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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颙鸟鸣旱,司雨洗心

《南山经》载:令丘之山有鸟,状如枭,人面四目而有耳,其名颙,现则大旱。此鸟司掌天界旱兆,预警炎灾。然性昏聩,语焉不详。忽一日,鸣警失时,雨师参劾。且看这四目颙鸟,如何于焦土人间,涤目清耳,啼就一段亦警亦援之甘霖奇谭。


卷一:颙鸣示警,天听震怒


令丘之山,南岳之支,山色赤褐,草木稀疏。山巅有危崖,名“瞀目”,崖壁光滑如镜,映照四方云气。崖畔常栖一异鸟,名曰颙,其形类猫头鹰而体大如雕,通身覆灰褐翎毛,然面如老叟,皱纹深刻,生有四目,上下排列,开阖不定;更兼生有一对硕大人耳,垂于颈侧,时时颤动。此鸟天赋异禀,其四目可观千里之外地气燥湿之变,双耳可听八方云雨将兴之微兆,尤善预知大旱之灾,其现其鸣,皆为旱征。


玉帝因其能,命为“瞀目崖主”,司掌天庭“灵台候气”之“旱兆预警”,专司监察下界旱情苗头,及时鸣报,以便天庭早作调度,或命雨师行雨,或令风伯调云,以减灾殃。其责甚重,关乎下界生灵气数。


然颙有一痼疾:性昏而聩,言事不清。其四目虽能观旱,然所见常是模糊一片燥气,难辨具体方位、轻重、时限;双耳虽能听兆,然所闻多是混杂一片焦响,难分根源、趋势、关联。更兼其面老口钝,每有所察,急于禀报,然言语颠三倒四,方位含糊,程度莫辨。天枢院司灾星君屡次训诫:“预警之道,贵在明晰。时、地、势、三要素缺一不可。尔如此昏聩,语焉不详,岂不误事?”颙每每唯唯,然禀性难移。


这一日,颙栖于“瞀目崖”,四目半开半阖,遥观下界。但见西南方向,数州之地,隐隐有赤气升腾,地脉燥意渐显;耳中亦闻得那片区域,风声干涩,水声低微,隐有草木萎靡之“噼啪”细响。此确是大旱将起之兆!且来势不弱。


颙心中一紧,不敢怠慢,振翅急飞,直往凌霄殿禀报。途中,它努力梳理所见所闻:西南……似是雍、梁之交?赤气范围……好像有三州之地?燥意程度……比去岁豫州之旱似乎更甚?时限……或许在秋收前后?然这些信息在它昏聩脑中交织翻滚,愈发模糊。


至凌霄殿前,正值朝会。雨师、风伯、雷公、电母、四海龙王、诸地山神、河伯皆在。颙扑棱棱飞落殿前玉阶,面如老叟的脸上四目乱转,气未喘匀,便扯开沙哑喉咙,急声鸣报:“报——陛下!大旱!大旱将至!”


玉帝凝目:“颙,细细奏来。旱在何方?势有多大?期在何时?”


颙被御前一问,更显慌乱,四目眨动,人耳急颤,结结巴巴道:“在……在西南方!赤地千里!燥气……燥气冲天!就在……就在眼前!”


司灾星君出班,追问:“西南方何其广也,具体是何州郡?赤地千里乃虚指,究竟波及几府几县?眼前是何意?十日?半月?还是一月之后?”


颙被问得哑口,四目努力回“想”,然所见那模糊赤气,似在雍州,又似在梁州,抑或交界?范围……似乎比千里更广?燥意……好像比“冲天”稍弱?时限……秋收是九月,如今方六月……它越想越乱,口中只反复道:“西南……大旱……很旱……快了……”


殿中众神面面相觑,皆露无奈。雨师出列,奏道:“陛下,颙所言昏聩,不足为凭。西南之地,今岁风调雨顺,臣昨日方察过云图水气,并无大旱之象。雍州山神、梁州土地皆在此,可问之。”


雍州山神、梁州土地忙出班,禀道:“臣等辖境,今岁雨水尚称及时,禾苗青郁,未见旱征。或有小处燥热,亦属常情。”


四海龙王亦道:“四海之水,供应下界,未见异常枯竭。颙或老眼昏花,误将常燥作大旱?”


