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两只手死死扣住那团发黑的绿光，指尖已经陷进了那些黏糊糊的影子里。

这滋味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不只是烫，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指甲缝往他的关节里钻。

他能听见自己手腕处传来的咯吱声，那是木质结构在巨大压力下快要崩开的前兆。

“既然这么想找个地方钻，那就全冲我来。”

他咬着牙吐出这句话，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生紧。

他不再去压制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反而把胸口那块最核心的部位彻底敞开了。

那一瞬间，原本围着纳西妲打转的黑绿色毒素像是找到了更大的缺口，疯了一样顺着流浪者的手臂往他身体里灌。

他觉得自己的小臂一下子粗了一圈，皮肤表面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翠绿色纹路，裂缝处还往外渗着刺眼的亮光。

这种感觉很难受，像是有人生生往他的血管里塞满了带刺的铁丝，每动一下都在剐他的肉。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那是这具躯壳在报警。

可流浪者的眼神还是那么狠，死死盯着手臂上那些不断蔓延的裂痕。

“就这点本事？这种程度的生机，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他感觉到一股子黏糊糊的热气顺着脖子爬上了脸，左半边脸颊隐隐约约透出几道发光的纹路，连视线都跟着变绿了。

那种从内部被撑开的胀痛感让他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可即便这样，他的手也没松开半分。

周围那些原本快要凝固成刀片的晶体，因为毒素的大量流失，开始变得有些松散。

流浪者能感觉到，原本压在纳西妲和妮露身上的那种沉重感，正在一点点转移到他这个“垃圾桶”里。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滑稽，自己这副为了承载神明意志而造出来的身体，最后竟然用来装这些最脏、最烂的毒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出现断层，一些不属于他的、杂乱无章的画面在脑子里乱跳。

那些画面里有枯萎的树根，有发臭的泥潭，还有某种一直躲在暗处窥视的恶意。

这些东西想往他的脑门深处钻，想把他的记性全给搅乱。

“想占我的地盘，你们还嫩了点。”

他把那些碎裂的疼劲儿硬是压了下去。

他调动起自己意识里最坚硬、最冷冰冰的那部分，像磨刀石一样去磨那些钻进来的毒素。

每磨掉一点，他身上的裂纹就更深一分，绿光也更亮一分。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惨。

半边身子的衣服都碎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亮绿色口子，整个人像是个快要被打碎又强行粘在一起的瓷器。

流浪者的指尖在那团黑泥跟前停了半秒。

这东西不安分地扭着，跟纳西妲胸口那团绿莹莹的光已经长在一块儿了，分不清哪儿是毒素，哪儿是纳西妲的意识。

他试着往外拔了拔，纳西妲立刻疼得缩起了肩膀，嗓子里发出那种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动静，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就受不了了？”

他虽然嘴上不客气，但手底下的劲头放得特别轻。

他把那只布满绿色裂纹的手掌翻过来，用指节轻轻抵住那团绿光的边缘。

他知道自己这副身子骨现在就是个现成的靶子，于是他干脆把原本护着脑门的那点意志全给撤了，全堆到了指尖上。

“纳西妲，看着我。”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那是疼出来的。他盯着纳西妲那双紧闭的眼缝。

“你不是说想要我当你的助手吗？那就给我老实点。别让这些烂摊子把你自个儿给折腾没了，我可不想去收拾更大的麻烦。”

他把指尖硬生生地挤进了黑泥和绿光的缝隙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撕扯一层长歪了的皮，每扯开一点，他都能感觉到纳西妲的身体在抖，也能感觉到那些毒素顺着他的指甲盖往肉里狠钻。

这种疼法很有劲，像是一把挫刀在他骨头缝里来回磨，磨得他后背全是冷汗。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掉，还没落地就被周围的热气给烤没了。他这会儿全副心思都在那几个死结上。

他得用自己的意识把这些黑丝给勾出来，再拿自个儿当磨盘，一点点把这些脏东西给磨碎、吞下去。

“啧，这东西抓得还真死。”

他发现最深处还有一个发亮的小核，那才是最麻烦的“阀门”。

只要这东西不拔出来，毒素就永远断不了。

他狠了狠心，大拇指和食指猛地合拢，在那小核边上虚晃了一招，骗得那黑泥以为找到了新的宿主往外一蹿。

他看准机会反手一抠，直接把那硬邦邦的东西给带了出来。

这一抠力气不小，纳西妲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挺，嘴唇动了动，吐出一股子清苦的药草味。

流浪者赶紧伸手把她接住，没让她直接趴在那堆割人的晶体地板上。

那股子一直憋着的黑水顺着他的指尖就灌了进去。

流浪者觉得半边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原本那些亮绿色的裂缝转眼就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沟。

这种感觉特别奇怪，不光是疼，更像是有几千只蚂蚁在顺着他的骨头缝在那儿啃。

“嘶……”

他抽了一口冷气，手撑在地板上，五指蜷缩得死紧，把坚硬的木板都抓出了五个深坑。

他能感觉到那些毒素正顺着他的胳膊肘往肩膀上爬，每过一个关节，那里的小零件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纳西妲这时候睁开了眼，原本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一下子对准了流浪者的脸。

她那只手有些哆嗦地贴在流浪者的脸颊上，指尖冷得厉害。

“你怎么这么傻……这东西你接不住的。”

纳西妲的声音很细，听起来像是风一吹就能散了。

“少废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会坐在这儿当靶子？给我老实待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眼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满眼全是那些乱跳的黑色斑点。

那股子毒素已经快爬到他的胸口了，那里是他最核心的地方，要是让这股脏东西钻进去，他这副身子骨估计当场就得散架。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子昏沉沉的劲儿给甩开。

“妮露！还没好吗？”他冲着后方喊了一嗓子，声调都变了。

妮露还在那边不停地转圈，步子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那身裙子现在被周围的绿光映得发紫，每跳一下，流浪者都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在颤。

那种带着汗水的花香味儿越来越浓，跟毒素那股子烂树叶的味道在半空里死磕。

“再撑一下……就一下！”

妮露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脚底下的动作一点都没停。

流浪者觉得心口那儿突然紧了一下，像是被谁用铁钳子狠狠夹住了。

他低头一看，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快把他的脖子给围满了。

那种冰冷又滑腻的感觉让他想吐，但他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松气。

只要他这儿一松，原本被吸过来的毒素立马就会顺着原路弹回去，到时候纳西妲和妮露谁都跑不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纳西妲的手腕，把她往自个儿怀里拽了拽。

“看好了，纳西妲。这就是你选的人。哪怕是成了这副烂样子，我也能把这这破烂幻境给撑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