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经》载:涿光之山有鱼,状如鹊,十翼,鳞在羽端,名曰䲃,可以御火。此鱼司掌天界炼器之火,辅佐锻冶。然性毛躁,控火无方。忽一日,燎及帝材,炉神震怒。且看这十翼躁鱼,如何于人间炉灶,沉心炼性,燮就一段亦烈亦温之火候传奇。
卷一:䲃鱼躁火,神器成灰
涿光之山,北岳之支,山多赤铜,地蕴真火。山腹有巨窟,名“天工炉”,窟中岩浆翻涌,终年不息,乃天庭冶炼神兵宝器之所。窟侧有寒潭,名“淬心”,与岩浆仅一壁之隔,水极清冽。潭中栖一异鱼,名曰䲃,其形类鹊鸟而实为鱼身,通体青黑,然身侧生有十翼,翼膜轻薄如纱,翼缘密布细鳞,闪烁七彩光泽。此鱼天赋异禀,可御水中阴寒之气,调和地火之烈,尤善调控“天工炉”火候,于神兵淬炼关键时刻,辅佐掌炉之神,稳定焰心,增辉减戾。
炉神欧冶子(此为天界炉神,非人间同名者)怜其能,命为“淬心潭主”,司掌“天工炉”之“协燮火候”,专司在冶炼珍稀材料、锻造紧要神器时,以十翼鼓动寒潭之气,调控炉温,使之刚柔相济,文火武火,转换如意。其职虽辅,关乎神器成败。
然䲃有一痼癖:性急毛躁,耐性奇差。其翼虽可调火,然十翼齐动,往往过犹不及;寒潭之气,本应徐引,它却常贪快求速,一股脑儿倾泻。每每炉火需稳,它鼓翼过疾,反致火势骤降,材料凝结;需武火急攻,它又畏手畏脚,供气不足,火候疲软。更兼其心浮气躁,常于紧要关头,因炉内光影变化或异响而分神,致使调控失准。副炉神多次告诫:“御火之道,贵在持恒守中。尔如此毛躁,十翼何如一无?岂不误事?”䲃每每啄喙(鱼喙)称是,然性难移。
这一日,恰逢玉帝欲重炼一柄上古受损的“轩辕剑”剑魄,需以“天工炉”极致真火,融合“首山赤铜”、“星河沉金”、“不周山玉髓”等数种罕见天材,重塑剑魂。此乃天庭大事,炉神欧冶子亲自主炉,诸神围观,玉帝亦遣使监造。
炉火已燃七日七夜,诸般材料渐次融化,交融成一片炽白流金。至第八日正午,乃最关键之“凝魄定形”时刻。需以文火细细煅烧,使剑魄灵性缓缓复苏,与新材料完美契合。此刻火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需平稳。
欧冶子神色凝重,对潭中䲃道:“䲃,此刻当以‘冰纨之气’,徐缓注入炉东南‘巽’位,稳其焰心,定其灵波。切记,徐而不断,和而不猛。”
䲃得令,精神一振。此等大场面,正是显能之时!它凝神感应炉火,那炽白流金,光芒耀眼,灵波荡漾,确有微微躁动之象。它深吸一口寒潭之气,运起十翼,小心翼翼,将一股清凉气流,引向炉东南。
初时,尚能自制。气流细匀,炉内炽白稍敛,灵波渐稳。欧冶子微微颔首。围观诸神亦屏息。然不过半刻,䲃见炉火稳定,便觉无聊。又瞥见监造使者与几位星君低声交谈,目光似瞥向自己,心中不由暗想:“定是在赞我调控得力!再加把劲,让火候更完美些!”
一念生,躁心起。它不再满足于“徐缓”,十翼鼓动加快三分,寒潭之气输出加剧!炉内那炽白流金,受此突增的阴寒之气一激,顿时一阵剧烈波动,光芒乱闪!
欧冶子面色微变,急道:“䲃!过矣!收力!”
䲃闻声,心中一惊,忙不迭收翼。然它心慌意乱,收力过猛,那寒潭之气骤然中断!炉火失了调和,本就波动的炽白流金,内部冷热瞬间失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异响,表面竟浮现出道道细微裂痕!
“不好!材料要崩!”副炉神惊呼。
欧冶子须发皆张,急运神力,欲强行稳住炉火。然为时已晚。那炽白流金中的灵性,因这骤冷骤热的剧烈变化,发出哀鸣般的光颤,随即,中心一点猛然暗沉,旋即化作一团暴烈的灰黑之气,伴随着“噗”一声闷响,整个炉心那本已成形大半的剑魄流金,竟如风中残烛般,光泽尽失,结构崩解,化为无数灰白色的、毫无灵性的渣滓,簌簌落下炉底!