众神议论纷纷,多不信颙之言。玉帝蹙眉,看向颙:“颙,尔可听清众神所言?尔之预警,可有更确凿凭据?如此含糊其辞,教朕如何采信,如何调度?”


颙又急又愧,面皮紫涨,四目几乎垂泪,人耳耷拉,嘶声道:“陛下明鉴!小神……小神确有所见所闻!那赤气、那燥响……绝非寻常!只是……只是小神愚钝,说不分明……但旱情是真!请陛下速命雨部早备!”


司灾星君怒道:“颙!尔司预警,职责所在,便是要说得分明!如此昏聩,与不报何异?反致上下疑惑,徒乱人心!万一误调风雨,反伤农时,尔担待得起?”


颙伏地,无言以对,只反复以喙叩地,发出“笃笃”闷响,状极痛苦。


正当此时,忽有巡天灵官急报:下界冀州、兖州交界处,突发百年不遇之大旱!赤地千里,河湖见底,禾苗枯焦,民生困顿!地方祈雨表文,已如雪片飞至!


满殿皆惊!玉帝急问:“旱在东北冀兖,非是西南!旱情起于何时?”


灵官禀:“据查,旱象初萌于两月前,地气渐燥,然地方未察;月前已显,然祈雨未至中枢;今则全面爆发,不可收拾!”


两月前!正是颙昏聩预警之时!然其所报方向大谬,语焉不详,致使天庭未能及时察觉真正旱区,延误了救灾时机!


玉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颙!尔昏聩误事,一至于斯!旱兆已现,尔见而不明;方位颠倒,尔报而不确;言辞含糊,尔奏而不清!致使冀兖生灵涂炭,尔罪莫大焉!”


值日功曹早已查明,上前奏道:“颙禀性昏聩,预警不清,已非一日。今次误报,延误救灾,酿成巨患,实属渎职。”


雨师亦出列:“陛下,预警不明,甚于不报。颙如此,不堪司此重职。”


玉帝环视群臣,目光如电,决然道:“颙渎职昏聩,贻误灾机。今夺其神箓,封其观气听兆之能,贬谪人间,投身市井。令其亲历旱魃之虐,体察‘昏聩’之害,‘明晰’之要。何时耳目清明,心志通澈,不复含糊,何时再议归返。着功曹,即送其往那旱魃为虐、渴求甘霖之‘焦渴原’!”


旨意下,功曹一道符印贴上颙之四目双耳。颙但觉眼前一暗,耳中一闷,那观旱听兆的神通,瞬间被封!更有一股巨力将其卷起,掷出南天门,直向下界那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的“焦渴原”坠去!


“陛下!旱……是真旱啊……”颙的哀鸣与那未尽的昏聩预警,一同坠入凡尘。下方,那没有半分模糊、只有赤裸裸的焦渴与死亡的人间旱狱,正扑面而来。


卷二:坠入龟裂,四目迷尘


颙如一块沉重的灰石,裹挟着绝望的嘶鸣与残留的旱气,自九天直坠。昔日四目虽昏,尚能见赤气;双耳虽聩,犹可闻燥响。如今神通尽封,眼前唯有无尽昏花,耳中只有呼啸风声。那曾令它恐慌的“旱兆”,即将以最真实、最残酷的面目,碾碎它每一根翎毛。


“砰!噗嗤——哗啦!”


它未能坠入村落,而是直直砸入“焦渴原”边缘一片干涸龟裂的湖床之中!坚如铁石的淤泥被砸出浅坑,尘土混合着炙热的白色盐碱,轰然腾起,将它彻底淹没。幸得仙鸟根基,未受重伤,然这一摔,也震得它筋骨欲散,更兼那咸涩燥热的尘土灌入四目双耳,刺痛灼辣,难以言喻。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湖心冒烟了!莫非是陨石?”

“去看看!或是天降甘霖的引子?”

附近村落中,尚有气力的村民,闻声提桶携钵,满怀最后一丝希冀,踉跄奔来。但见盐碱尘雾中,挣扎着一只形貌古怪的“大猫头鹰”:灰褐羽毛沾满白尘,面如枯皱老叟,却生着上下两对(四只)圆睁的、正被盐碱刺激得泪水横流的眼睛,颈侧一对硕大人耳,沾满泥垢,无力耷拉。模样既狼狈,又诡异。


“是鸟?怎地人脸?还四只眼?”

