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就是这么个事，”徐梵勾着祁寒池的肩膀，生怕人半路跑了，“总结就是秦雪找事，江知榆和林部长真的无妄之灾。”

徐梵推开酒吧的门，头也没抬地对吧台前的调酒师说：“两杯镜中迷雾，一杯天使之泪，两杯深海回信。”

半响没听见回答的徐梵疑惑回头，刚想问，回头一看整个人吓一跳，“我靠江知榆！”

这一嗓子声音不小，不少客人纷纷侧目，徐梵好像知道自己惹祸了，捂着嘴不吭声。

江知榆不认识徐梵和其他人，但他认识祁寒池，朝他笑了笑。

不是工作时的标准微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完全不觉得在酒吧碰到同校的人尴尬，能遇见那便是缘分。

祁寒池挥开徐梵的爪子，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撑着下颚看江知榆调酒，“小哑巴，真巧啊。”

江知榆动作非常熟练，没有半点卡顿，做这份工作显然已经很久了。

调完一杯他还停下来在手机上打字回复祁寒池的话：“是很巧哦。”

徐梵他们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池哥逗人。

"你们说，池哥是不是被夺舍了？"赵一航盯着吧台那边，咬着牙齿哼唧。

高子豪有样学样，也咬着牙齿哼唧，“我觉得更像脑子被门夹了。”

徐梵抬手一人一巴掌，低声道：“你才被夺舍了！你才脑子被门夹了！”

“这是你们未来嫂子懂不懂？！”

高子豪：“奥。”

高子豪：“啊？！！”

又是一声惊呼，周围的客人再次侧目。

包括吧台前的两人。

徐梵捂着高子豪的嘴把他按下去，咧嘴傻里傻气地笑了一下，对周围的人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朋友脑子有病，大家不用理他。”

脑子有病的高子豪：“……唔唔唔！！！”

你才有病！

你全家都脑子有病！！！

“徐梵说的不全面，是那一群人都有病，”祁寒池端着调好的第一杯镜中迷雾喝了一口，对江知榆说：“你调你的，不用搭理他们。”

江知榆被逗笑了，他调好最后一杯酒，两根细白的手指压着杯底推向祁寒池。

祁寒池走神了。

目光一直落在那两根手指上，直到手指撤走他才回神。

“自己来拿酒，还等着人给你们送过去？”祁寒池慌忙瞥开目光，拿一旁坐着的二傻子们挡剑。

二傻子们忙不迭起身，纷纷过来拿酒，拿了又跑。

眨眼吧台前又只剩祁寒池一个人，他一口气喝完那杯酒，说：“你在这儿多久了？”

江知榆打字道：“暑假来的，两个多月的。”

祁寒池点了点头，又问：“会一直在这么？”

江知榆摇了摇头，“过段时间就辞职。”

祁寒池看着江知榆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知榆非常礼貌的没有打扰他，默默地收拾自己摊在桌面上的书。

这次沈易提前了几分钟，推门看到祁寒池坐在吧台前的时候顿了一下，问道：“小榆，这是你朋友吗？”

江知榆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俩昨天才认识。

刚准备摇头祁寒池就开口了：“你好，我是小榆的朋友，祁寒池。”

沈易微微一笑，“你好，我是沈易。”

祁寒池点了点头，江知榆眯着眼看着两个人自我介绍。

等沈易进去换衣服后，江知榆在备忘录打好字，把手机转过来，给祁寒池看。

“下班了，我要回家了。”

祁寒池站起身，“我陪你。”

江知榆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低头打字：“不用啦，我家离得不远的，你还有朋友在这里呢。”

“这一块晚上不是特别太平，”祁寒池伸手拎起江知榆的书包，单肩背着，“就你这小身板，不得让人欺负死？”

说着还用目光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道：“我正好没事，就当散步消消食，也报一下你昨天给我买药的情。”

江知榆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了。

沈易换好衣服出来人已经走了，他看见吧台对面沙发上的几个少年四处张望。

“哎？池哥呢？怎么眨个眼就不见了？”陈宇铉问。

徐梵淡定地喝了一口酒，“跟着江知榆一块儿走了，来来来，喝酒喝酒，咱们在这等他就行。”

赵一航嫌弃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上道了？”