神器,炼废了。
满窟寂然,唯余炉火空洞燃烧的呼呼声,与那灰白渣滓落下的细微声响。诸神目瞪口呆。监造使者面如死灰。
欧冶子缓缓转身,看向寒潭中已然僵直、十翼耷拉、青黑鱼身微微颤抖的䲃,目光中尽是痛心与怒火:“䲃!尔……尔这毛躁匹鱼!可知此剑魄关乎天庭气运?尔十翼何用?心性不修,纵有天赋,不过灾星!”
值日功曹早已查实,上前奏道:“䲃性躁急,控火无方,已非一日。今于重器炼制关头,再犯大过,致神器成灰,罪莫大焉。”
玉帝使者亦沉声道:“炉神,此鱼如此,岂可再司火候?”
欧冶子长叹一声,对虚空拱手:“臣管教无方,愧对陛下。䲃毛躁成性,不堪协燮。今夺其神箓,封其御火之能,贬谪人间,投身市井。令其亲历人间炉火百态,体察‘躁’之害,‘稳’之要。何时心性沉静,控火有度,不复以躁坏事,何时再议归返。着功曹,即送其往那炉灶林立、最重火候之‘百工坊’!”
旨意下,功曹一道符印贴上䲃之十翼。䲃但觉翼根一凉,那引动寒潭之气、调控火候的神通,瞬间被封!更有一股巨力将其卷起,掷出“天工炉”,直向下界那烟火缭绕、锤锻声声的“百工坊”坠去!
“炉神开恩!小神知错!再不敢躁了……”䲃的哀鸣与那未散的焦糊气息,一同坠入凡尘。下方,那需实实在在掌控火候、锤炼耐心的人间工坊,正扑面而来。
卷二:坠入铁砧,翼折火燎
䲃如一块烧糊的顽铁,裹挟着惊恐的嘶叫与残留的炉灰气息,自九天直坠。昔日十翼虽躁,尚能引气调火;如今神通尽封,翼膜沉重如铅,鳞片黯淡无光。耳畔风声凄厉,下方叮当锤打、风箱呼啦、与炉火熊熊之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喧嚣。
“砰!哐当——嗤啦!”
它未能坠入街巷,而是砸穿了“百工坊”最大铁匠铺“千锤堂”后院的淬火池棚顶,跌入一方正“嗤嗤”作响、冒着白汽的冷水池中!冷水激身,与残留的惊惧燥热相冲,它如触电般弹起,又撞翻池边一堆待锻的铁坯,稀里哗啦,滚入旁边正燃着的烘炉灰堆,烫得它十翼乱扑,青黑鱼身沾满炭灰,更显狼狈。
“什么鬼东西?!”
“淬火池棚塌了!”
“是妖鱼?会飞的鱼?还长这么多翅膀?”
铁匠学徒、帮工,闻声提锤持钳涌来。但见灰堆中,挣扎着一只形貌古怪的“鸟鱼”:通体青黑,身侧十只翅膀(此刻沾满炭灰,无力扑腾)怪异非常,鱼头上鸟喙尖利,正发出“桀桀”痛叫。模样既凄惨,又骇人。
“灾星!定是坏了李师傅的‘百炼钢’火候!”
“瞧它翅膀,花里胡哨,定是邪物!”
“打杀了!莫污了咱家炉子!”
众人惊怒,铁锤火钳并举。䲃何曾见过此等阵仗?往日炉畔,纵有过失,亦不过斥责。如今这些筋肉虬结的凡夫,眼中只有怒焰与不耐,更无半分对“灵鱼”的容让。它想鼓翼引水(虽已不能)自保,然十翼沉重;想喷吐寒气(妄想),只咳出几口黑烟。只得蜷缩,以翼抱头,瑟瑟发抖。
“都住手!”一声洪钟般断喝。人群分开,一魁梧如铁塔、满面虬髯、赤膊淌汗的巨汉,手提一柄尚在微红的大锤,踏步而来。正是“千锤堂”主,名匠李铁胆。他近前,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䲃之十翼与鱼身,尤其注目其翼缘黯淡鳞片,浓眉一挑:“《异兽谱》有记,‘涿光䲃鱼,鹊形十翼,可御火’。此物……倒是稀奇。只是何以从天而降,坏我淬火池?”