“是妖怪!定是旱魃派来的探子!”

“瞧它那眼睛,定是哭旱的鬼!打死它,或能得雨?”

人群惊疑,目光中尽是麻木的敌意与绝望中的疯狂。有人已捡起干硬土块。颙勉强从尘土中抬起头,四目刺痛,视线模糊,只觉无数枯瘦人影幢幢,气息衰败,带着浓烈的焦渴与死气。它想开口解释,想预警(虽然已无兆可警),然喉中干涩如火烧,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正危急间,一苍老嘶哑声音喝道:“且慢!”人群分开,一佝偻老者,拄着枯枝,蹒跚近前。老者面如黑炭,唇裂渗血,唯双目尚有微光,是村中仅存的“老祭酒”,人称姜翁。他眯眼细观颙之形貌,尤其注目其四目与人耳,颤声道:“《山经》有载,‘令丘之山有鸟,状如枭,人面四目有耳,名曰颙,见则大旱’。此鸟……乃旱征之鸟。只是……何以自天而降,落得如此狼狈?”


颙闻其言语,且似知它来历,四目望向姜翁,泪水混着泥尘,更显凄惶。它勉力点头,又以喙指向干裂的湖床、枯死的树木、萎顿的人群,喉中“呃呃”,似在说:旱,是真旱。


姜翁见状,长叹一声,对村民摆手:“罢了。此鸟纵是旱征,然其形已颓,其状可怜。旱魃为虐,杀一病鸟何益?且留它一线生机,或观其变。”他心底亦存一丝渺茫之念:此鸟既司旱兆,或知旱情根由?虽已落魄,然或有一用?


众人见老祭酒发话,又见颙确无威胁,便也散去,继续那无望的寻水。姜翁命人(实为一半大孩童)将颙拖至村口废弃的土地庙廊下,置于阴凉处,给了一陶碗浑浊的积水(村中仅存)。颙将喙探入水中,那水咸涩难咽,然干渴欲死,也只得小口啜饮。水入喉,如刀割。


它蜷缩于廊下阴影,四目无力半阖,透过蒙蒙泪垢与尘土,打量这人间地狱。土地庙墙垣倾颓,神像蒙尘。目之所及,大地皲裂如龟背,裂缝可容小儿臂;树木枯槁,枝叶如铁;田野禾苗,尽成焦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枯萎与绝望的气息。村民面黄肌瘦,唇裂渗血,目光呆滞,往来皆提破桶瓦罐,往返数十里外近乎干涸的深涧,取那浑浊泥浆。时有孱弱老幼,倒毙途中。


这与“瞀目崖”上观那模糊“赤气”,感受截然不同。这是真实的、无处不在的、渗透每一息呼吸的“旱”。没有“或许”,没有“好像”,只有触目惊心的死亡与干渴。自己昔日那含混的预警,在如此真切的灾难面前,显得何等苍白、可笑、甚至……可恨!若自己能说得清楚些,方位再准些,程度再明些,时限再确些,天庭或可早作防备,这片土地,是否就能少些惨状?


悔恨、羞愧、与无能为力的痛苦,如这旱原的热风,炙烤着它的神魂。它开始用喙,拼命啄刮四目上的尘垢盐碱,用翅羽,竭力拂拭人耳中的泥污。然神通已封,纵然拭净,所见仍是昏花,所闻仍是模糊。它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昏聩”。


那送水的半大孩童,名唤石崽,约莫十岁,瘦骨嶙峋,却有一双尚未完全被绝望吞噬的黑亮眼睛。他每日偷省下小半口自己的泥水份额,悄悄置于颙面前破碗中。颙初时不理,然干渴难耐,终是饮下。石崽便蹲在一旁,低声道:“四眼鸟,你真是旱灾变的么?你能不能……告诉老天爷,这里快死光了,下点雨吧?我妹妹……快渴死了……”说着,眼圈泛红。


颙闻之,四目酸涩,人耳微动。它看向石崽,又望向村落深处那间传来微弱婴啼的土屋。它何尝不想“告诉”?然如今,它连一声清晰的鸣叫也发不出,更遑论“告诉老天爷”。自己这司旱预警之鸟,竟连最微末的、为眼前孩童传递一声哀告,也做不到!


