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陈队长。”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刘建国想见你。”
陈树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哪儿?”
“县城,老化肥厂。”那人说,“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陈树鸣上了车,发动。
张建国拉开车门,坐进来。
“我跟你去。”
陈树鸣看着他。
“你确定?”
张建国点点头。
“我欠你爸的。”他说,“该还了。”
车往县城开。
老化肥厂在县城北边,早就倒闭了。厂区很大,房子都破得不成样子,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陈树鸣把车停在大门口,下车往里走。
张建国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刘建国。
他靠在一面破墙边上,手里夹着根烟,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来了?”
陈树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周叔他们呢?”
刘建国指了指身后的一间破房子。
“里头。都好好的。”
陈树鸣绕过他,走进那间房子。
地上铺着几床棉被,周建国、王海燕、张建国三个人坐在上面。看见他进来,周建国眼睛亮了。
“树鸣!”
陈树鸣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周叔,没事吧?”
周建国摇摇头。
“没事。刘建国把我们带到这儿来,说是有人要杀我们。”
陈树鸣点点头,站起来,走出房子。
刘建国还站在那儿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你把他们弄到这儿来,到底想干什么?”
刘建国看着他。
“保护他们。”他说,“医院不安全。那三个人,有人盯着。”
陈树鸣盯着他。
“谁?”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人。”他说,“以前跟着我干活的。现在他们还听我的。”
陈树鸣愣住了。
“你还有人?”
刘建国苦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这十年白混的?”他说,“我虽然不干了,但有些人情还在。”
陈树鸣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建国看着他。
“U盘拿到了?”
陈树鸣点点头。
“看了?”
又点点头。
刘建国叹了口气。
“那你应该知道,你爸是什么人了。”
陈树鸣没说话。
刘建国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是好人。”他说,“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陈树鸣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
刘建国愣了一下。
“我?”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我是坏人。”他说,“但我试着做个好人。”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破厂房。
“这十年,我一直在想,怎么还你爸的债。我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行。后来我想通了,还不完的。只能做点事,让他儿子少走点弯路。”
陈树鸣站在他旁边。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还债?”
刘建国摇摇头。
“不全是。”他说,“也因为我想。我想看到那些人倒台。我想看到那些躲在后面的人,被揪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树鸣。
“你手里那个U盘,能办到。”
陈树鸣攥紧口袋里的U盘。
“那你呢?你怎么办?”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该去自首了。”
陈树鸣愣住了。
“自首?”
刘建国点点头。
“那些年干的事,够判我十几年了。”他说,“加上今天这事——绑架三个人,够加几年的。”
他笑了一下。
“正好,进去躲几年。等你们把那些大人物收拾了,我再出来。”
陈树鸣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带他们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把那个U盘交上去。”
陈树鸣站着没动。
“那你呢?”
刘建国没回答。他转身往厂区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树鸣。”
陈树鸣看着他。
“你爸跟我说过一句话。”刘建国说,“他说,树要长直,根就得正。”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废墟里。
陈树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断墙后面。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废纸吹得哗哗响。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间破房子。
“走吧。”他说。
四个人上了车,往市里开。
开到半路,陈树鸣的手机响了。
是马副局长。
“树鸣,你在哪儿?”
陈树鸣沉默了两秒。
“路上。”
马副局长顿了顿。
“那个案子,有转机了。”
陈树鸣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什么转机?”
“王县长的死。”马副局长说,“有人自首了。”
陈树鸣愣住了。
“谁?”
“一个叫刘建国的。”马副局长说,“他刚才来公安局,说人是他杀的。还交了一大堆证据。”
陈树鸣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树鸣?树鸣?”
他挂了电话。
车继续往前开。
他看着窗外,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田野。
刘建国去自首了。
他替人顶罪。
他替谁?
替赵建国?还是替那些“后面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刘建国在还债。
用他的后半生。
车开进市里,停在公安局门口。
陈树鸣把周建国他们送进去,交代好,然后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没人注意到他。
他掏出那个U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起来,放进口袋。
还不是时候。
刘建国说的对,得等。
等风头过去,等那些人放松警惕,等证据更全。
他上了车,发动。
往植树沟开。
他要回去。
回到那棵树下。
跟父亲说一声,他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