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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䴅食祀余,明鉴人心

《中山经》载:煇诸之山有鸟,状如枭,三目有耳,其名䴅,食之已垫。此鸟司掌天界祭余,辨享诚伪。然性贪饕,盗食祭品。忽一日,窃享帝祀,礼官震怒。


卷一:䴅鸟盗享,褻祀招愆


煇诸之山,中岳之脉,山多金玉,草木蕤蕤。山阴有林,名“餍余”,林中有古祭坛,坛周常散祀神之余沥,琼浆玉粒,沾染灵气。林中栖一异鸟,名曰䴅,其形类猫头鹰而体态丰硕,通身灰褐翎毛,然面生三目,呈“品”字排列,精光内蕴;更兼耳廓阔大,垂于颈侧,敏于听察。此鸟天赋异禀,其三目可洞察祭品之气,分辨享祀者心念诚伪、供物精粗;双耳可闻祷祝之音,明辨祈愿之虚实时节。尤善消受祭祀余沥,凡经其啄食之余,晦浊之气自消,反增清灵。


玉帝因其能,命为“餍余林主”,司掌天庭“清祀监”之“享余涤晦”职,专司在诸神享祀后,啄食祭坛余沥,涤除供物中可能沾染的微末晦气、或信众心念不纯残留的驳杂,保天界祀享清正。其职虽微,关乎礼制洁净。


然䴅有一痼癖:贪饕无度,尤嗜血食甘醴。初时,尚守规矩,待正祀完毕,方食余沥。时日一久,见那三牲肥美,酒浆醇香,便觉口中涎生,爪下痒难耐。始而趁祀官转身,偷啄一口冷肉;继而待乐声稍歇,疾掠一盏残酒。渐至肆无忌惮,常于祭祀中途,匿身梁柱帷幕之后,觑得空隙,便如灰影掠下,叼起最肥腴处,旋即飞遁,其速如电,常令人徒见盘飧微动,而不见其形。享祀诸神,或有察觉,然念其司职,且所窃不过皮毛,多一笑置之。清祀监主事亦屡诫之:“尔司涤晦,当守礼后食。如此猴急,近乎盗享,成何体统?”䴅每每俯首称是,然见美食则心旌摇荡,旧病频发。


这一日,恰逢天庭秋祭大典,祭祀皇天后土、山川社稷,仪式隆重,供案如云,三牲六畜,时鲜嘉果,琼浆玉液,陈列于凌霄殿前广场。诸神肃立,礼乐庄严。䴅奉命,于祭礼尾声,享余涤晦。


祭典始,钟鼓齐鸣,香烟缭绕。䴅栖于殿角飞檐斗拱深处,三目贼亮,紧盯着下方祭案。但见正中主案,供奉天帝的是一头烤炙得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的“赤鬣灵彘”,旁有碧玉樽盛装的“万年蟠桃酿”,香气氤氲,直冲霄汉。䴅喉头滚动,腹中咕噜,心中如百爪挠挠:“只一口!就一口彘肩!那桃酿……闻着就醉人!”


它强自按捺,等待礼成。然主祭礼官诵读祝文,冗长繁琐;诸神依次献礼,络绎不绝。那灵彘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越发诱人;桃酿的醇味,随风扩散,勾魂摄魄。䴅三目通红,耳廓急颤,再也忍耐不住!


觑得礼官正引领众神向天地柱行三拜大礼,众人皆俯身垂首,目光不视祭案。良机!䴅将心一横,运起天赋疾速,自檐下悄无声息滑出,如一道灰色闪电,直扑主案那最肥美的灵彘后腿!其势快极,爪喙并用,欲撕下好大一块!


眼看即将得手,异变陡生!恰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旋风,自广场一角卷起,吹动了主案旁的幡幢!那幡幢长幅,正扫向䴅飞掠的路径!䴅疾飞中忽遇阻碍,心神微分,身形微滞,爪下准头稍偏,未能抓住彘腿,反将那盛放桃酿的碧玉樽,撞得微微一晃!樽中琼浆,荡漾欲溢!


这微末动静,在庄严肃穆的祭典中,却如石子入静湖!主祭礼官恰在此时抬头,正瞥见一道灰影自天帝主祭案前掠过,碧玉樽摇晃!他目光如电,厉声喝道:“何物惊扰祭案?!”


声出,众神皆惊,目光齐刷刷射向主案。䴅一击不中,心知不妙,急欲遁走。然身形已露,那礼官更非庸手,袖中早已飞出一道“定仪索”,金光闪闪,如灵蛇出洞,直缠䴅足!


