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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确实有用

刺杀之事,从发生到尘埃落定,不过短短七日。

大理寺的案卷堆了半人高,谢庆麟亲自督办,不出两日便查了个水落石出。

幕后主使是孟家——吏部侍郎赵延龄的姻亲,在京郊经营着几处田庄和商号,表面上是安分守己的乡绅,暗地里却勾结地方官吏,贪污赈灾银两、私吞农田水利款项,这些年攒下了偌大家业。

沈卿晏朝堂上的那番话,第一个点名的就是赵延龄。孟家怕受牵连,一不做二不休,想抢在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之前,先把点火的人灭了。

可惜做得实在太蠢。

请的杀手是道上混的。虽说拿钱办事,但也懂得审时度势,转头就把孟家卖了。露出的马脚更是数不胜数——银子上的记号、接头人的口供、还有一封孟家家主亲笔写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的密信。

谢庆麟拿到这些证据时,冷笑了一声。

“就这,也敢学人买凶杀人?”

这种事交给大理寺办,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侮辱谁呢!

朝堂之上,皇帝亲自主审此案。

孟家家主跪在殿前,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身边的赵延龄更是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证据呈上,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贪污赈灾银两,私吞水利款项,勾结地方官吏,欺压百姓……最后再加上一条“买凶谋杀朝廷命官”。

皇帝的面色沉得不言自威。

“孟家,贪赃枉法,谋害朝臣,罪无可恕。”他的徐徐开口,“着即抄没家产,革除所有官职,子孙三代贬为庶民,永不得入仕。”

孟家家主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延龄跪在一旁,冷汗涔涔。他是姻亲,虽未直接参与刺杀,但孟家这些年的勾当,他岂能不知?皇帝没有点他的名,但那道目光扫过来时,他只觉得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至于其他人——”皇帝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朝臣,“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若不能安分做事、若不是一心为了我大临,孟家就是下场。”

满殿死寂。

没有人敢出声。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孟家虽然不是顶级门阀,但在朝中盘踞多年,姻亲故旧遍布。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茶楼酒肆里,有人拍手称快,说皇帝终于动了真格。也有人噤若寒蝉,私下议论,说这是杀鸡儆猴,下一个轮到谁,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那些偷偷贪污的、暗中作恶的、护着黑势力的,都收敛了许多。

风头太紧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撞上去。


澄霁院。

沈卿晏正在书房里看卷宗,忽然接到圣旨。

皇帝又提了他的官职。

从正六品的监察御史,提到了从五品的侍御史。品阶不算飞跃,但职权更重。他可以直接参与重大案件的审理,不再被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困住手脚。

声势如此之浩大,专门前来传旨的太监满脸堆笑:“沈大人,陛下说了,这是安抚您受刺的惊吓。您往后,可要更用心当差才是。”

沈卿晏跪接圣旨。

安抚?

是,也不全是。

皇帝这一举动无非是在昭告天下为他撑腰。但这撑腰,不是无条件的。

他要的是结果。

是大临王朝的清明,是朝堂势力的平衡,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一个一个被拔掉。

沈卿晏握紧手中的圣旨,重重吐出一口气。

“臣,接旨。”

这条路,还很长。

消息传千里。

茶楼酒肆,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孟家三代都被贬为庶民了。”

“活该!那孟家这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早该倒了。”

“可那位沈御史,往后怕是更危险了。这次是孟家,下次呢?”

“怕什么?皇上护着他呢。”

“护着归护着,但暗箭难防啊……”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再没有人敢轻易动沈卿晏了。


消息当然也传到了张家,甚至,他们知道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张耀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孟家的事,他只觉得做得愚蠢。

“废物。”他冷笑一声,“买凶杀人都杀不明白,活该被抄家。”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咱们那边的生意……是不是要收敛些?”

张耀杰抬眼看他。

“收敛?凭什么?”

“这……风头正紧,万一……”

“万一什么?”张耀杰打断他,“孟家是孟家,张家是张家。他们蠢,我们又不蠢。”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海图前。

“渔船那边,怎么样了?”

管家低声道:“已经安排妥了。二十条船,都改装好了,外表看着是普通的渔船,船舱底下全是暗格。”

“货呢?”

“第一批已经装船了。刀剑五百把,长枪三百杆,还有一批弓箭。都是军中淘汰下来的,但还能用。”

张耀杰点点头。

“路子呢?”

“打通了。”管家压低声音,“外邦那边的接头人,是老关系了。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他们只要货,不问来路。”

张耀杰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看了浑身发凉。

“好。”他说,“继续做。做得隐蔽些。这回,不能再出岔子。”

管家应声退下。

张耀杰站在海图前,望着那片广阔的海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人口买卖,太招眼。军械,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只要这生意做成了,张家就能东山再起。

什么卫国公卫国夫人?他不需要了!