䲃闻其声如雷,然言语间似有探究之意,非全然恶意,勉强抬头,鸟喙开合,发出哀鸣。
李铁胆蹲下身,不顾其污秽,以粗大手指拨弄一下䲃的翅膀,又瞥了眼翻倒的铁坯与浑浊的淬火池,哼道:“形虽怪,看着也没几两力气。罢了,既是天掉下来的,或许与火有缘。老张,把它扔到后院那个废弃的腌菜缸里,灌点水,扔些煤渣。是死是活,看它造化。”
一名老学徒应声,以铁钳夹起䲃(避其乱扑的翅膀),将其扔进后院角落一口积了半缸雨水、飘着铁锈与煤屑的破缸中。䲃入水,灼痛稍减,忙沉入缸底,只露尖喙于水面,惊魂未定。
后院嘈杂,鼓风声、锻打声、淬火声、匠人吆喝声,不绝于耳。炉火之气、煤炭之味、铁腥之气,混杂蒸腾。这与“天工炉”的宏大精微、寒潭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此处之火,粗犷、灼热、直接,只为将顽铁化作利器,火候全凭匠人眼力手感,与寒潭调和无关。自己那被封印的调火之能,在此地,简直无用武之地。
腹中饥饿,它勉强过滤缸中污水,摄取些微浮游物,味同嚼铁。它本是仙兽,何曾食此浊物?然饥火如焚,只得忍受。
次日,李铁胆于前堂锻造一柄重要苗刀,为知府老爷贺寿之用。至“覆土烧刃”关键一步,需以特定温度的炉火,将敷好泥土的刀身局部烧熔,形成美妙刃纹。李铁胆凝神控火,学徒奋力鼓风。䲃悄悄自破缸中探头,十翼扒着缸沿,偷眼望去。
但见炉中刀身渐红,李铁胆紧盯火色,口中念道:“桃红转樱红……就是此刻!”猛一挥手:“停风!夹出!”
学徒应声,以长钳夹出刀身。那刀身局部呈现迷人的樱红色泽,正是最佳火候。李铁胆面露得色,正欲将其置入一旁特制的温热油中淬火。
就在此时,后院忽起一阵邪风,卷起地上煤灰,直扑前堂!几点炽热的煤灰,竟飘落在刚刚夹出的、尚在发出樱红光芒的刀身覆土之上!覆土遇热灰,顿时“啪”地溅起几点火星,其下烧熔的刃纹部位,受此微扰,竟隐隐有扭曲之象!
李铁胆脸色大变:“不好!”急欲补救,然刀身温度正在下降,时机稍纵即逝。
缸中䲃,看得分明。它虽失神通,然千年观火,对“火色”、“火候”之变,犹有残存直觉。它“看”出那刃纹因煤灰干扰,局部过热,若不立刻以稍低温度均衡,恐成瑕疵。它心急如焚,下意识地,十翼猛地一振!然神通已封,无气可引,只搅得缸中污水哗啦一响。
李铁胆被水声惊动,余光瞥见缸中䲃正十翼急颤,鸟喙指向炉火方向。他心中一动,不及细思,凭多年经验与直觉,将刀身略一回炉,在焰心边缘极快地一掠而过,以余热稍熨扭曲之处,旋即迅速入油。
“嗤——”青烟冒起。少顷,刀身取出,以布擦拭。但见刃纹如流水行云,虽细微处略有不同预期,然竟别具一种自然天成的韵律,反更显灵动。李铁胆细细端详,眉头渐舒,哈哈一笑:“妙!歪打正着,反成奇趣!知府老爷定当喜欢!”
他回身,走到破缸前,俯视䲃:“方才,可是你这怪鱼,有所提示?”
䲃怯怯点头。
李铁胆捻须(虬髯),目光闪动:“看来,传言不虚。尔虽失能,然眼力犹在,于火候之机,似有感应。罢了,今后便留于后院,专职看火。见火色有异,便以翅击水为号。若真能助我,每日鲜水活食,少不了你的。”
自此,䲃在“千锤堂”有了新职——“望火鱼”。它被移入一只稍大的水缸,置于炉畔视野开阔处。李铁胆锻铁时,常令其观望。䲃起初紧张,生怕再看错。然渐渐发现,人间炉火,虽无神通调和,然变化规律,亦有迹可循。炭之明暗,焰之形态,铁之颜色,烟气之浓淡,皆在诉说火候。它开始静心观察,不再毛躁。见火色将过,便以左翅轻击缸左;见火候未及,便击缸右;见有异物飞溅等意外,便急击缸沿,示警连连。
李铁胆与其默契日深,得䲃“望火”之助,所锻刀剑,火候愈发精准,杂质愈少,声名更隆。“千锤堂有望火神鱼”之说,渐渐传开。
然䲃之心,并未全然安定。它知自己不过凭些微残存直觉与观察示警,远非真正的“御火”。且铁匠铺炉火,终究单一。它开始向往更复杂、更需耐心与微妙火候的技艺,譬如……隔壁“陶然居”的窑火?