䴅大惊,拼命振翅,然“定仪索”乃礼制法器,专缚不守仪轨者。它挣脱不得,反被越缠越紧,“噗通”一声,自半空跌落,正摔在主祭案前,灰头土脸,三目惶然,喙边犹沾一丝可疑油光。


礼官近前,细观其形,又见碧玉樽沿似有啄痕,祭彘后腿亦显爪印,顿时面沉如水:“䴅!尔竟敢于天帝大祭,众神眼前,行此盗享亵渎之事!该当何罪?!”


值日功曹早已上前,查明情状,奏道:“䴅贪饕成性,屡教不改,今于秋祭大典,盗食天帝主祭,惊扰仪轨,实属大不敬。”


玉帝端坐御座,目光扫过狼狈的䴅与微动的祭品,缓缓道:“司涤晦者,竟为盗食之贼?尔之三目,不辨诚伪,反窥肥瘠;尔之双耳,不闻清音,反听涎滴。如此心性,何以司祭享清正?今夺尔神箓,封尔辨气之能,贬谪人间,投身市井祠庙。令其亲见人间飨祀百态,体察‘贪’之鄙,‘诚’之贵。何时涤尽馋涎,明辨享祀真义,不复以窃为能,何时再议归返。着功曹,即送其往那祭祀繁杂、人心百态之‘百祠垣’!”


旨意下,功曹一道符印贴上䴅之三目。䴅但觉眼前一暗,那洞察祭品灵气、分辨诚伪的神通,瞬间被封!更有一股巨力将其卷起,掷出南天门,直向下界那香火缭绕、供品琳琅却又欲望横流的“百祠垣”坠去!


“小神知罪!再不敢馋了——”䴅的哀鸣与那未入喉的彘肉香气,一同坠入凡尘。下方,那无数祠庙中真实的、充满人间烟火的供品,正散发着复杂的气息,等待它的不再是偷享,而是……审视。


卷二:坠入祠庙,馋目受窘


䴅如一块沉甸甸的祭肉,裹挟着惊恐的啼叫与残留的仙气,自九天直坠。昔日三目虽贪,尚能辨气知味;双耳虽馋,犹可闻香识珍。如今神通尽封,眼前唯见模糊庙宇轮廓,鼻中只嗅混杂香火气息。那曾令它魂牵梦萦的“祭品”,即将以最朴素、最真实,也最无法凭神通窥其“灵韵”的面目,摆在它面前。


“砰!哗啦啦——噗!”


它未能坠入街巷,而是砸穿了“百祠垣”香火最盛的“城隍庙”后殿的偏房屋顶,跌入一堆堆放香烛、纸马、以及信众还愿供奉的糕饼、果品之中!烛杆折断,纸马压扁,糕饼果品滚落一地,更兼尘土梁灰,劈头盖脸。幸得仙鸟根基,未受重伤,然这一摔,也摔得它翎毛散乱,更兼那浓郁的香烛味、纸帛气、与各种食物混杂的甜腻气息,直冲口鼻。


“什么声响?!”

“偏房屋顶漏了!”

“哎哟!供品!给城隍爷的供品砸了!”

“是妖鸟!灰扑扑一团!”

庙祝、杂役、以及几位早起上香的老妪,闻声提灯持帚涌来。但见供品堆中,挣扎着一只形貌古怪的“大猫头鹰”:灰褐羽毛沾满香灰糕屑,面上三只圆眼(此刻被灰尘迷得泪流)惶然乱转,一对大耳耷拉着,沾着纸马彩漆。模样既狼狈,又透着几分诡异。


“灾星!定是冲撞了城隍老爷!”

“快打!莫让它再毁供物!”

“瞧那三只眼,定是邪物!”

众人惊怒,扫帚棍棒并举。䴅何曾受过此等阵仗?往日天庭,纵被捉赃,亦不过训斥羁押,何曾如凡夫这般喊打喊杀?它想辩解,想说自己曾是“涤晦神鸟”,然喉中干涩,只发出“咕咕”惊鸣。翅翼欲振,然被“定仪索”所伤(虽已解,然余力未复),又兼尘土迷眼,竟难以高飞。


正危急间,一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且慢动手。”人群分开,一清癯老庙祝,拄着藜杖,缓步近前。他须发皆白,目光沉静,正是本庙庙祝,姓祝,人称祝老先生。他近前端详䴅之形貌,尤其细看其三目与大耳,捻须沉吟:“《山经》有云,‘煇诸之山有鸟,状如枭,三目有耳,名曰䴅’。此鸟……倒有九分相似。只是何以从天而降,坏我庙中供物?”