正自煎熬,忽闻村外传来喧嚣。一群青壮村民,抬着简陋祭品(几束枯草、一点糜糠),在姜翁带领下,欲往远处一座据说尚有“灵应”的秃山求雨。他们经过土地庙,见廊下颙,目光复杂。有人低语:“带着这旱鸟去,会不会冲撞雨神?”另一人道:“或许……以旱鸟为祭,更能感动上天?”


姜翁沉吟片刻,对石崽道:“带上它。是福是祸,听天由命。”


于是,颙被置于一破竹筐中,由石崽提着,随求雨队伍,蹒跚走向那秃山。烈日炙烤,每一步都扬起尘土。颙于筐中,四目望向苍穹,灰蒙一片,不见云霓。耳中听着村民嘶哑的祈雨歌谣与沉重的喘息,心中那模糊的、关于“旱”的认知,与眼前真实的苦难,不断交叠、冲击。它忽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这次求雨,显得更“真切”一些?它那被尘土糊住的四目,艰难地转动,开始仔细观察这求雨队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张面孔上的渴盼,以及这龟裂大地的每一条纹理。昏聩,或许并非全然无救?若不能“观兆”,可否“观形”?若不能“听响”,可否“听声”——听那真实的悲声?


卷三:祈雨无功,昏鸣添乱


求雨队伍,如一行绝望的蚂蚁,在无边焦土上缓慢蠕动。秃山名“无云岭”,岭上有一小庙,供着龙王,然香火早绝,神像残破。姜翁率众,于庙前空场,摆上枯草糜糠,燃起微弱的香烟(以干苔代替),伏地叩拜,嘶声唱起古老的《云汉》之章,其声悲切,字字血泪。


颙被置于祭坛一侧,四目透过竹筐缝隙,凝视这一切。它见姜翁皱纹如沟壑的脸上,老泪混着尘土,纵横交错;见青壮男子眼中布满血丝,喉咙发出嗬嗬怪响;见妇孺伏地,肩胛骨如刀耸起,颤抖不止。那悲声、那惨状,比任何“燥响”更刺耳,比任何“赤气”更刺目。它胸中那股混杂了悔愧、悲悯与莫名冲动的“气”,再次翻腾。


它想起自己职责——预警。然此刻无兆可警,唯有灾在眼前。预警是为防灾,如今灾已至,预警何用?或许……或许可为“求援”?以己之“形”,以己之“声”(纵然嘶哑),为这绝望的呼喊,增添一丝分量?此念模糊,却如暗夜星火。


正当姜翁率众三拜九叩,高声哀告“龙王爷开恩,降甘霖救救生灵”之际,颙猛地用头撞开竹筐破口,挣扎跃出!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它踉跄奔至祭坛中央,立于那袅袅(几不可见)的香烟之前。


它昂起如老叟般的头颅,四只被尘土糊住的眼睛,竭力圆睁,望向那湛蓝无云、烈日灼灼的苍穹!它不再试图“观兆”,而是将眼前所见真实惨状——姜翁之泪、石崽之盼、枯死之禾、龟裂之土——与胸中翻腾的悔愧悲鸣,尽数化为一股炽烈意念,凝聚于喉!


然后,它张开喙,不再顾及声音是否清晰,不再思虑言语是否成章,将那股意念,化为一声倾尽全力的、嘶哑扭曲却蕴含着无尽悲怆与哀求的长鸣:“旱——啊——!”


其声古怪,非禽非兽,更似老叟泣血哀嚎,在寂静灼热的山岭上,骤然炸开,回荡于千沟万壑之间!“旱——啊——!”又是一声,更长,更凄厉,仿佛要将这大地之渴、生灵之痛,直诉九天!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不祥与悲切的鸟鸣惊住,一时忘了哭泣。姜翁怔怔望着颙,只见其四目赤红(尘垢与血丝),人耳急颤,灰褐羽毛在热风中簌簌抖动,其状凄厉,其情悲绝,竟比他们所有人的哀告,更显出一种源自本能的、绝望的“示现”。


“这旱鸟……也在哭旱?”有村民喃喃。

“它的样子……比我们还惨。”

