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会七点开始，赵苡希六点五十八分才到。

不是堵车，是故意的。

她的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她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落地，一袭红裙在夜风里微微扬起。

刚站直，就看见另一辆车停在她旁边。

黑色迈巴赫，车牌号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陈斯越的车。

车门打开，那人走下来。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

赵苡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冤家路窄。

陈斯越显然也看见了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那身红裙上顿了半秒，然后移开，面无表情地往门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见他淡淡丢下一句：

“又迟到了。”

赵苡希脚步一顿，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陈斯越，你管得着吗？”

他没回头，但声音飘回来：“管不着，就是提醒你，今晚拍卖的第一件是我捐的，你最好别错过。”

赵苡希气笑了。

她快走几步追上他，跟他并肩往宴会厅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嘴里却咬着牙说：

“放心，我不光不会错过，我还打算拍下来。然后当着你的面砸了。”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欠揍得要命。

“你砸得起吗？”

“你管我砸不砸得起？”

“提醒你而已，”他推开宴会厅的门，“那块表八百万起。”

赵苡希笑容不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陈斯越，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气我的？”

他偏过头，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是。”

然后他直起身，走进宴会厅，留下赵苡希一个人站在门口，脸都气红了。

侍者走过来：“赵小姐，您的位置在……”

“我知道在哪。”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她的位置在第一排，陈斯越的也在第一排。

中间隔了一条走道，跟没隔一样。

她一坐下，就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烦死了。

晚会开始，主持人致辞，慈善拍卖，一切按部就班。

赵苡希举了几次牌，拍了两件东西，全程目不斜视。

但她知道，陈斯越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两个人谁都没往那边看，但你就是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她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

“红裙挺好看。”

她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头，皮笑肉不笑：“谢谢，比某人那身丧服强。”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赵苡希转身走了，心跳却有点快。

烦死了。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侍者端来酒水。

赵苡希随手拿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

但她没多想，继续看台上。

陈斯越也拿了酒，但他只是端着，没喝。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在某处顿了一下。

那个人……

他眯了眯眼。

角落里，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盯着这边，对上他的目光，立刻移开眼。

陈斯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又看了看赵苡希手里的那杯，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杯酒，原本应该是他的。

他的座位离她只有几步远，侍者端酒过来的时候，她先伸手拿了一杯。如果他没猜错，那杯酒是冲着他来的。

而现在，那杯酒在她手里。

他的脸色变了。

赵苡希正盯着台上，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攥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陈斯越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跟我走。”

“什么？”

“现在，跟我走。”

赵苡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斯越，你抽什么风——”

话没说完，她忽然感觉头有点晕。

那种晕不是很厉害，就是有点飘，有点热，像是泡在温水里。

她眨了眨眼，看着陈斯越。

他的脸忽然变得很近。

不对，不是他变近了，是她有点站不稳。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一把拉起来。

“抱歉。”他对旁边的宾客说了一句，然后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宴会厅外面走。

赵苡希想挣扎，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陈斯越……你放开我……”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脚步飞快。

穿过走廊，拐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快。

她迷迷糊糊地想，他怎么也心跳这么快？

“陈斯越……”

“别说话。”

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抬起头看他，电梯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眼睛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她问。

他低头看她。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的时候，没有了平时那种剑拔弩张的锐气，只剩下软软的疑惑。

他的喉结动了动。

“你被人下药了。”他说。

赵苡希愣了两秒，然后脑子慢慢转过弯来。

“下药？谁给我下药？”

“本来应该是给我下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陈斯越，”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有人要害你，我帮你挡了，你欠我个人情。”

他没说话。

电梯到了。

他把她抱出来，刷卡，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然后他转身要走。

“你去哪？”

他的脚步顿住。

“找那个人算账。”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回过头。

她躺在床上，红裙铺开，像一朵盛放的花。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陈斯越，”她说，“你留下来。”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说，“我被下药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万一我出事了怎么办？”

“我让女服务员来陪你。”

“我不要。”

她撑着坐起来，看着他。

“陈斯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年。”

“十五年。”她点点头，“从初中开始就是冤家，什么事都要争，什么都要比。你考第一，我就要考第一。你拿奖学金，我就要拿更高的奖学金。你进公司，我就要把公司做得比你大。”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十五年，”她继续说，“你跟别人吃过饭，我跟别人约过会。你谈过恋爱，我也谈过。但是陈斯越，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他的喉结动了动。

“什么事？”

“每次我谈恋爱的时候，你都要来搅和。”她盯着他的眼睛，“我交第一个男朋友，你说他人品有问题，让我分手。我交了第二个，你说他配不上我。第三个，你说他花心。第四个，你说他穷。第五个——”

“够了。”他打断她。

她笑了。

“怎么，心虚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知道为什么。”

她眨眨眼。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算了。”她叹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你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他走回来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苡希。”

“干嘛？”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她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打下来，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想。”她说。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因为那些人，”他说，“都不如我。”

她愣住了。

“我比他们了解你，比他们配得上你，比他们更能让你生气，也更能让你笑。”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赵苡希，你以为我这些年为什么要跟你争？”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着我。”

她愣愣地看着他。

“从初中开始，我就想让你看着我。”他说，“你成绩好，我就要更好，这样你就会注意到我。你进公司，我就要更厉害，这样你就会把我当对手。你跟别人谈恋爱，我就……”

他顿了顿。

“我就找各种理由把他们赶走。”