䴅闻其言语温和,且似知它来历,三目望向老者,哀鸣稍歇,伏地不动,状甚可怜。


祝老先生见其状,又无伤人之举,对众人道:“此鸟形异,然未必是恶。或是闻得庙中供品馨香,误闯而至。既毁了些许物事,权当是它‘享用’了罢。且留于后院柴房旁,给些清水残饼,观其行止。或许……是城隍爷座下使者,亦未可知。”他见多识广,性情仁厚,见此异鸟落难,心生恻隐,亦有探究之意。


众人见庙祝发话,又闻“城隍使者”之说,将信将疑,便也依从。在庙后院柴房旁,以破筐旧席,搭了个简易窝棚,置以清水、几块磕碰过的碎糕饼。䴅惊魂稍定,蜷缩于破席上,灰毛凌乱,三目无神。它尝试以喙触碰那碎糕饼。入口粗粝甜腻,与天庭琼浆玉粒、乃至那灵彘肥甘,不啻天渊。这便是人间供奉神祇的“祭品”?如此……平凡?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然而,腹中饥饿,终究难耐。它勉强啄食几口,味同嚼蜡,然总算暂慰饥肠。它开始打量这陌生人间庙宇。后院与前殿仅一墙之隔,人声、祈祷声、木鱼声、钟磬声、乃至焚烧纸帛的毕剥声,隐隐传来,混杂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无数信众,携着各式供品,或鸡或鱼,或糕或果,或抬整猪整羊,满怀希望或惶恐,进入殿中,顶礼膜拜,喃喃祈告。


这与天庭那庄严宏大、供品皆蕴含灵气的祭祀,截然不同。人间的“飨祀”,似乎更直接、更粗糙,也更……复杂。供品有好有次,祷祝有诚有伪,心愿有善有私。自己那被封印的辨气之能,竟隐隐有幻痛之感,仿佛“看”到那无数供品上升腾起颜色、气味、意念各异的“气”,却无法辨析。


一连数日,䴅栖于窝棚,昼伏夜出,偷偷观察。它见有孝子奉新鲜瓜果,祷父母安康,神色恳切;见有商人抬肥豚,求财源广进,目光闪烁;见有妇人携粗饼,愿儿病早愈,泪光盈盈;更见有无赖汉,以几枚烂果充数,口中念念有词,实为求赌运亨通。那供品之气,祈祷之声,在䴅模糊的感知中,交织成一片混沌。它忽然觉得,自己往日偷食天庭祭余,只顾肥瘠美味,何曾在意过供奉者是何心念?那祭品中所载的,究竟是诚是伪,是善是贪?


这日,庙中出了一桩事。一富户赵员外,为还“重病得愈”之愿,特供奉全猪全羊,并许以重修庙宇。供品丰盛,猪羊肥美,陈列于正殿前,引得众人围观赞叹。赵员外于神前焚香叩拜,声泪俱下,感念神恩。然䴅伏于后院墙头,三目虽不能辨气,却见那赵员外虽痛哭流涕,然眼角余光不时瞟向一旁乡绅,似有炫耀之色;且其身后管家,与庙中知客窃窃私语,隐约有“捐银抽成”之词。


正当赵员外拜毕,众人啧啧称羡时,忽有破衣老丐,携一泥污的粗面馒头,蹒跚至殿前,欲放入那满是精美供品的祭盘中。知客嫌其污秽,挥手驱赶:“去去去!什么脏东西也敢上来!没见赵老爷正在还大愿吗?”


老丐瑟缩,低声道:“小老儿……别无长物,只有这乞来的半块馒头,想求城隍爷……保佑我那走失的孙儿……”言罢,老泪纵横。


赵员外蹙眉,对知客道:“给他几文钱,打发走罢,莫扰了清净。”


䴅于墙头,静静看着。那全猪全羊,固然丰美;那粗面馒头,污秽不堪。然不知为何,它觉得那老丐颤抖的手、浑浊的泪、与那泥污的馒头,似乎比赵员外光鲜的供品与眼泪,更让它心中触动。自己昔日偷食,只看物之精粗,何曾念及奉物者之心?这天壤之别的两份供品,在“神”的眼中,孰轻孰重?


正怔忡间,忽闻前殿传来惊呼!原来赵员外所供奉的全羊,因摆放不稳,加之殿中人多拥挤,竟从供案上滑落,“砰”地摔在地上,沾满香灰尘土!众人哗然。赵员外面红耳赤,连呼“不吉”。知客忙道:“无妨无妨,洗净再奉便是,心诚则灵。”


䴅望着那沾尘的肥羊,又望望老丐手中紧握的泥馒头,三目中闪过一丝迷茫。这人间祭祀,好生复杂。物之贵贱,心之真假,礼之薄厚,纠缠难分。自己这“司祭余”之鸟,于此混沌中,该何以自处?仅仅是“不偷”便够了么?