卷三:窑变惊心,躁羽蹈汤
“千锤堂”隔壁,乃陶匠“陶然居”。主人姓范,善烧各种瓷器,尤精“窑变”之术。其窑火控制,较之铁匠铺更为精微复杂。釉色流动,窑温升降,气氛(氧化还原)转换,皆在分毫之间,差之则釉色晦暗,器形坍塌,前功尽弃。
䲃常于水缸中,遥望“陶然居”后院的龙窑。那窑口吞吐的火焰,颜色变幻不定,时而明黄,时而青蓝,时而幽紫,与铁匠铺稳定灼热的炉火大异其趣。窑中气息,混合着泥土、釉料与火焰的独特味道,随风飘来,令它那沉寂的、对“火”的感应本能,隐隐悸动。
这日,范师傅开窑,烧制一批重要的“霁红”釉梅瓶。此釉色对窑温、气氛要求极高,乃向城中大户“珍玩阁”定制的货品。开窑一看,多数梅瓶釉色沉郁暗哑,未能达到理想的“霁红”效果,仅有寥寥数只勉强合格。范师傅面色灰败,对窑工叹道:“定是昨夜子时,窑温稍降,还原气氛不足,釉中铁未能显红色。唉,功亏一篑。”
䲃于缸中听闻,心中似有所动。它忆起“天工炉”中冶炼“首山赤铜”时,亦需特定“火候”与“气氛”,方能激发其赤色宝光。这“霁红”釉,莫非原理相通?自己虽不能御火,然对“火候”与“呈色”之间的微妙关联,似乎有残存记忆。
数日后,范师傅重整旗鼓,再烧一窑“霁红”,并邀李铁胆携“望火鱼”䲃前来观窑,希图借其“望火”之能,稍作参详。李铁胆本不愿多事,然经不住范师傅恳求,且心中亦好奇䲃对窑火反应,遂应允。
是夜,龙窑点火。䲃被置于窑口附近一水盆中。窑火渐旺,范师傅与窑工轮班值守,观察火色,添加柴薪,调整风门。䲃凝神“望”火,十翼微张,感受着火焰温度、颜色、以及窑内隐隐传来的气流变化。
初时,一切顺利。至子夜,乃最关键之“还原焰”阶段,需减弱通风,使窑内形成缺氧环境,方能令釉中铁发色。范师傅命窑工压火添湿柴,窑口火焰顿时由明黄转为幽蓝,烟气变浓。
䲃紧盯着那幽蓝火焰。其残存本能感到,此焰温度、气氛,确有利于“赤色”激发。然观察片刻,它忽觉那幽蓝火焰深处,似有一丝极其微弱、不稳定的“黄心”闪烁,且窑内气流声略显滞涩。这感觉……似曾相识?像极了昔日“天工炉”中,材料将融未融、火候将转未转时,那一点微妙的“躁动”先兆!此刻若不能稳住,恐还原不足,釉色再次暗沉。
它急欲示警,然水盆远离范师傅。它猛地以十翼拍击水面,发出“啪啪”急响。然夜深人静,窑火呼呼,水声轻微,范师傅正专注于火口,未能察觉。
䲃大急!眼见那“黄心”似有扩大之势,窑内气流声愈显沉浊。它不顾一切,自水盆中奋力跃出,落地后,以十翼为足,连滚带爬,扑向范师傅脚边,以鸟喙猛啄其鞋履,又竭力昂头,十翼齐指窑口那幽蓝火焰中隐现的“黄心”,口中发出尖锐急鸣!
范师傅被惊动,低头见䲃异状,顺其翼尖所指,细观窑火,顿时面色一变:“不好!有‘贼火’!通风不均,还原不稳!”他急扑至风门处,略作调整,又命窑工以长钩略拨柴薪。
片刻,那幽蓝火焰中的“黄心”渐消,焰色转为均匀深幽,气流声亦复通畅。范师傅长舒一口气,再看脚下泥污不堪、十翼沾尘、正喘息不已的䲃,目光复杂,既有后怕,亦有感激:“多亏你这鱼儿示警。此番‘霁红’,或有救矣。”
窑火持续至黎明。开窑时,晨曦微露。但见窑中梅瓶,釉色饱满匀净,红若朝霞,隐现宝光,正是上品“霁红”!范师傅喜极,对䲃连连作揖。李铁胆亦捻须微笑,颇觉面上有光。
经此一事,䲃“望火”之名,由铁匠行传入陶匠行。然祸福相依。城西“大丰窑”的东家,姓刁,为人刻薄,嫉恨“陶然居”得此“神鱼”相助,恐自家生意受损,遂生毒计。
这日,刁东家遣一心腹,扮作客商,至“千锤堂”,言慕名欲购“望火鱼”,愿出天价。李铁胆虽贪财,然亦知䲃助益甚大,且相处日久,略有感情,婉言谢绝。来人悻悻而去。
然刁东家不肯罢休。他探得䲃每日傍晚,必被移至后院水缸换水。便买通一游手,于夜间潜入,将一包特制的、遇热即缓慢释放刺鼻烟雾的“躁火散”,偷偷投入䲃所在水缸。此散无害鱼命,然其烟辛辣,可强烈刺激鱼鳃与感官。
次日,恰逢“陶然居”再烧一窑薄胎白瓷,特邀䲃“坐镇”。窑火升起不久,缸中“躁火散”遇水温渐升,开始释放无形烟雾。䲃初时未觉,然随着窑火愈旺,水温升高,烟雾渐浓。它忽觉鳃部刺痛,视线模糊,心中无端烦躁,对火焰的感知亦变得混乱扭曲。看那窑火,时而觉其过烈,时而觉其不足,十翼无意识地剧烈扇动,频频击水示警,然所指皆非要害,甚至自相矛盾。
范师傅被其杂乱信号弄得晕头转向,调火频频失误。窑内温度气氛顿时大乱。至开窑,一窑薄胎瓷,或裂或歪,或釉面起泡,全军覆没。范师傅损失惨重,呆立窑前,面如死灰。
刁东家适时出现,故作惊讶,阴阳怪气道:“范师傅,不是说有神鱼望火,万无一失么?怎地如此?看来,这鱼啊,到底是畜生,靠不住。或是……本身便带晦气?”
