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绾妱说完,转身就要推门进去。
沈卿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门扉。
“等等!”
月光下,他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认真的。”他说。
林绾妱沉默片刻。
“公子,”她斟酌着开口,“你方才被人追杀,死里逃生,还有心思说这个?”
“就是因为被人追杀,才更要抓紧时间说。”沈卿晏理直气壮,“万一哪天我没躲过去,这些话就没机会说了。”
林绾妱:“…………”
她发现这人自从摊牌之后,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你放心,”她耐着性子道,“有我和阿九在,你死不了。”
“那更好了。”沈卿晏眼睛更亮,“你保护我这个小小的文官,作为回报,我以身相许。”
林绾妱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夜深了,公子请回吧。”
她推开他的手,闪身进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沈卿晏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隔着门,轻声说:
“妱妱,晚安。”
门内没有回应。
他转身正要走,忽然,一声低低的──“晚安”,传进他的耳朵。
回去的路上人都是雀跃着的。
翌日清晨,林绾妱推开房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枝梅花。
开得正好,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她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找到任何字条。
阿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面无表情解释道:“沈大人卯时正起来摘的,说疏影轩的梅花好看,要配美人。”
林绾妱手一抖,差点把梅花扔了。
“呃,他……他跟你说的?”
“他跟我说的。”阿九点头,“还让我转告小姐,说他去上朝了,今日若是回来得早,陪小姐用晚膳。”
“哦,行吧。”
阿九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吩咐,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林绾妱低头看着手中的梅花。
红梅映雪,是很好看。
她转身进屋,找了个青瓷瓶,把梅花插进去,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她盯着那枝梅花,看了很久。
傍晚,沈卿晏果然早早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家常的深衣,头发半束,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妱妱,”他敲开疏影轩的门,“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林绾妱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昨天这个人还在巷子里被人追杀,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跑来送饭。
“公子,”她接过食盒,“你就一点都不怕啊?”
沈卿晏眨眨眼。
“怕什么?”
“怕死。”
沈卿晏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总不能因为怕,就不追你了吧?”
他说得坦然,倒让林绾妱无话可说。
她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汤。
“你要和我一起吃?”她问。
沈卿晏眼睛一亮。
“可以吗?”
“你都站这儿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
沈卿晏立刻坐下来,动作之快,仿佛生怕她反悔。
林绾妱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她取了副碗筷来,两人对坐着,慢慢吃起来。
窗外暮色渐浓,屋里点起了灯。暖黄的光笼着他们,静谧而安宁。
沈卿晏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
“妱妱。”
“嗯?”
“昨天的事,谢谢你。”
林绾妱低头喝汤,没接话。
沈卿晏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我还是要说。”
他顿了顿。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护过我。”
林绾妱抬眸看他。
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菜,慢慢说: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没人帮我。爹不管,娘不敢管,大哥……大哥欺负我。”
“后来长大了,我以为只要考取功名,就能改变什么。然后功名被抢走了。
“现在功名有了,官职有了,我想着终于可以做点实事了,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昨天在巷子里,我以为这次躲不过了。然后你出现了。”
他的目光很深。
“你就是我的好运。”
林绾妱垂下眼帘。
“那是阿九报的信。我只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是专门来救我的。”
他顿了顿。
“但你还是来了。你本可以不来。”
林绾妱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
她本可以不来的。她可以躲在暗处,等那些人解决了沈卿晏,再另做打算。反正她的复仇计划里,他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
可她来了。
她握着刀,挡在他前面。
那一刻,她没有想那么多,本能的就这么做了。
沈卿晏看着她一直沉默,忍不住勾起嘴角。
“所以,以身相许的事,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林绾妱差点被汤呛到。
她放下汤匙,瞪着他。
“沈卿晏!”
“好好好,不逗你了。”沈卿晏笑得肩膀剧烈抖动,只觉得她这样可爱极了。
待他平复下来,看着她闷声吃菜的样子,忍不住又问:
“昨天的事,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林绾妱没说话。
沈卿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嗯。”
他猛地回头。
林绾妱已经低下头,继续喝汤了。
第二天,白晓菲照例来找林绾妱玩。
她一进门,就看见窗台上那枝红梅。
“姐姐,这梅花真好看。”她凑过去闻了闻,“谁送的?”
林绾妱手中针线顿了顿。
“没谁。”她说。
白晓菲眨眨眼,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是二公子送的。”
林绾妱抬头看她,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白晓菲笑嘻嘻的,“姐姐你脸红了。”
林绾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今日还想学绣花吗?”
“想!”白晓菲立刻坐下来,拿起绣绷,“姐姐,我回去练了好久,你看我有没有进步?”
她献宝似的递上自己的绣品。
林绾妱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有进步。”
白晓菲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两人坐在窗下,一个教,一个学,阳光暖洋洋地照着。
白晓菲忽然开口。
“姐姐,你和二公子……什么时候成亲呀?”
林绾妱手一抖,针差点扎到自己。
“你说什么?”
“成亲呀。”白晓菲一脸天真,“你们俩感情这么好,肯定要成亲的吧?”
林绾妱沉默片刻。
“三妹,”她斟酌着开口,“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操心。”
“我不是小孩子了。”白晓菲嘟起嘴,“我都嫁人了。”
林绾妱看着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忽然有些心疼。
是啊,她都嫁人了。才十三岁。
“姐姐,”白晓菲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二公子真的很好,比某些人好多了!你别放过他啊!”
林绾妱:…………
小丫头是从哪里学来的话啊!
“该来的总会来的,分分合合,没意思得很呢。”
白晓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