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能感觉到有两股子温热的气息正往他这儿凑，一左一右，把他堵得死死的。

他想抬手把她们推开，可胳膊肘那儿根本使不上劲，就跟关节里被谁塞满了粗沙子一样，怎么使劲都只能在地上蹭出点儿刺耳的响动。

“我说……你们两个……听不懂人话吗？”

他费力地把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每发一个音，嗓子眼里就跟被砂纸狠狠搓过一遍一样。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乎乎的毒素已经顺着下巴爬上来了，半张脸都没了知觉，只剩下那股子让他想吐的燥热感在那儿钻。

那只小手，属于纳西妲的那只手，还是死死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那股子温凉的感觉透过那些发黑的裂纹，激得他全身皮肉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腕也被捏住了。

那是妮露的手，手心儿里全是汗，黏糊糊的，但攥得特别死，生怕他这一转头就从这儿消失了似的。

“这事儿没戏了……你们救不了我。”

流浪者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缝儿里只能瞧见一点点发绿的重影。

他觉得心里头最深处的那块核心已经快被毒素给泡烂了。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磨磨唧唧、要死要活的场面，可现在他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省点力气吧，别往我这儿白搭。趁着这地方还没塌干净，赶紧滚。”

他想把嗓门扯大点儿，想让自个儿听起来更像平时那个说话带刺的家伙，可吐出来的气儿却虚得厉害，断断续续的。

他感觉到纳西妲凑得更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草木味儿，那味儿居然硬生生地把周围那股子烂树叶的腐臭气给压下去了一点儿。

“流浪者，看着我。”

纳西妲的声音就在他耳根子跟前绕。

这语气听起来特别稳，一点儿都不像是在跟他打商量。

流浪者觉得自个儿这辈子攒的那点子傲气，在这会儿全成了笑话。

他想躲，可背后就是那些扎人的晶体地板，退无可退。

他想骂，可对面那两双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他，让他那些难听的话全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没法掌控局面、只能任人摆布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可心里头那个一直空着的洞，却莫名其妙地紧缩了一下。

“别……别乱来……”

他最后这声嘟囔听起来软绵绵的，连他自个儿听着都觉得没底气。

他能感觉到两张脸正在迅速靠过来，那种不断升温的热气，把他最后那点子想要拒绝的念头，全给烫化了。

流浪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感觉到左右两边的脸颊上同时贴上来一个温热、湿润且极其柔软的东西。

这触感结结实实地压在他那些冰冷、发黑的裂纹上，烫得他大半边脑袋瞬间就麻了。

他瞪大了眼睛，视野里左边是妮露那头乱糟糟的红头发，右边是纳西妲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他原本已经快要被毒素搅烂的意识，在这两股子突如其来的热气面前，竟然硬生生地停住了崩塌。

“你们两个……疯了吗……”

他挤出这几个字，嗓音颤得厉害。

他想把脸扭过去，想往后躲，可纳西妲和妮露的手一左一右死死扳着他的肩膀和下巴，根本不给他退路。

那两处被亲到的皮肤开始发烫，那种热度顺着皮肉一直钻进他的骨头缝里，把那些黏糊糊、阴冷冷的黑气一点点往外顶。

他感觉到一股子从没体会过的力量顺着他的脸颊灌了进来。

这力量不讲道理，也不像平时打架用的元素力，它更像是一种带着体温的蛮力，直接撞进了他心口那个一直空着的、漏风的大洞。

“唔！”

流浪者闷哼一声，后背猛地挺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像小锯子一样割肉的黑色纹路，在这股子热气面前竟然开始飞快地褪色。

原本已经快要封住他喉咙的黑结，这会儿像被开水烫过的雪一样，刺啦一声就散成了没影的白烟。

这种感觉让他难受得想喊，又让他舒坦得想闭眼。

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狠劲的手，这会儿张在半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泥印，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这种事……谁允许你们……”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那些重影终于开始合拢。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两张脸，看着她们眼里那种不顾一切的执着，心里那股子一直撑着的冷漠劲儿，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抓不住了。

他觉得自个儿这副原本是木头做的身体，这会儿居然开始冒热汗，胸腔里那个核心跳腾得厉害，震得他肋骨生疼。

这不是什么优雅的仪式。

由于妮露还在发抖，纳西妲也使了很大的劲，这两个吻甚至撞得他牙根发酸。

可就是这种带着疼、带着汗水、甚至带着点鲁莽的温度，把他从那个要命的坑里，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

他感觉到那些扎人的晶体花瓣正在成片地碎裂，周围那些烂树叶的味道也被一股子极其浓郁的花香和草木气给盖住了。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轻飘飘的，那些一直折磨他的惨叫声和幻觉，全被这两张脸贴过来的温度给撵得干干净净。

“够了……放开我……”

他这声嘀咕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某种投降。他感觉到自个儿的眼眶有点发热，那不是毒素的作用，而是一种让他觉得极度丢脸、又极度安稳的酸涩感。

流浪者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从高处往下掉。

那股子白光晃得他眼珠子疼，他下意识地想闭眼，可那股子还挂在脸上的热乎劲儿让他怎么也舍不得。

他感觉到那两双手还在使劲拽着他，指尖隔着衣服布料掐进了他的肉里，疼得挺实在。

“行了……我知道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嗓子眼里那股子苦味儿总算散干净了。

他感觉到胸口那个原本漏风的窟窿，这会儿像是被谁塞进去了一块暖和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这种沉不是坏事，起码让他觉得自个儿这身骨头架子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周围那些叮呤咣啷的动静开始变了。

原本是那种让人发疯的惨叫和金属摩擦声，这会儿全变成了人挤人的吵闹声，还有那种炸香料的油烟味儿。

他觉得屁股底下的触感也变了，不再是那些割人的花瓣晶体，而是凉飕飕、硬邦邦的木板地。

“流浪者？醒醒，流浪者！”

这声喊叫离得特别近。

他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大巴扎剧场顶上那几盏晃悠的灯。

那些灯影在他眼里跳来跳去，看得他脑仁儿疼。他想撑着地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发现自个儿正横在剧场后台的走廊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干巴巴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亲过的、又烫又软的感觉，就跟刻在了脑子里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别喊了，没聋。”

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支着胳膊想坐直。

这时候他才发现，纳西妲和妮露就蹲在他跟前。

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汗珠。特别是妮露，那双眼睛盯着他，里头的情绪乱得一塌糊涂，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种让他根本不敢直视的亮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妮露在那儿小声念叨着，手还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袖子。

流浪者冷哼了一声，想把袖子拽回来，结果发现自个儿的手心也在出汗。

他看着这两张近在咫尺的脸，嗓子眼里那个一直憋着的问句差点就滑出来了，但最后还是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种从幻境里带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热度，让他觉得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