流言顿起。有说䲃前番成功纯属侥幸;有说其乃不祥之物,久必生灾;更有人翻出《山海经》“䲃鱼御火”之说,言其本司天火,落于凡间,反易引灾。“陶然居”学徒亦对䲃怒目而视。
䲃被移回“千锤堂”后院破缸,垂头丧气,十翼萎靡。它不明所以,只知自己“看”错了火,害了范师傅。那股熟悉的、因“毛躁误事”而生的羞愧与惶恐,再次淹没了它。难道自己真如刁东家所言,乃不祥晦物?纵然小心,亦会招祸?
李铁胆亦面有疑色,虽未驱赶,然每日鲜食已换作普通饵料,亦不再令其“望火”。䲃沉于缸底,浑浑噩噩。它开始畏惧火焰,甚至畏惧那映在水面上的天光。莫非,自己此生,注定与“火”相克,而非相燮?
卷四:火起连营,燮心初萌
“躁火散”之害,不仅毁了“陶然居”一窑瓷器,更似一盆冰水,浇熄了䲃心中初萌的、对“火候”之道的探究热忱。它缩于“千锤堂”后院破缸最深处,终日不食,十翼紧贴鱼身,如死去般沉寂。李铁胆偶来探看,见其状,也只摇头叹息,吩咐学徒“莫饿死便罢”。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刁东家一计得逞,气焰更盛。他知“陶然居”损失惨重,信誉受损,便趁机压价抢单,更四处散播谣言,中伤范师傅与“望火鱼”。范师傅气得病倒,“陶然居”生意一落千丈。而“千锤堂”因䲃“失灵”,亦有些许闲言碎语。
䲃虽蜷缩,然耳中仍能捕捉片语只言。“灾星”、“晦气”、“废物”……如针扎心。它愈发认定,自己这“御火”之能,实是灾殃之源。不御是过,御亦是过。不如就此沉沦,了此残生。
正当它心灰意冷之际,忽闻坊间传来嘈杂惊呼,由远及近,声浪滔天!
“走水了!走水了!”
“是西街!油坊!油坊烧起来了!”
“天爷!火借风势,往这边来了!”
“快跑啊!搬东西!”
“百工坊”西街,有一家百年老油坊,储油甚巨。不知何故,午后突然起火,火借风威,油助火势,顷刻间烈焰冲天!更兼坊内多木构建筑,堆积物料,火蛇乱窜,迅速向周边蔓延。浓烟蔽日,哭喊震天。救火锣声、呼喊声、房屋坍塌声,混作一片,整个“百工坊”陷入前所未有之恐慌。
“千锤堂”后院亦能感到热浪袭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油腥气味。学徒惊慌奔入:“师父!不好了!火快到咱们这条街了!隔壁‘陶然居’的柴棚已经着了!”
李铁胆面色大变,急命学徒抢搬贵重铁器、工具,并提水泼湿自家房顶、墙壁,以阻火势。然火借风势,凶猛异常,人力难抗。
缸中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与炽热气浪惊醒。它猛地抬头,十翼不自觉地张开。透过滚滚浓烟,它“看”到西边天际一片赤红,火光跃动,那火焰的形态、颜色、与散发的暴烈毁灭气息,远超它所见任何炉火窑火。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火”之灾厄!无数屋舍、作坊、乃至生灵,正在其中哀嚎、燃烧、湮灭。
它胸中那股沉寂已久的、对“火”的复杂感应,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彻底点燃!不是调和的欲望,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混杂了恐惧、悲悯与某种奇异冲动的颤栗。这火,需被遏制!不,是被“燮理”!让它从毁灭,归于……平衡?然而,自己有何能?神通已封,不过一尾废鱼。
正自战栗,忽见数名“陶然居”学徒,搀扶着病弱的范师傅,自火场边缘踉跄逃至“千锤堂”后院,个个烟熏火燎,满面惊惶。范师傅老泪纵横,望着自家方向腾起的烈焰与浓烟,捶胸顿足:“我的窑!我的胚!全完了!全完了啊!”
