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70章 形同陌路

天台那场撕破所有体面、两败俱伤的争吵过后,两人之间所有温柔余温,尽数归零。

深秋的风日复一日寒凉,洗尽校园最后一点秋意,枝头残叶簌簌飘落,铺满整条校道,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破碎的旧时光。

苍御和南茫,彻底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从前哪怕有隔阂、有疏离、有拉扯,课间目光相撞会仓促闪躲,偶遇会片刻停滞,补习桌前还有沉默的相伴,心底藏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的牵绊。可自天台决裂那日起,一切彻底斩断。

苍御做到了他口中的“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且做得决绝又彻底。

他不再躲闪,不再迟疑,不再有半分情绪波动。

若是从前,他看见南茫走来,会下意识偏头、避开视线,心底酸涩翻涌,藏不住半分悸动与慌乱。可现在,他坦荡冷漠,目光平直,步履沉稳,迎面相遇便径直走过,眼神寸寸不顿,仿佛她只是万千路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掀不起他心底半分涟漪。

爱意散尽,执念熄灭,连过往的遗憾都被极致的冰冷覆盖。

他真的放下了,不是释怀的放下,是死心的放下。

是把一整个秋冬的心动、隐忍、奔赴、煎熬,亲手尽数掩埋,封死所有出口,从此不闻、不问、不看、不念。

教室依旧是同一间教室,座位依旧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咫尺之地,却胜似天涯。

周遭同学依旧打闹嬉闹,课间喧嚣不止,唯有他们二人,是整片喧闹里最割裂、最死寂的两块孤岛。

王科偶尔会小心翼翼提起两人从前的默契,感慨曾经每周雷打不动的补习、感慨冬日里温柔的相伴、感慨文艺晚会上无声的凝望,最后只剩一声轻叹。没人知道天台那场惨烈的争吵,没人知道两人互相刺伤、句句诛心的决裂,只当是学业繁重,渐渐淡了交情。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不是变淡了,是碎彻底了。

碎得拼不回来,缓和不回来,连普通朋友的体面,都彻底荡然无存。

南茫的日子,自此陷入漫长又无声的内耗。

她依旧是众人眼里温柔通透、平和淡然的少女,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刷题,待人温和有礼,对谁都分寸得当、从容坦荡。没有人看出她心底的空洞与荒芜,没有人知道她夜夜辗转、反复复盘那场争吵,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后悔那日天台的口不择言。

她读懂了他所有的自卑与深情,却亲手用最尖锐的话语,刺穿了他所有的软肋与真心。

她终于明白,他所有的逃避、敏感、偏执、患得患失,从来都不是矫情,是深爱至极的卑微,是从未被她坚定偏爱过的怯懦。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

晚到他们已经撕破所有伪装,斩断所有牵连,晚到他已经彻底放弃,转身退回无边黑暗,再也不肯回头。

无数个课间,她会下意识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苍御比从前更沉默、更清冷。他褪去了所有温柔,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不与人闲谈,不参与打闹,独来独往,全身心扎进题海与课业里,把所有多余的情绪、所有过往的牵绊,尽数隔绝在外。

他刷题的速度更快,眼神更沉,眉眼间少年人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淡漠与冷硬。

从前眼底藏着星光与温柔,藏着小心翼翼的偏爱;如今眼底只剩题海、试卷、前路,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再无她分毫。

每一次凝望,南茫心底都会漫起密密麻麻、无处纾解的酸涩与遗憾。

她想道歉,想弥补,想重新好好和他说一句抱歉,想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嫌弃他沉重、从来没有觉得他多余、从来没有不甘输赢,只是后知后觉,笨拙又迟钝,弄丢了最赤诚的偏爱。

可她不敢。

天台那句“到此为止”,是他最后的决绝,是他耗尽所有真心后,彻底抽身的收场。

她再主动,再纠缠,只会变成真正的打扰,变成他口中彻底的负担。

于是只能僵持着,沉默着,看着两人日渐陌路,看着那段温柔心动彻底尘封在深秋的风里。

日子就在这样死寂又压抑的僵持里,缓缓推移,距离高三越来越近,期末的压力层层叠加,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都被倒计时、模考、排名裹挟着往前奔走,唯有南茫,停在原地,困在那场秋雨、那场争吵、那场破碎的心动里,日复一日自我拉扯。