卷三:供案藏奸,馋涎化疑


赵员外供羊坠地之事,虽经知客圆场,然总被视为小小不谐。赵员外心中耿耿,捐银时便打了折扣。祝老庙祝闻之,只捻须一笑,并未多言。䴅冷眼旁观,觉这庙中人事,似与那缭绕香烟一般,虚实相生。


它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每一份供品,每一位信众。虽无神通辨气,然其三目敏锐,察言观色,竟渐能品出些异样。有那供品极丰而神色倨傲者,有那奉物菲薄而目光游移者,亦有那默默摆上自家所产菜蔬、悄然一拜即去的朴实农户。䴅尤留意那庙中知客与几位常来的“庙祝”(实为帮闲),见他们常对丰厚供品笑脸相迎,对寒微信众则冷淡敷衍,更时而将些品相完好的糕饼果品,悄悄收起,转入后厢,而非留于神前或分予贫者。


这日,庙中又来了位“贵客”,乃是本地新补的县丞吴老爷,为求官运亨通,特来祭祀。供品倒也丰盛,三牲俱备,更有锦缎尺头为“神衣”。吴县丞祭拜时,言辞恭敬,然眼神闪烁,不时与陪同而来的师爷交换眼色。祭毕,吴县丞不入后厢用茶,反邀祝老庙祝至偏殿“叙话”。


䴅好奇,悄悄潜至偏殿窗下。但闻吴县丞压低声音道:“祝老,本官初莅贵地,欲在城隍谷前,立一‘德政碑’,以彰神明护佑、官民同心。这碑文镌刻、石料人工,还需庙中香火银两,支应一二。此外,每年春秋二祭,可否将本官名讳,列于祷祝之首,以通神明?”


祝老庙祝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吴大人,立碑之事,关乎地方教化,老朽自当尽力。然庙中香火,乃十方信众所捐,用于神明供养、殿宇修缮、周济孤贫,账目皆需清明,恐难挪作他用。至于祷祝名讳,向来依例而行,老朽不敢擅专。”


吴县丞干笑两声:“祝老过虑了。些许香火银,于庙中不过九牛一毛。碑成之后,自有本官照拂,香火更旺,岂不两便?祷祝之事,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窗下䴅听得心中恍然。原来这供品之后,还有这等交易!以公帑(香火银)谋私誉,借神名以固官位。这吴县丞所奉三牲,岂非成了“贿赂”神明的“敲门砖”?其心可诛!它胸中涌起一股义愤,欲振翅惊叫,戳穿其私。然转念一想,自己一哑鸟,人言尚且不通,何以揭穿?且无真凭实据,徒惹祸端。


正自焦躁,忽闻前殿传来喧哗。原来是一泼皮,浑号“滚地龙”,趁庙会人多,竟偷取案上供果,被执事僧拿住。滚地龙嚷道:“凭什么拿我?这果子摆在案上,不就是给人吃的?那赵员外的肥羊掉了,知客都说得‘洗净再奉’,我拿个果子,便算偷了?你们庙里,后厢收的好东西还少吗?”


此言一出,围观者哗然。知客面色大变,急令僧众将其拖走。滚地龙挣扎叫骂:“官老爷能拿香火钱立碑,我就不能拿个果子?什么城隍庙,分明是……”


话未说完,已被堵嘴拖出。然庙中气氛,已显尴尬。吴县丞在偏殿闻声,面色一沉,拂袖而去,立碑之事,暂不再提。


䴅伏于窗下,三目转动。滚地龙虽是无赖,然其话糙理不糙。偷供品固然不当,然庙中执事私收供品,官员图谋香火银,又何尝是正道?自己往日偷食天庭祭余,是贪;如今见这人间祠庙中,种种以祭祀为名、行贪渎之实的行径,方知“贪”有大小,其质则一。自己这“馋”,与彼等之“贪”,相去几何?


它忽然对那案上供品,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不再仅仅是“可食”与“不可食”的欲望,而是看到了其背后所承载的人心、欲望、权谋与不公。这供品,仿佛成了一面镜子,照见奉者与享者(庙祝、胥吏)各自的“贪”与“伪”。


此后,䴅观察愈细。它见有贫家妇,省下口粮蒸得几个馍馍,以洁净布巾包裹,悄悄置于角落神龛前,祷祝征战未归的丈夫平安,神色凄楚而坚定。那馍馍粗糙,然妇人之心,纯净如雪。䴅静伏梁上,三目温润。又见有富家子,携名贵古玩为供,求神灵助其赢下一桩讼事,目光狡黠。䴅冷眼睨之。


它甚至开始留意庙中香火银的流向。见祝老庙祝虽有时无奈,然大体公正,银钱多用于修庙、施粥、义诊。然那知客与一二执事,常于账目上做手脚,克扣分例,中饱私囊。䴅虽不明账册,然见其行迹鬼祟,分赃时喜形于色,便知有异。


这一日,庙中收得一笔大香火,乃是南乡富商为还“海上脱险”之愿所捐,白银五十两,十足纹银。知客收讫,登记入册时,笔下微动,似欲少写。恰逢祝老庙祝路过,瞥见银两,顺口问了一句数目。知客神色微慌,支吾以对。䴅于梁上,看得分明,那知客袖中,似有银光一闪。


它心中焦急。此等鼠窃,岂非亵渎神明,辜负信众?自己既见之,岂能坐视?然如何示警?直接飞下啄其手?恐反被诬为妖鸟盗银。


正无措间,忽见殿外阳光,透过窗棂,正照在知客身前案几的砚台上。砚中有未干墨汁。䴅灵机一动,悄无声息飞至窗边,以喙蘸取些许窗台上积存的雨水,看准那知客袖口微露的银角子,猛地将水滴弹射过去!