李铁胆急道:“范老哥,人没事便好!快,随我从后巷走!”
然火势蔓延极快,后巷亦被浓烟封锁,热浪逼人。众人被困院中,进退维谷。更糟的是,“千锤堂”堆放大批煤炭、木柴的角落,已被飘落的火星引燃,火苗窜起!
院内众人,顿时陷入绝境。前门火海,后巷不通,院中又起新火。哭喊、咳嗽、绝望的咒骂,响成一片。
䲃于缸中,目睹这一切。范师傅的悲号,李铁胆的焦急,学徒的恐惧,与那越逼越近的、张牙舞爪的火焰……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面。自己又要眼睁睁看着“火”吞噬一切么?就像当年吞噬“轩辕剑”魄?不!此番不同!此番之“火”,非关炼制,而是生死!自己这“御火”之鱼,难道真就一无是处,坐视这些给予过它容身之地、甚至些许温情的人,葬身火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几乎撕裂它虚弱魂魄的意念,自心底最深处迸发!那不是冷静的“调控”,而是绝境中的“渴求”——渴求这火,能“听”话,能“转向”,能留给这些人一条生路!这意念如此炽烈,竟引动了它那被封印的、翼缘的细鳞!那些黯淡已久的七彩鳞片,在火光映照下,骤然迸发出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与火焰隐隐呼应的流光!
䲃自己亦被这异象惊住。但它无暇细思。求生意念与那奇异冲动,驱使着它做出疯狂之举。它不再蜷缩,而是奋力跃出水缸,十翼展开,沾着污水,踉跄爬向院中那堆刚刚燃起的煤柴之火!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它竟不避火焰,反而将十翼,猛地插入那火堆边缘尚不十分炽热的区域!翼缘细鳞接触火焰与灼热灰烬,发出“嗤嗤”轻响,传来剧痛。然䲃不管不顾,它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对眼前这堆“火”的感知中。
温度、形态、蔓延趋势……以及,自己翼缘细鳞与火焰接触时,那微弱的、似有若无的“共鸣”与“引导”感。是了!神通虽封,然这身鳞、这十翼,终究是天生与“火”相感之物!不能引气调火,可否以身为媒,略微“影响”火之“势”?
它强忍灼痛,十翼开始以一种奇异而艰难的节奏,微微颤动、摆动,非是鼓风,而像是在……“抚摩”火焰,或是在火焰中“划”出无形的轨迹。同时,它那尖锐的鸟喙,指向火堆与主火场相连的、几处尚未完全燃透的缝隙,发出急促鸣叫。
范师傅于绝望中,忽见䲃异状,再见其翼鳞流光与所指方位,电光石火间,福至心灵,嘶声喊道:“快!听鱼的!铲开那些没烧透的柴煤,断它火路!泼水集中浇它指的地方!”
李铁胆虽不明所以,然见䲃不惜身探火,亦知非常。当下暴喝一声,与几名胆大学徒,操起铁锹、水桶,依䲃所示,奋力铲开隔离带,集中泼水。
奇迹般,那堆院中之火,在䲃那怪异的“翼舞”与众人合力下,蔓延之势竟真的被遏制,火头渐低!而䲃所指那几处缝隙,经集中泼水,形成短暂隔断,延缓了主火场烈焰向此院吞噬的速度。
就在此时,坊间救火主力,亦突破阻碍,打通了后巷通道。李铁胆、范师傅等人,趁机携䲃(其十翼已被灼伤多处,幸未及根本),狼狈逃出火海。
一场弥天大祸,终因众人奋力扑救,及风向稍转,未酿成全坊尽毁之灾。然西街泰半已成焦土,损失惨重。
䲃被置于安全处,十翼焦黑卷曲,多处鳞片脱落,模样凄惨。范师傅不顾自身狼狈,寻来伤药,为其涂抹。老泪滴落䲃身:“鱼儿啊鱼儿,若非你以身为引,指点火路,我等皆成焦炭矣。前番窑变,定是有人作祟,冤枉你了!”
李铁胆亦愧然道:“䲃兄,李某有眼无珠,前些时日怠慢于你。此番救命大恩,没齿难忘!”