南方,鹭洲港。

江宇泽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的渔船,眉头紧锁。

那些船,表面上是出海的渔民。但他的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些船,是张家的。

船舱里装的不是鱼,是刀枪剑戟。

他握紧了拳头。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盯着张家的动静。孟家的事传到南方后,张家表面上收敛了不少,人口贩卖的勾当几乎停了。但他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张家打起了军械的主意。

这比人口买卖更险恶。

可他不能动。

江家能在南方立足,靠的就是不惹事。惹了张家,就等于惹了背后的卫国公。

他赌不起。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回到宅邸,江宇泽写了一封密函。

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语:

“张门渔舟,已易旧骨。

腹藏锋刃,将渡沧溟。

事已凿实,口如缄瓶。”

他封好密函,交给最信任的部下。

“送去京城。”他说,“交给云绣纺的柳娘子。亲手交,不得假手他人。”

部下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江宇泽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空。

他想起那个单枪匹马闯进张家囚牢、又全身而退的女子。

她不是寻常人。

他相信她,能够做到自己无法做到的事。


林绾妱收到密函时,正在疏影轩里绣花。

阿九悄无声息地进来,将那封密函放在她手边。

“南边来的。江二公子的人,亲手交的。”

林绾妱放下绣绷,拆开密函。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收起密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

张家果然没死心。

不但没死心,还换了更隐蔽的路子,继续做着那要人命的买卖。

她想起那些被关在仓房里的女子,想起那些被卖到海外的、再也回不来的人。如今张家收敛了人口贩卖,却做起军械生意——这是要干什么?卖给谁?用来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消息,必须尽快递上去。

林绾妱将密函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了沈卿晏。

沈卿晏听完,沉默了很久。

“军械。”他低声道,“这比贩卖人口更严重,是死罪。”

林绾妱点头。

“江二公子说,张家做得滴水不漏。改装渔船,伪装渔民,在外海交易。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他的消息递过来也困难……”

沈卿晏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查是必须要查的。”他说,“但不能打草惊蛇。”

眼见着对方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转圈圈,林绾妱有些头晕,她轻咳几声:

“咳咳,公子,我有一计。”

见对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接着说:

“男子的办法不行,就用女子的。我可假意钟情于江二公子,与他互通书信,将消息藏于情笺之中……”

“不行!”沈卿晏想都没想,先否认了这个计划,“人人都知你我二人的关系,这样传出去,多不好……”

沈卿晏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人人都知你我二人的关系——什么关系?表兄妹?澄霁院的住客?还是……那些白晓菲听了会脸红、他自己想想都会心跳加速的“传言”?

林绾妱看着他,挑了挑眉。

“人人都知?知什么?”

沈卿晏噎住了。

是啊,知什么?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分,没有承诺,甚至连一句准话都没有。他天天往疏影轩跑,送花送伞送饭,说要以身相许——可她从未应过。

那“人人都知”的,不过是他的单相思罢了。

“我……”他张了张口,声音低下去,“我是怕你名声受损。”

林绾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明明是自己不想让她跟江宇泽“互通书信”,却偏要扯什么名声。

“公子,”她慢条斯理道,“我本就是孤女出身,开绣坊抛头露面,早就没什么名声可言了。”

沈卿晏急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不喜欢。”

林绾妱眨眨眼。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跟别人互通书信。”他说完,脸已经红透了,“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而且……”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也不想到时候别人对你指指点点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公子说说,”林绾妱慢悠悠道,“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沈卿晏愣了愣。

更好的办法……

他刚才只顾着反对,哪里想过什么办法?

林绾妱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既然公子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听我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江二公子在南方,我们在京城。消息往来,本就困难。若不找个由头,如何掩人耳目?”

沈卿晏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无法反驳。

可他心里就是堵得慌。

“那……”他艰难地开口,“你写信的时候,能不能……让我看着?”

林绾妱挑眉。

“公子的意思是,要替我把关?”

“不是把关!”他连忙解释,“我就是……就是好奇你会写些什么!”

林绾妱看着他。

这个人,明明已经承认喜欢她,明明已经说了要陪着她,明明昨晚还握着她的手说“以身相许”。

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又只会拐弯抹角地提要求。

“行吧。”她说,“你来看。”

“真的?”

“嗯。”林绾妱点头,“到时候别吃醋就行。”

沈卿晏脸又红了。

“我、我没有……”

林绾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

“没有?”

沈卿晏张了张嘴,终于败下阵来。

“……有一点。”

林绾妱朝他勾勾手,他便在她身侧坐下。

“江家真不错啊,既是为官又是从商的,家底肯定很厚吧?对了,江家大公子也是为官的,你不去和他亲近亲近?”

沈卿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不去。”

“为何不去?”

“我不喜欢江家,更不喜欢什么江家大公子。”他闷声道。

“那你喜欢谁?”

沈卿晏抬眼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你说呢?”

林绾妱忍着笑,故意别过脸不看他。

“我哪知道。公子心思深,我猜不透。”

沈卿晏沉默片刻,忽然凑近了些。

“妱妱。”

“嗯?”

“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

林绾妱笑眼弯弯。沈卿晏一下没了脾气。

罢了。她高兴就好。

“行吧。”他无奈道,“你写。写完我来看。看完了……我去送信。”

林绾妱收了笑,看着他。

“你送?”

“嗯。”沈卿晏点头,“江二公子的人往京城送信,再隐秘也有痕迹。但如果是澄霁院的信使往南方去,说是替表妹送家书,谁会觉得奇怪?”

林绾妱怔了怔。

他说得对。

她只想着如何传递消息,却忘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卿晏见她愣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怎么样,我这个办法,还行吧?”

林绾妱看着他。

灯影里,他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小弧度。

“还行。”她轻声说。

沈卿晏确实……挺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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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到最后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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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到最后应有尽有

作者: 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