“嗒”一声轻响,水滴正中袖口银角。那银角遇水,顿时显现出与旁边“官银”(富商所捐)略有不同的黯淡色泽!知客一惊,忙缩手掩饰。然祝老庙祝何等眼尖,早已看见,沉声道:“袖中何物?”


知客面如土色,抖抖索索,掏出一锭约五两的散碎银子,成色不佳,显是私扣换下的。祝老庙祝面色一沉,命人搜查其住处,又核对其余账目,竟查出多年亏空。知客与同党尽被逐出,庙中风纪为之一肃。


事后,祝老庙祝于殿中沉思,忽抬头见梁上䴅,三目澄澈,正静静望着他。老者心有所感,叹道:“莫非是尔暗中相助?看来,尔这三目,虽不能辨祭品灵气,却能观人心曲直。贪馋之性,或可化而为明察之能乎?”


䴅轻轻颔首,飞落老者身前案上,以喙轻触那锭被调换的劣银,又指向殿外络绎不绝的信众,三目之中,流露出复杂神色。老者抚其背羽:“尔亦知,享祀之本,在于诚敬,而非物之丰俭,更非假神谋私。这庙中污浊,赖尔以‘馋’目窥破,亦是造化。”


自此,䴅在庙中地位悄然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不祥之鸟”或“城隍使者”的猜测对象,祝老庙祝时与它“叙话”,虽鸟不能言,然一老一鸟,常能心意相通。䴅以其敏锐观察,渐成庙中一双特殊的“眼睛”,惕防宵小,护持清明。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庙中整肃,断了某些人财路。那被逐的知客,怀恨在心,竟勾结城外一伙强人,欲趁夜打劫庙中积存的香火银,更欲放火泄愤。消息被庙中一杂役偶然听得,慌报祝老。然强人势大,庙中除老弱,并无多少抵御之力。


祝老忧心如焚。䴅立于其肩,三目灼灼。它知,此番劫难,非比寻常。不仅是财物之失,更是对这庙宇清明、信众诚心的践踏。自己这双渐趋“明察”的眼睛,可能于这危急关头,再辨出一条生路?


卷四:夜盗窥奸,明喙啄浊


强人欲劫庙的消息,如阴云笼罩城隍庙。祝老庙祝虽德高望重,然毕竟年迈,庙中杂役香工,皆非武勇之辈。报官?恐远水难救近火,且那吴县丞自前番立碑未成,对庙中已生嫌隙,未必肯尽力。一时间,庙内人心惶惶。


䴅立于祝老肩头,三目环视众人惊惧面孔,耳听风中传来的、远处隐约的、不似善类的嘈杂人语与兵刃轻碰声。它虽不能如昔闻祷祝般清晰,然兽类本能犹在,对“恶意”与“危险”的气息,感知尤为敏锐。那股混杂着贪婪、暴戾、怨毒的气息,正自西面山林方向,缓缓迫近。


不能再迟疑!䴅振翅飞起,不往高处,反在殿宇廊庑间低飞穿梭,三目如电,细细观察庙宇四周地形、墙垣高低、门户启闭、乃至柴堆、水缸位置。它昔日为偷食,练就一身潜行匿迹、察探路径的本事,此刻竟派上用场。很快,它“看”出几处隐患:西墙有一段早年坍塌,修补不固,最易突破;庙后柴房旁堆有大量旧木料与干草,若被引燃,后果不堪设想;前殿至藏银的库房,需经三重院落,路径复杂,或可利用。


它飞回祝老身旁,以喙轻扯其衣袖,引其至庙中沙盘(示庙宇布局)前。祝老会意,凝神观看。䴅以爪在沙盘上划出强人来向(西),又点出西墙薄弱处,再指向柴堆,最后在库房与前殿间的路径上,划出几个曲折箭头。


祝老捻须,目光渐亮:“尔意是:贼自西来,必破西墙;需防其纵火于柴堆;可于殿宇间设疑,拖延其至库房?”䴅重重点头。


“然庙中无力御贼,拖延又何益?”一旁杂役忧道。


䴅三目转动,忽以喙蘸取沙盘中象征“水”的湿痕,在庙前广场(沙盘上)连点数下,又昂首向天,发出短促急鸣。祝老蹙眉思索,忽地拍手:“水?天?尔莫非指……天时?今夜星月暗淡,云层甚低,似有雨意!若果真降雨,则火攻难成,贼人行迹亦易暴露!然雨未至,贼已迫近……”


䴅再以爪,于庙门处划一横线,又用翅做出扑击之状,再指向自己,三目灼灼,竟有几分决绝。祝老凝视片刻,恍然道:“尔欲先发制人,惊扰贼人,拖延时辰,以待雨至或援兵?”