䲃勉力抬头,焦黑的鸟喙轻触范师傅颤抖的手,赤红鱼目中,有泪光,亦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静的光芒。此番火海历劫,它于极致恐惧与毁灭中,竟触摸到了一丝“御火”真谛——非为炫技,非为工巧,而是为了“守护”。以身为媒,感应火性,于狂暴中寻得一丝可控之“隙”,导其势,缓其害。这或非“调和”,而是“燮理”于危急存亡之秋。自己这“毛躁”之性,于生死关头,反因全神贯注、别无杂念,而得以暂时“沉静”,方能有此微效。
然它知,此不过本能应急,距真正的“控火有度”,仍差之甚远。且此番烧伤颇重,恐难复原。正自神伤,忽闻天际隐隐有仙音传来,与那烟火之气,截然不同。
卷五:涅槃归位,燮火司衡
大火之后,“百工坊”满目疮痍,尤以西街为甚。然人间韧性,超乎想象。幸存者擦干眼泪,清理废墟,互帮互助,重建家园。范师傅之“陶然居”虽毁,然人脉犹在,得众匠人帮扶,于旧址旁搭起简易工棚,重起炉灶。李铁胆之“千锤堂”受损较轻,更成为邻里暂聚之所。
䲃被安置于“千锤堂”后院一洁净木盆中,范、李二人悉心照料。其十翼灼伤,敷以特制药膏,鳞片渐次新生,竟隐隐泛着与以往不同的、温润的赤铜光泽,七彩虽淡,然流转间似有暖意。鸟喙尖利如故,然目光沉静,已无往日惶急毛躁之气。
它常静卧盆中,望向院中重新燃起的炉火,与匠人们忙碌的身影。经历火场生死,目睹毁灭与重生,它心中那点对“火”的畏怯与执念,似被那场大火一同淬炼、沉淀。火可毁物,亦可锻器;可成灾,亦可为用。其性暴烈,然非不可“燮”。燮火之道,不在强力控驭,而在明其性,顺其势,于刚猛中寻柔和,于躁进中知节制。自己往日之过,在急于求成,不明火性,更不明己心。
范师傅新窑初成,再烧瓷器。此番不为牟利,只为答谢邻里,所烧皆寻常碗碟。他仍请䲃“观火”,然言明:“鱼儿,此番不急,不为精品,但求安稳。你随心而观,觉有异,便示意,无妨。”
䲃颔首。窑火升起,它静观火焰。不再紧张于每一分变化,而是体会整个燃烧过程的韵律。见火色平稳,便安然;觉稍有波动,便以未伤之翼轻触盆沿,示意“略调风门”或“稍添柴薪”,从容不迫。范师傅依言微调,火候始终平稳。开窑之日,瓷器虽无惊艳之色,然胎体坚实,釉面匀净,无一损毁。范师傅抚掌笑道:“稳矣!此火候,方是根本。”
李铁胆重锻刀剑,亦请䲃“望火”。䲃于炉畔,感受铁坯在火中由暗转明,由硬变柔的过程。至铁红欲滴,正是锻打良机。它不再提前躁动,而是待那“红”色达至某一匀透之境,方发出一声清越鸣叫。李铁胆应声起锤,锻打之声,与炉火呼呼,竟成和谐节奏。所出刀剑,寒光内蕴,韧性十足。
䲃于这平淡重复的劳作中,渐次恢复。其新生鳞片,对火焰温度、气氛之感应,竟愈发敏锐,且能传递一种温润的、令人心宁的“场”,使近火者不易焦躁。范、李二人皆觉,有䲃在侧,控火时心神格外清明。坊间匠人闻之,偶有疑难火候,亦来请教。䲃虽不能言,然以其沉静目光、轻微翼动,往往能予人启发。众人不再称其“神鱼”、“妖鱼”,而尊称一声“火师父”。
然“百工坊”重建,用火极多,隐患暗藏。刁东家之“大丰窑”于大火中侥幸无损,然其人心术不正,为赶工追利,强令窑工日夜不息,窑炉超负荷运转,更偷工减料,以次煤充好煤。窑工苦劝不听。
这日,䲃正于盆中小憩,忽觉一股极其躁烈、混乱、隐带凶险的“火气”,自“大丰窑”方向隐隐传来。那非正常窑火之“热”,而是内部压力积聚、结构不稳、将欲崩摧的“浊火”之兆!它猛地惊醒,十翼微张,赤目紧盯那个方向。
范师傅见状,问:“鱼儿,何故不安?”
䲃急以喙指向“大丰窑”,又连连以翼做崩塌之状,喉中发出急促低鸣。范师傅色变:“莫非刁家窑要出事?”他知䲃感应非凡,不敢怠慢,急遣学徒速往“大丰窑”报信,劝其停火查验。
然刁东家刚愎自用,闻报嗤之以鼻:“范老儿自家窑塌了,便来咒我?什么火鱼感应,妖言惑众!给我赶出去!”
学徒回报,范师傅跺脚不已。䲃愈发焦躁,在盆中游动不安。那“浊火”凶兆,越来越清晰。它“看”到,那窑炉结构,已隐现裂痕;炉内高温高压,即将冲破束缚。一旦爆发,不仅窑毁,更将波及周边正在重建的屋舍与匠人!