她以为,日子大抵就会这样平淡煎熬地走下去,直至期末,直至高三,直至毕业,直至经年之后慢慢释怀。

可命运的风雨,从来不会给人喘息平复的机会。

变故猝不及防,轰然降临。

那日午后,刚结束下午第一节课,课间十分钟的喧嚣充斥整间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闲谈放松、刷题整理。

窗外天色暗沉,云层低压,又是一个欲雨的阴天,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冬刺骨的凉意。

南茫趴在桌面,微微闭着眼歇息,眉心轻轻蹙着,心底依旧压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来的内耗让她疲惫不堪,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手机静静放在桌角,屏幕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默。

自从天台决裂、两人彻底陌路之后,陈默依旧时常会主动搭话、分享消息,依旧温和坦荡,只是南茫大多时候都礼貌疏离,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她清楚陈默的心思,也清楚他过往的挑拨,只是如今她心力交瘁,早已无力计较过往纠葛。

她指尖微动,拿起手机,走到教室外安静的走廊接起电话。

“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清浅又无力。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和轻快,裹挟着沉重的仓促与惋惜,字字砸入耳中,瞬间抽空了南茫浑身的力气。

“南茫,我刚刚接到你舅舅的消息,急急忙忙打给你。”

“你奶奶情况突然急剧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老人家撑不住多久了,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心心念念最后一面,想要见你。”

轰——

一瞬间,天旋地转。

走廊的喧嚣、风声、人声、远处的打闹声,尽数彻底消失。

全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南茫浑身骤然僵硬,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奶奶。

那个从小陪她长大、温柔宠溺、护她周全、给她全部温暖的老人。

是她从小到大所有温柔的归宿,是她懵懂岁月里最安稳的港湾,是她无论难过开心,永远可以奔赴的依靠。

前段时间家里只说奶奶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情况稳定,让她安心在校读书,不必牵挂。她万万没有想到,短短时日,病情会恶化得如此迅猛,迅猛到猝不及防,迅猛到连最后陪伴的机会,都快要剥夺殆尽。

心口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酸涩通红,汹涌的慌乱与悲痛瞬间席卷全身。

“真的……撑不住了吗?”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几乎咬不住字音。

“医生说就这几个小时了。”陈默的声音满是沉重,“你舅舅已经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你现在立刻请假回来,越快越好,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面。老人家执念太重,一直强撑着等你,就想见你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南茫心底,击溃她所有的冷静与从容。

眼泪瞬间模糊视线,酸涩的悲痛堵满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平复情绪,来不及顾及周遭所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回家,她要见奶奶最后一面。

她要奔赴那个最爱她的老人,最后一次的牵挂与期盼。

她慌乱挂断电话,指尖冰凉颤抖,几乎握不稳手机,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请假、收拾东西、离校、赶车,所有念头杂乱地堆砌在脑海,只剩极致的慌乱与悲痛。

她跌跌撞撞转身冲进教室,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涣散,看不见周遭诧异的目光,听不见同学疑惑的问询。

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下意识落在教室后方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上。

苍御正垂着眼,安静刷题。

坐姿笔直,神情淡漠,眉眼清冷疏离,周身隔绝所有外界纷扰,一心一意落在纸面的习题上,对周遭所有动静、所有喧嚣,都漠不关心。

自决裂之后,他们再无一句交谈,再无一次对视停留,彻底陌路。

可此刻,极致的慌乱、无助、悲痛席卷而来的瞬间,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依旧是他。

是那个曾经会在她低落时默默陪伴、会在她无助时安稳兜底、会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苍御。

哪怕刚刚经历最惨烈的决裂,哪怕两人早已两败俱伤、彻底冷战,哪怕他早已对她冷漠到底。

可刻在习惯里的依赖,早已根深蒂固。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苍茫

封面

苍茫

作者: 月杳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