“连旱鸟都受不了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颙的昏聩悲鸣,竟奇异地与村民的绝望产生了共鸣。他们不再觉得此鸟是“旱魃探子”,反觉它是同病相怜的“受难者”,甚至可能是替他们向上天传达极端痛苦的“使者”。求雨的气氛,因颙这“以身示旱”的举动,陡然变得更加沉重、悲壮。


然而,天不应,地不灵。烈日依旧,苍穹无言。香烟散尽,祈词飘零。一场仪式,除了耗尽众人最后一点气力与希冀,别无他果。队伍沉默下山,比来时更添死寂。颙跟在石崽脚边,步履蹒跚,四目黯淡。它的“昏鸣”未能唤来雨,只添了更多绝望。自己终究……还是无用。


回村不久,更大的噩耗传来。前去数十里外深涧取水的最后几支队伍,遭遇了其他灾民的抢夺,爆发冲突,死伤数人,水具尽毁。本就濒临崩溃的村落,彻底陷入绝境。争吵、哀嚎、乃至为争夺最后一点泥浆而发生的殴斗,在死寂的村落中零星爆发。人性在极致干渴面前,渐趋瓦解。


姜翁倚在破屋前,望着纷乱的村落,老泪已干,只剩空洞。石崽抱着奄奄一息的妹妹,坐在颙身旁,低泣:“没用的……求雨没用……四眼鸟哭也没用……都要死了……”


颙将喙轻轻靠在石崽枯瘦的手背上,四目望着孩童绝望的脸,胸中如被岩浆灼烫。预警不准,求援无效,自己这“旱兆之鸟”,难道真只是灾祸的象征,而无半分益处?不!不能如此!它猛地抬头,四目急转,扫视混乱的村落。争吵声、哭嚎声、殴打声……这些混乱的“声”,与早先村民齐心求雨时的“悲声”,截然不同。这混乱,是否预示着更大的灾祸——人心的崩坏,族群的消亡?


它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最后的崩坏!即使预警已迟,即使求雨无功,至少……至少要让这村落,在死亡降临前,不至沦为野兽般的互噬之地!可自己一哑鸟,如何阻止?


正焦急间,它瞥见村中那口早已干涸、被村民挖掘至数丈深的老井旁,瘫倒着两个因争抢位置而斗殴受伤的青壮,鲜血染红井沿尘土。更多人围拢,指摘、怒骂,气氛一触即发。


颙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振翅(虽无力飞高),连跑带跳,冲向那井边!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它跃上井沿,立于那摊刺目的血迹之旁,四目灼灼,环视众人。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的举动——它低下头,以喙尖,极其轻柔地,触碰那井沿上已半凝固的暗红血迹,又抬起沾血的喙,指向井底深邃的黑暗,再指向周围每一个枯瘦的、充满戾气或麻木的面孔,最后,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比先前更加短促、更加尖锐、却充满警示与悲悯的厉鸣:“呃——啊!”


这动作,这鸣叫,含义模糊,然在特定情境下,竟产生了奇异的效果。它仿佛在说:看!血!井已干,人血将流!内斗,比旱魃更厉!


正要再次爆发冲突的村民,被这“旱鸟”诡异的行为与凄厉的鸣叫镇住。看着那井沿血迹,看着颙沾血的喙与悲戚四目,再环顾周遭如鬼的同伴,一股寒意,竟压过了燥热与暴戾。是啊,井已干,水无踪,再争再斗,除了多添亡魂,于渴何益?


姜翁颤巍巍走来,对众人嘶声道:“看见了吗?连这知晓旱灾的鸟儿,都在阻止我等自相残杀!老天不雨,吾辈更当相扶,苟延残喘,或有一线生机!若自戕于此,与枯骨何异?!”