不能坐视!䲃再次跃出木盆,以翼为足,向外疾“走”!范师傅、李铁胆大惊,连忙追上。
至“大丰窑”附近,但见窑体通红,烟囱冒出的烟色青黑杂乱,窑身隐隐传来不祥的“嗡嗡”闷响。窑工早已察觉不对,远远避开。刁东家犹在窑前跳脚叱骂,催促添火。
䲃不顾阻拦,直冲至窑前数丈处,昂首面对那躁动不安的窑炉。它不再试图“示警”,而是凝神静气,将全部感知,沉入那窑炉的“火性”之中。混乱、暴戾、压抑、欲喷薄……种种狂暴意象,冲击它的心神。它强忍不适,翼缘新生鳞片光华流转,试图以自身那温润平和的“火感”,去接触、去安抚、去“梳理”那狂暴“火气”中最躁动不安的节点。
这并非引水调火,而是以“心”感“火”,以“意”燮“乱”。其过程凶险万分,宛若以细丝牵绊疯牛。䲃十翼无意识地以玄奥轨迹微微划动,仿佛在虚空中勾勒无形的符文,引导那暴戾火气缓慢流转、宣泄。它周身赤铜光泽大盛,竟隐隐在体表形成一层温润的光晕,与那窑炉散发的灼热暴戾气息,形成微妙对抗。
刁东家见状,又惊又怒,抄起一根木棍欲打:“妖鱼!还敢来我窑前作祟!”
然不待他近前,那窑炉忽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隆——!”炉体骤然崩裂开数道巨大缝隙,赤红的火焰与熔融的窑渣,如怒龙般喷涌而出!热浪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䲃长鸣一声,十翼猛然尽展!翼缘鳞片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晕瞬间扩大,竟在它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流转着七彩光华的透明“火障”!喷涌的火焰与炽流,撞上这“火障”,竟如怒涛撞上柔韧的堤坝,虽冲击得光障剧烈波动,䲃亦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口喙渗血,然终究未被吞没!更奇的是,大部分喷发火力,经此“火障”一阻,其势略缓,方向微偏,竟避开了人口最密集的重建区,冲向后方一片空旷荒地!
爆炸持续片刻,方渐止息。“大丰窑”彻底坍塌,化为废墟,然除窑体本身及近处一些物料被毁外,竟未造成更大伤亡。刁东家呆立当场,面如死灰。众人死里逃生,望着那于废墟烟尘中,十翼低垂、光华渐敛、却依然挺立的䲃,皆震撼无言。
范师傅与李铁胆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䲃。只见其新生鳞片多有焦痕,然目光清澈沉静,望着那平息下来的废墟与安然无恙的工匠,竟似有欣慰之色。
正当众人欲将其拾回医治,天际忽有祥云汇聚,仙乐悠扬,瑞霞千条。云路分开,值日功曹手持玉旨,现身金光之中:
“䲃听真!尔下界以来,历劫炼心。初时困于炉砧,亲尝毛躁之害;继而于火海窑变中,渐悟沉静之要;终能于灾厄关头,以身为媒,感火燮乱,舍身护众,其行可昭日月,其心可通炎凉。可见尔已彻悟:‘御火’之道,非在炫技争功,而在明心见性;‘燮理’之要,贵在因势利导,以仁心驭烈性。尔已非复昔日躁进之鱼。玉帝闻尔进益,更察尔仁勇,心甚慰之。敕令归返涿光之山,复尔仙箓,晋为‘巡世燮火使’,掌监察下界用火之功过,导引火德正道,扶助以火利生、以燮成物之善举,惩戒暴殄天物、玩火招灾之恶行。望尔善持此心,燮理阴阳,福佑苍生。”
旨意宣毕,金光笼罩。䲃但觉十翼灼伤尽愈,新生鳞片尽化赤金,流转温润而磅礴的“燮火”真意,对天下万火之性,洞若观火。额间隐现一枚“燮”字真文。
䲃伏地(虚影)谢恩。起身后,望向范师傅、李铁胆及众多亲,赤目含泪,以首轻触众人之手,又向这片历经火劫、浴火重生的“百工坊”点头三鸣,其声清越温暖,闻者心安。旋即,它十翼齐振,赤金流光绕体,长吟一声,其声上达九天,下燮万火。吟罢,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冲天而起,直投涿光山“淬心潭”方向,没入云霄。
自此,涿光山“天工炉”畔,常见赤金鱼影遨游,万火驯服。而人间炉灶窑冶之地,若有匠人秉承匠心、爱物惜火,或感火候莫名顺遂;若有暴戾用火、徒耗天工者,或见赤影掠过,炉灶不宁。世人渐知,火有德性,燮理在人;匠心所至,火候自臻。而“䲃鱼燮火,仁心为衡”之说,亦成百工箴言,流传后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