“哥难道是今天才上道的么？”

一群人笑做一团。

*

昨天来时巷口的灯就一闪一闪的，今天彻底罢工，直接瞎了。

江知榆走在前面，祁寒池打开手电筒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祁寒池猜的没错，昨天和他打架的那些人又蹲在了巷子里，他们本想上前，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又纷纷走了。

等到安全的到家楼下，江知榆才松了口气，转过去把手机界面给祁寒池看：“谢谢你，我到家了。”

祁寒池举着手机照了照附近的建筑，“好，去吧。”

江知榆抿唇，思考了一下，打字道：“你回家要注意安全哦。”

祁寒池笑了一下：“知道了，小、榆。”

江知榆也笑了，像秋日的朝霞，更像夏日的向阳花，永远明媚灿烂。

祁寒池一时晃了神。

“那我走啦？”江知榆打好字，在他面前晃了晃。

祁寒池点头，直到江知榆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他才往回走。

徐梵他们的酒早就喝完了，几个人蹲在Ember酒吧门前，有抽烟的、打游戏的，还有个……

数蚂蚁的。

也不嫌热得慌。

“池哥来了。”

陈宇铉拍了拍蹲在那数蚂蚁的徐梵。

“呦，送小媳……呸，江知榆回家去了？”

高子豪听出了徐梵原本要说什么，一个手滑放错了技能，被对面直接送回了泉水。

“老子晋级赛，你能不能不要口出狂言？！”高子豪咬牙切齿地说。

祁寒池嗯了一声。

老实说，徐梵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出他原本要说的字。

要是没听出来，那起码不用被打了。

要是听出来了——

那他池哥怎么可能就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那不高低得给他来上一拳吗？

那还是偏向于没听出来吧，徐梵想。

*

江知榆换好鞋后朝沙发上看了一眼，没有见到奶奶，于是他又打开奶奶的房间门看了眼。

确定老人已经睡着了他方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今天的作业不多，晚自习那会儿就写完了，这会儿接近十一点半，江知榆迅速洗漱完躺在床上。

不过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早了。

暑假的时候都是上到十二点半，开学后才调整了上班时间。

之前在路上总会碰到意外，从而被耽误许久，像今日这样没有一点意外就到家的次数真的少之又少。

祁寒池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一点，他洗漱完躺床上冥想了半个小时，满脑子都是江知榆最后那个灿烂的笑容，丝毫困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十几分钟后，祁寒池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音符，点了搜索框。

《手语教学》

《100天学会手语》

《手语教学：入门零基础》

《手语教学：日常常用手语》

《用手语骂人》

《怎么用手语说我喜欢你》

“指向前面是你，大拇指是好，指向自己再比一个大拇指是我好……”祁寒池皱着眉，边伸手比划边念叨：“你好我好他好大家好……”

“早上是手指张开模仿太阳升起的样子，晚上手指闭合模仿太阳下山……”

“上午下午还有三种比法？？”

祁寒池果断熄屏睡觉。

*

翌日，祁寒池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说是熄屏睡觉了，但还是学了一会儿，谁成想这一学就是两三个小时，再看时间已经是四点多。

总共就睡了两小时，怎么可能不困。

相比下一秒就能就地躺下大睡特睡的祁寒池，江知榆精神特别好，五点多起床，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还是走路去的学校。

显得整个人愈发精神。

祁寒池在早读睡觉这方面从来不让班主任失望，之前班主任还会把他提溜起来，今天没敢提。

原因无他。

他脸色太差了，满脸困倦。

班主任以为他是生病了，还特意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名堂来，索性就让他睡着了。

徐梵频频回头，他觉得他池哥不是生病了，而是被楼下一班那个叫江知榆的小妖精吸掉了精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

徐梵这么想也没错，毕竟他是为了江知榆才去学手语的。

短短一个早自习，祁寒池的梦境不断变换，但都离不开手。

有指着他鼻子一通比划的，有拿着刀追他的，有朝他竖中指的，还有按着他手强迫他学手语的……

内容相当之丰富，相当之精彩，相当之吓人，当年中考他都没这么做过梦。

祁寒池醒来后脸色不但没好，反而更差了。

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源头什么也不知道，捧着林萧塞的小面包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跟个囤了食的小仓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