䴅颔首。此计险极,然别无他法。祝老沉吟良久,终于重重点头:“罢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搏!便依尔之计!”


当即,祝老暗中布置:遣腿脚灵便者,速往邻村求助,并敲响村中警锣;将老弱妇孺集中于殿宇坚固的後殿,紧闭门户;将所余少量灯油,泼洒于西墙内预设路径上;又将几面铜锣、铁盆,置于前殿檐下暗处。


䴅则伏于西墙内一株古柏枝桠间,三目在夜色中幽幽发亮,紧盯着墙外动静。亥时前后,但闻墙外传来窸窣声,隐约见数条黑影,聚于墙下。为首一人,正是那被逐知客,低声指引。随即,黑影开始以工具撬挖那薄弱墙砖。


䴅屏息凝神。待得墙砖松动,第一贼探头欲入之际,它猛地自柏枝间疾冲而下,不发一声,直扑其面门!利爪狠狠抓向贼人双目,喙尖疾啄其鼻梁!


“啊呀!”那贼猝不及防,剧痛惨叫,仰面跌倒。墙外众贼惊疑,动作一滞。


䴅一击即退,不待贼人反应,已振翅飞至前殿檐下,以喙猛啄那悬挂的铜锣!


“铛——!”一声巨响,撕裂夜空,在寂静庙宇中回荡不绝!


贼人大骇,以为有备。然那知客喝道:“莫慌!是那怪鸟!快,按计划,点火,强攻!”


数贼慌忙引燃火把,欲投掷柴堆。然就在此时,夜风骤急,乌云蔽月,豆大雨点噼啪落下!火把遇雨,嗤嗤作响,明灭不定,难以引燃干草。


䴁见雨至,精神大振,依仗对庙宇路径的熟悉,在夜雨与殿阁阴影中,时而扑击,时而惊鸣,时而以爪拨动檐下铁盆,制造杂乱声响,将“庙中有备、埋伏重重”的假象,深深植入贼人心中。贼人本为求财,非是亡命,见此情形,又逢大雨,顿时进退失据。


此时,邻村警锣亦隐隐传来,更有火光向庙宇移动。贼首见事不可为,发一声喊,丢下受伤同伴与那面如死灰的知客,仓皇遁入雨夜山林。庙中众人闻得贼遁,欢呼雷动。


祝老命人绑了受伤贼人与知客,待天明送官。他行至檐下,见䴅羽毛尽湿,立于栏杆,三目在雨夜中依然有神,不禁老泪纵横,深揖道:“今夜全仗灵鸟勇智,保我一庙清净,全乡安宁。此恩此德,何以为报?”


䴅轻鸣一声,飞落老者掌心,以喙轻触其手,三目温润。它并非为报恩,而是为护持这片它已视为“家园”、见证了人心百态、也让它开始明辨“诚伪”与“清浊”的祠庙。经此一役,它胸中那股因“贪馋”而生的浊气,似乎被夜雨涤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守护“清明”的坚定。


事后,庙中香火更盛,䴅“灵鸟护庙”之事,传遍四乡。祝老特于殿侧为䴅设一净室,每日奉以洁净饮食,然䴅多不食,常立于梁上,静观往来祭祀。它见经此变故,信众供奉,少了许多浮华炫耀,多了几分朴实诚敬。那吴县丞闻讯,亦送来匾额,言辞恭敬,再不提立碑换银之事。


然䴅之心,并未因此安宁。它知,一时之清明,难保长久。人心之贪伪,如野草烧不尽。自己可防外贼,可能防那渐滋渐长的、隐于冠冕堂皇之下的“内蠹”?比如,那吴县丞骤然转变的态度背后,是否另有所图?又如,庙中声望日隆,香火银剧增,可能保后来者,皆如祝老般清正?


