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使劲扥了一下胳膊,没扥开,索性就不再费那个劲了。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紧紧缠在身上的白绸子,心里那股子厌恶到了顶点。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力道,原本缩在心口的那点冷冰冰的风一下子全放了出来。
那些风像细小的钢片一样从他皮肤底下往外钻,先是把袖口那些烦人的蕾丝绞成了碎片,接着整件滑溜溜的祭服开始大面积地裂开。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绿烟里听起来特别干脆,一片片白布头断了线一样往四处飞,最后只剩下他原本那身有些破损的旧里衣。
“这种软绵绵的东西,我早就穿够了。”
他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纳西妲的手腕上,手指头抠得很死。
他没去管那些顺着手腕往里钻的绿光,反而主动把脑子里那些最阴冷、最不见光的念头全给翻了出来。
那些在踏鞴砂被雨淋透的夜晚,那些一个人在荒野里走的冷路,还有那些被火烧焦的干枯木头,全都顺着他的指尖往纳西妲那边顶。
“你不是想要养分吗?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全给你。”
他把自己那颗像石头一样硬的心冷冷地敞开。
他感觉到一股子透骨的凉气顺着他的胳膊倒流了过去,直接撞进了纳西妲那只发烫的手心里。
这股冷劲儿跟他平时打架用的风不一样,这里面全是那种死寂的、拒绝跟任何活物打交道的硬气。
纳西妲的胳膊明显抖了一下,原本死死扣住流浪者的指尖开始不自觉地松动。
流浪者能感觉到,自己那些冰冷的回忆正在像冰渣子一样往对方那团滚烫的意识里扎。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的脑袋里像是被钢针扎过一样疼,但他没松手。
“醒醒,纳西妲。”
他低声吼了一句,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别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地撒欢,这儿根本不是什么春天。”
妮露还在他背后死命勒着,流浪者也没去推她。
他任由那种极冷和极热的力量在他胸口撞来撞去,撞得他肋骨生疼。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用自己这身烂骨头里的冷气,把这满屋子烫人的、让他发疯的绿浆糊全给冻个结实。
他感觉到纳西妲的眼神变了。
那种灰扑扑的颜色开始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那一圈圈绿光后面钻出来。
“这就是你要的希望?”
流浪者冷笑一声,手上又加了把劲。
“看清楚了,这才是我的真面目。你要是真想要,我就把这些全塞进你脑子里。”
但流浪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股子冷劲儿甩过去,纳西妲要么被激醒,要么被弹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纳西妲竟然迎着那些像刀子一样的冷风凑了上来。
那张小脸在他视线里迅速放大,紧接着,一抹湿润且温热的触感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动作特别猛,撞得他脖子往后歪了一下。
“你……”
他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剩下的全卡在了气管里。
他能感觉到纳西妲的呼吸喷在自己皮肤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种草木的清香混合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人的体温,顺着嘴唇接触的地方,直接把他全身刚聚起来的冷气给烫散了。
“其实我一直想这么干。”
纳西妲没松手,声音就在他耳根子底下绕,听起来又虚弱又透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我把你留在身边,教你读书,让你去处理那些琐事……我把这些想对你做的事全藏在那些大道理后面。我怕吓着你,也怕你这块硬骨头直接折了。”
流浪者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他那双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手,这会儿张在半空,想推开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手背上那个焦黑的小洞还在疼,可这股子疼竟然被嘴唇上那个亲吻带来的酥麻感给压下去了。
“现在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
纳西妲自顾自地说着,眼神里那圈绿光闪得厉害,里头全是让他看不懂的怜悯。
“流浪者,你总觉得没人要你,总觉得这世界全是假的。但我这里是真的。我想要你,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助手,也不只是因为你是个好用的工具。”
说完这话,纳西妲猛地使劲一推。
流浪者正处于失神的状态,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他的后背撞在那些已经凝固成晶体状的绿浆糊上,硌得生疼。
他有些狼狈地撑着地站起来。
他抬头看着纳西妲,发现她已经重新被那种发黑的绿光给缠住了,可她看他的眼神里,那种痛苦和表白后的决绝交织在一起,看得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种时候说这些……”
流浪者咬了咬牙,想说几句狠话把这种该死的尴尬气氛给冲散,可对上纳西妲那副样子,他那张毒舌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
他转头看向旁边。
妮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些晶莹花瓣的中心,她的舞步变得越来越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要跟谁同归于尽的决绝。
流浪者跌在那堆晶体里,后脑勺磕得生疼。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掌刚一使劲,就被几片翘起来的花瓣割开了好几道口子。
那种疼跟刚才那种烫手的“生机”完全不一样,是实打实的、像小锯子拉肉一样的利索劲儿。
他抬头盯着妮露看。她在那儿跳得飞快,步子又沉又乱。
每一个脚印踩下去,地板上都会留下一块焦黑的印子,里头还往外冒着绿幽幽的烟。
流浪者这回总算看清了,那些绿烟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里头全是些黏糊糊、带着腐臭味的毒素。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自嘲地哼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