是昭武校尉!是她立的功!”
“是不是她立的功,去牢里问问就知道了,”陈大人一挥手,“带走!”
大理寺的人冲进府里,把还在喝酒的林婉儿拖了出来。
林婉儿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
“姐姐?你怎么……你不是在北疆吗?”
“妹妹,”我笑眯眯地说,“姐姐在北疆打仗,你在牢里享福,感觉如何?”
林婉儿傻了。
“陈大人,”我转向陈大人,“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冒领军功一事,定是受人指使。还请大人明察。”
陈大人点头:“本官自会查明。”
爹和刘氏被带走问话。
林婉儿也被重新押回大牢。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林大小姐打的胜仗!”
“林二小姐冒领军功?这胆子也太大了!”
“林将军也是,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这下好了,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我听着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我被冤死时,这些人也是这么议论的。
只不过,议论的对象是我。
这辈子,轮到他们了。
回到府里,我把圣旨供在祠堂。
爹和刘氏被大理寺关了一夜,第二天放回来了。
但官职没了,爵位没了,只剩一个空架子。
林婉儿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行刑那日,我去送她。
她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脚镣,看见我,眼睛都红了。
“林飞雪!你不得好死!”
“妹妹,这话该我说才对,”我微笑,“上辈子,你就是这么咒我的。”
林婉儿一愣:“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我摆摆手,“路上保重,妹妹。三千里路,慢慢走。”
林婉儿被押走了。
爹和刘氏跪在府门口,求我救救林家。
“雪儿,爹知道错了!爹不该偏心婉儿!你救救林家吧!”
“雪儿,娘求你了!婉儿是你亲妹妹啊!”
我看着他们,心里只有厌恶。
“爹,娘,你们求错人了,”我说,“要求,去求圣上。女儿无能为力。”
说完,我转身进府,关上了大门。
门外,爹和刘氏的哭声渐行渐远。
门内,我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嗑着瓜子。
春桃在一旁给我扇扇子。
“小姐,您真不救老爷和夫人?”
“救?”我笑了,“他们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救我?”
春桃不说话了。
“春桃,去把库房清点一下,”我吩咐,“值钱的东西,都搬到我院里来。”
“是。”
春桃去了。
我继续嗑瓜子。
重生回来三个月,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
军功,名声,还有林家的家产。
虽然爹和刘氏还活着,但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圣上念在爹往日功劳,留了他们一命,但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至于林婉儿,流放三千里,能活着到达就不错了。
我很满意。
但还不够。
上辈子害我的人,还有两个。
王侍郎,和他的宝贝儿子王大宝。
该收拾他们了。
我拿出王侍郎的那本账册,抄了一份,匿名送到了御史台。
三天后,王侍郎被抄家,下狱。
王大宝流落街头,成了乞丐。
我去看过他一次,给他扔了几个铜板。
他捡起铜板,认出是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笑了。
看,恶有恶报,多好。
又过了几天,圣上召见我。
金銮殿上,我跪下行礼。
“臣女林飞雪,参见陛下。”
“平身,”圣上看着我,“林飞雪,你可知罪?”
我一愣:“臣女不知何罪之有。”
“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我笑了:“陛下,臣女从未欺君。”
“哦?那你如何解释?”
“臣女入军营,是为了替妹戴罪立功,”我朗声道,“妹妹林婉儿冒领军功,欺君罔上,按律当斩。臣女不忍妹妹赴死,故替她出征,戴罪立功。此事,大理寺卿陈大人可以作证。”
陈大人出列:“陛下,林飞雪所言属实。臣已查明,北疆军功确为林飞雪所立。林婉儿冒领军功,证据确凿,已被流放。”
圣上点头:“既如此,林飞雪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谢陛下。”
“不过,”圣上话锋一转,“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终究不合规矩。朕念你有功,特封你为昭武校尉,统领北疆军。你可愿意?”
我愣住了。
昭武校尉?统领北疆军?
“陛下,这……”
“怎么?不愿意?”
“臣女愿意!”我赶紧跪下,“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圣上笑了,“林飞雪,你是个将才,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臣定当竭尽全力,守我河山!”
退朝后,陈大人追上我。
“飞雪,恭喜啊。”
“多谢陈伯伯,”我行礼,“若不是陈伯伯相助,飞雪难有今日。”
“是你自己有本事,”陈大人拍拍我的肩,“好好干,别给你爹丢脸。”
“我不会的。”
回到府里,圣旨已经到了。
我成了大周朝第一位女将军。
爹和刘氏跪在门口接旨,脸色复杂。
有羞愧,有后悔,还有一丝不甘。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从今天起,林飞雪,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嫡女。
而是昭武校尉,北疆军的统帅。
我,林飞雪,回来了。
带着军功,带着荣耀,带着上辈子的仇恨,回来了。
那些害过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些欠我的债,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春桃给我换上将军朝服,镜子里的人,英气逼人。
“小姐,您真好看。”春桃说。
“不是小姐,是将军。”我纠正。
“是,将军。”
我笑了。
这一世,我要活得精彩,活得痛快。
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谁也别想再夺走属于我的东西。
因为,我是林飞雪。
重生归来的林飞雪。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林飞雪。
那些欠我的,准备好了吗?
我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