它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那些与庙宇往来密切的乡绅、胥吏、乃至祝老身边的年轻弟子。以其三目之锐,渐能察觉些微的不谐:有人奉上厚礼时,眼底掠过算计;有弟子处理香火时,手法稍显滞涩;甚至有游方僧道,闻庙中富庶,欲来“挂单”,言辞虽恭,然目光常流连于库房方向。


这日,庙中来了位游方“高僧”,自称“云寂禅师”,精于佛法,善辩机缘。祝老以礼相待。禅师于殿中讲法,舌灿莲花,信众如云。然䴅伏于梁上,三目微眯。它见这禅师虽披袈裟,然步履沉稳隐含武风;虽言慈悲,然对豪富施主格外热情,对贫苦信众则敷衍;更于无人时,其目光常扫视殿中梁柱、匾额之后,似在估量什么。


䴅心生警惕。它悄悄跟踪禅师,见其夜宿厢房时,于灯下以指蘸水,在桌面勾画,所绘似是庙宇布局简图,尤以库房、祝老居所、及自己所在净室为重点。䴅心中凛然。此僧恐非善类,所图甚大。


它急欲告知祝老,然祝老对禅师颇为礼敬,且无实据。䴅焦躁,三目在禅师身上反复打量。忽见其腰间所佩一串念珠,其中一颗,色泽暗沉,与其余莹润玉珠迥异,且似有极淡的、非檀非香的古怪气息。䴅昔为神鸟,虽失辨气之能,然对异物本能犹存。此珠,恐是藏匿迷药、毒物,或用作暗记的机关之物!


正自疑惧,忽闻庙外传来喧哗。原来明日是“城隍诞”,四乡信众齐聚,将有大祭。禅师闻之,眼中精光一闪,对祝老合十道:“阿弥陀佛。恰逢盛会,贫僧愿于祭典之上,为大众祈福,并展示些许微末佛法,以增信众诚心,可好?”


祝老不疑有他,欣然应允。䴅心中警铃大作。此僧欲于大祭之时作法,其意难测!自己必须设法,于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其伪,至少,要阻止其于祭典上动手脚!


然如何为之?直接扑击,恐被斥为妖鸟扰法;示警祝老,恐其不信。䴅三目急转,目光落于殿中那丰盛的预备祭品,与禅师腰间那串可疑念珠之上。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次成形。


卷五:诞祭涤伪,归位司飨


城隍诞辰,庙宇焕然一新,旌旗招展,香客如织。大殿前广场,搭起高台,以备祭典与“云寂禅师”说法。供案如山,三牲五谷,时鲜佳果,堆积如云,香气弥漫。祝老庙祝衣冠整肃,率众弟子,于神前焚香祷告,钟鼓齐鸣,场面庄严盛大。


䴅伏于正殿最高梁上,三目如电,俯瞰全场。它见那“云寂禅师”,已端坐高台一侧蒲团,闭目捻珠,宝相庄严,然其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暗沉异珠。台下信众,翘首以待,既有对神明的敬畏,亦有对“高僧”神通的期待。


祭典至“荐享”环节,祝老将主祭三牲奉于神前,率众行大礼。此时,按仪程,该有“祥瑞”呈现,或天现异光,或地涌甘泉,以彰神应。往年此时,或有鸽群盘绕,或有清风送爽,然皆出自然。今日,那“云寂禅师”忽睁双目,朗声道:“阿弥陀佛。今日盛典,感天动地。贫僧愿以微末法力,请动‘天厨’甘露,洒于祭品之上,以增灵气,福泽众生!”


言罢,不待祝老回应,他已起身,行至供案前,手掐法诀,口诵咒文,声调古怪。同时,其袖中似有粉末洒出,遇风即散,无色无味。众目睽睽之下,但见那主祭的烤猪、蒸羊之上,竟真的隐隐泛起一层朦胧的、似有似无的“水光”,如露如雾,衬得祭品愈发鲜活!更有奇异香气,随之飘散!


“神迹!禅师显灵了!”

“天厨甘露!真乃高僧!”

台下信众爆发出惊叹,纷纷跪拜。祝老亦面现惊异,然眉头微蹙,似觉有异。䴅于梁上,三目骤缩!它看得分明,那“水光”与“异香”,正是自禅师袖中洒出的粉末遇热气蒸腾所致!而那粉末来源,必是那枚暗沉念珠!此乃障眼幻术,伪作神迹,以惑人心,其心可诛!


不能再等!䴅长吸一气,将连日观察、警惕、与此刻洞悉奸伪的清明之心,尽数凝聚。它不再犹豫,自梁上疾飞而下,不扑禅师,不扰祭案,而是直扑高台一侧,那摆放着明日将要分与贫苦信众的、大量普通糕饼的箩筐!


在众人错愕目光中,䴅以爪抓起数块糕饼,振翅飞回供案上空,将糕饼尽力掷向那泛着“水光”的主祭三牲!糕饼落在烤猪、蒸羊之上,沾上那“水光”,并无异状。然䴅毫不停歇,又飞至箩筐,再取糕饼,再掷!它动作迅疾,状若疯癫,口中发出急厉鸣叫,三目死死盯住那“水光”与掷下的糕饼。


“这疯鸟!作甚糟践祭品?!”

“快!赶开它!”