赵苡希的呼吸停住了。

“陈斯越……”

“我知道我很幼稚。”他直起身，看着她，“但我没办法。除了跟你争，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看见我。”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赵苡希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拽。

他猝不及防，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又离她近了几分。

“陈斯越。”

“嗯？”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为什么也要跟你争？”

他看着她。

“因为我也想你看着我。”她说，“你考第一，我就想考第一，让你记住我的名字。你进公司，我就想把公司做得比你大，让你把我当对手。你跟别人吃饭，我就……”

她顿了顿。

“我就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他的眼睛亮了。

“真的？”

“假的。”她瞪他一眼，“我骗你干嘛？”

他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眉眼都弯起来，像得了糖的小孩。

“赵苡希。”

“干嘛？”

“我们别争了。”

她愣了一下。

“那干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在一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一起了，”他说，“就不用争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

她退后一点，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陈斯越，你傻了？”

他回过神来。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她。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自然而然。

他的吻从唇边移到眼角，移到耳畔，移到脖颈。他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红裙落在地上的时候，她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赵苡希。”

“嗯？”

“我等你，等了十五年。”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抬起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的手很烫，他的吻很轻，他的声音很低。

她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这个梦，她不想醒。

第二天早上，赵苡希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瞬间清醒了。

南星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苡希姐！！！你看热搜了吗！！！”

赵苡希心里一紧。

“什么热搜？”

“你和越哥！！有人拍到你们昨晚一起进酒店！！！现在全网都在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赵苡希沉默了两秒。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还在睡的男人。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她弯了弯嘴角。

“喂？苡希姐？你在听吗？”

“在听。”

“那怎么办啊？要不要公关？要不要发声明？”

赵苡希想了想。

“不用。”

“啊？”

“我自己处理。”

她挂了电话，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然后她凑过去，在陈斯越脸上亲了一下，拍了张照。

陈斯越被她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

“干什么？”

她晃了晃手机。

“发个微博。”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

“怎么，有意见？”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没意见。”

她低下头，开始打字。

几分钟后，苡希mm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是她亲他脸的瞬间。阳光正好，两个人都在笑。

配文只有一句话：

“争了十五年，不争了。”

评论区炸了。

南星第一个留言：“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北辰回复南星：“注意形象。”

张铭浩回复北辰：“我就说他俩不对劲！”

顾野回复张铭浩：“……”

粉丝A：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粉丝B：这是官宣了？？？和谁？？？照片里那个男的是谁？？？

粉丝C：姐妹们！那是陈氏集团的那个陈斯越！！

粉丝D：卧槽！！！宿敌变情人？？？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粉丝E：所以昨晚他们一起进酒店是真的？？？

粉丝F：人家都发照片了你说呢！！！

粉丝G：我嗑的CP居然成真了！！！

手机震个不停。

赵苡希没管，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缩回陈斯越怀里。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热搜看了？”他问。

“嗯。”

“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还行。”

他笑了一声。

“还行？”

“嗯。”她抬起头看他，“你呢？”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很好。”

她愣了一下。

“什么很好？”

“这样很好。”他说，“不用再跟你争了。”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那以后干什么？”

他想了想。

“谈恋爱。”

她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

“还不够？”

她笑着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够。”

窗外的阳光很好。

两个人窝在被子里，谁都没想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南星发来的消息：

“苡希姐！！！你们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啊！！”

赵苡希看了一眼，笑着回了一条：

“在谈恋爱，勿扰。”

发完把手机静音，往旁边一扔。

陈斯越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这么敷衍？”

“那你想怎么回？”

他想了想，拿过自己的手机，也发了条微博。

赵苡希凑过去看。

陈斯越V：争了十五年，终于不用争了。@苡希mm

配图是刚才那张合照。

赵苡希看着那条微博，笑得眼睛都弯了。

“陈斯越。”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学会什么？”

“秀恩爱。”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着。

“跟你学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埋进他怀里。

“行吧，及格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以后天天及格。”

那天下午，两个人的手机都快被消息淹没了。

但谁都没看。

他们在酒店里待了一整天，把这十五年欠的，都补了回来。

傍晚的时候，赵苡希靠在窗边看夕阳。

陈斯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

“在想，早知道你这么好追，我十五年前就不跟你争了。”

他笑了一声。

“晚了。”

“怎么晚了？”

“争了十五年，”他说，“你得赔我。”

她偏过头看他。

“怎么赔？”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她的脸红了。

“陈斯越！”

“嗯？”

“你学坏了！”

他笑着把她转过来，低头吻住她。

夕阳把两个人镀成金色。

后来有人问起这段往事，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赵苡希靠在陈斯越肩上，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就是有人想害他，结果被我误打误撞喝了那杯酒。”

那人瞪大眼睛：“然后呢？”

陈斯越淡淡道：“然后她就赖上我了。”

赵苡希瞪他：“明明是你先表白的！”

“是你先亲的我。”

“是你先拉我进房间的！”

南星在旁边嗑瓜子：“行了行了，你俩又开始了。”

北辰推了推眼镜：“所以到底是谁追的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

赵苡希：“他。”

陈斯越：“她。”

张铭浩翻了个白眼：“行了，你俩就继续争吧。”

顾野：“……嗯。”

赵苡希笑着靠回陈斯越肩上，小声说：

“其实谁追的谁都一样。”

陈斯越低头看她。

“反正，”她说，“最后在一起了。”

他弯了弯嘴角，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

夕阳正好。

十五年。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