执事僧众惊呼,欲上前驱赶。然䴅身法灵活,在供案与箩筐间往复飞掠,糕饼如雨点般落在主祭牲体之上。起初,那“水光”遇糕饼,尚能维持。然随着沾染糕饼碎屑增多,那“水光”竟开始变得混浊、粘腻,不复晶莹,更有点点可疑的暗色粉状物,沾附于糕饼之上,显露出来!那“异香”亦变得有些刺鼻。


祝老庙祝面色大变,急步上前,不顾污秽,以指轻沾那混浊“水光”与粉末,凑近鼻端一闻,又观其色泽,勃然怒道:“此非甘露!乃是以铅粉、硝石、合以迷幻药末调制的妖物!遇热生光散气,久沾有毒!云寂!尔竟敢以妖术亵渎神明,毒害信众?!”


“云寂禅师”脸色煞白,强辩道:“胡……胡言!此乃贫僧法力所引,尔等肉眼凡胎,不识真仙!这妖鸟扰法,才是罪魁!”说着,袖中暗扣那异珠,欲捏碎释放毒烟,趁乱遁走。


然䴅早已觑准其动作!就在禅师手指微动之际,䴅如箭离弦,直扑其手腕!利喙狠啄其手背“合谷”穴!禅师痛呼,异珠脱手,滚落在地。䴁更不放松,以爪抓起那异珠,奋力飞向庙前那口沐浴在烈日下的青铜大水缸,“噗通”一声,将珠子投入缸中清水!


珠子入水,顿时“嗤嗤”作响,冒起一股灰绿色泡沫,腥臭扑鼻,清水顷刻泛黑,显是剧毒之物!铁证如山!


“妖僧!拿下了!”祝老厉喝。众执事一拥而上,将那面如死灰的“云寂禅师”捆翻在地。信众哗然,继而群情激愤,唾骂不止。


一场祸乱,消弭于未萌。祝老命人撤换污染祭品,以清水洗净供案,祭典方得继续。然经此一事,信众对“神迹”、“法术”多了戒心,反更专注于诚心祷祝。祝老对䴅感激涕零,更于神前陈情,言此鸟屡次护庙,明辨奸伪,实乃神明座下“监飨使者”。


䴅独立于清洗净化的主供案旁,三目清澈,望着井然有序的祭典与虔诚的信众。它胸中浊气尽去,一片光明。它终于彻悟:享祀之要,不在物之丰俭奇巧,而在心之诚敬纯一;司祭之责,不在受享余沥,而在守护这份“诚敬”,涤除一切虚伪、贪婪、奸诈之“晦”。自己往昔之“贪”,是迷于物;后来之“察”,是警于行;而今之“护”,是明于心。贪、察、护,皆系于一“诚”字。心诚,则馋可化明,浊可涤清。


正自了悟,天际忽有仙乐缥缈,瑞霭纷垂。云路分开,值日功曹手持玉旨,现身金光之中,声如金玉,遍传祠庙:


“䴅听真!尔下界以来,历劫明心。初时困于馋涎,体味贪鄙之陋;继而静观飨祀,渐悟诚伪之辨;终能于关键之时,以明察破奸伪,以勇毅护清明,导引信众归于至诚。可见尔已彻悟:‘司飨’之道,不在享余,而在鉴诚;‘涤晦’之责,不在去污,而在正心。尔已非复昔日馋盗之鸟。玉帝闻尔进益,心甚慰之。敕令归返煇诸之山,复尔仙箓,晋为‘巡世鉴飨使’,掌监察下界祀享诚伪,导引礼制清流,扶助以诚感神、以飨化俗之善举,惩戒以祭行诈、借神营私之奸行。望尔善持此心,鉴明涤晦,福佑苍生。”


旨意宣毕,金光笼罩。䴅但觉三目豁然清明,那洞察祭品灵气、分辨诚伪的神通尽复,且更上层楼,尤善体察人心隐微与祭祀真意。周身灰褐羽毛转为玄青,流转温润宝光,三目愈发深邃,额间隐现一枚“飨”字礼纹。


䴅伏地(虚影)谢恩。起身后,望向祝老庙祝及众多亲,三目含泪,以首轻触众人之手,久久不离。又向这历经风波、重归清静的城隍庙宇,点头三鸣,其声清越庄严,充满眷恋与期许。旋即,它振翅高飞,玄光绕体,长鸣一声,其声穿云透雾,似在告别,亦似承诺永鉴。鸣罢,化作一道玄青流光,冲天而起,直投煇诸山“餍余林”方向,没入云霄。


自此,煇诸山林,常见玄鸟伫立,其目如电,洞察下界祀享之机。而人间祠庙,若有祭享以诚、化民成俗者,或感清风拂坛,心志愈坚;若有借神敛财、亵渎祀典者,或见玄影掠空,如芒在背。世人渐知,祭祀贵诚,不在物丰;享飨有道,明鉴在心。而“䴅鸟鉴飨,诚伪立辨”之说,亦成礼训,警示后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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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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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