众人默然,缓缓散去,戾气暂消。一场可能的内乱,竟因颙这模糊却及时的“示警”(警示内乱之危)而消弭。颙力竭,瘫坐井沿,四目无神。它忽然模糊地意识到,预警不止于“天灾”,亦在于“人祸”;表达不止于“言语”,亦可在于“行止”。自己虽昏聩,然用心观察,以行示警,或能于微末处,稍有裨益。


此后,颙成了村中一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再试图说清什么,而是静静观察。见有人欲争执,它便立于中间,四目注视;见老弱无力取水,它便跟随石崽,以喙轻推其脚跟,示意方向(它记得较近的、尚存湿气的地点);甚至,它开始尝试以爪,在尘土上划出简单的图案,如一个圆圈代表水洼(已干),一道裂痕代表危险路径。其“示警”依旧模糊笨拙,然村民渐能从其神态动作中,领会些许意图。姜翁叹道:“此鸟虽昏,其心善。或乃天赐,导吾等于绝境中,存一丝清明互助之心。”


然旱情日酷,村中存者渐稀。颙与石崽及少数妇孺,被困于村中,岌岌可危。这一日,石崽忽发高烧,唇色绀紫,已是脱水濒死之象。颙伏于其侧,四目赤红,用翅羽无力地为孩童扇风。它抬头,望向那依旧无情的老天,胸中悲愤如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最后一点善意与生机,也湮灭于焦土?


就在此时,它那被封的双耳,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不同于往日干热风的、湿润的“气息”流动之声?是幻觉?还是……它猛地昂首,四目竭力望向北方天际。昏花视线中,似有极淡的、不同于赤褐尘土的颜色在涌动?


卷四:云霓初现,盲指生路


那一丝微弱的、湿润的“气息”流动之感,与北方天际那抹朦胧的异色,如溺水者手中的稻草,让濒死的颙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是雨兆?还是濒死幻觉?它已无神通,无法判定。然石崽滚烫的额头、急促的呼吸、与周遭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都在催促它:不能再等!哪怕只是万一之望,也需奋力一搏!


它挣扎站起,灰褐羽毛戕乱,四目因竭力远眺而刺痛流泪。那抹异色,似灰似青,缓缓翻涌,与往日一成不变的湛蓝赤褐截然不同。而耳中那湿润的“气息”感,虽微弱缥缈,却持续不断,自北方而来。这感觉……与它在天庭时,雨师行雨前所引发的天地气机微妙变化,隐隐有某种相似,尽管模糊了千万倍。


必须警示!必须引导村民,往那可能有生机(云雨)的方向去!可如何“说”清?自己这昏聩口舌,怕是连“北边”二字都说不明白。


它环顾四周。姜翁正用最后一点湿布,擦拭石崽额头,眼中已无泪,只剩麻木的绝望。其余幸存者,或坐或卧,如泥塑木雕。直接鸣叫指路?怕无人能懂,反疑其癫狂。


颙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它回想起这些时日,自己以行止“示警”村民的经历。或许,这次也需用“行动”来“指明”?


它不再犹豫,踉跄走至村落中央的空地,用喙与爪,开始在地上尘土中,奋力刨划。它先划出一个大圆,代表村落;在圆的上方(北方),它反复划出波浪状的曲线,代表……云?水?又在那“波浪”与“村落”之间,划出一道箭头般的痕迹,指向北方。然后,它站在“村落”圆中,面朝北方,四目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扬起沾满尘土的翅膀,竭力指向北方,口中发出持续而焦灼的、音节模糊却充满催促意味的鸣叫:“呃——嗬!呃——嗬!”


起初,无人理会。良久,姜翁被这持续的、不同以往的鸣叫吸引,抬眼望去。见颙立于划痕之中,姿态怪异,他挣扎起身,蹒跚走近,低头看那尘土划痕。圆圈、波浪、箭头……指向北。他浑浊的老眼,顺着颙翅所指,望向北方天际。那抹异色,似乎……更明显了些?


“这鸟……在划什么?指北边?”姜翁喃喃。

石崽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微弱呻吟:“北……凉……”


姜翁心中一震!他猛地抓住身边一尚有力气的青年:“快!看北边!天上!可有云气?!”


青年茫然抬头,眯眼远眺,半晌,迟疑道:“好像……是有些灰扑扑的,不像往日透亮……”


“云!是云!”姜翁枯瘦的手激动颤抖,嘶声对众人喊道,“这颙鸟在指路!北边有云!或许有雨!或许有生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还能动的,扶上老弱,往北!往北走!”


绝境中的人,哪怕一丝微光,也会拼死抓住。残存的十数人,相互搀扶,背起仅存的破罐(指望接雨),朝着颙所指的北方,开始艰难的迁徙。颙飞不高,便跟在队伍旁,时而在前引路(凭那微弱的湿润感与越来越清晰的云气),时而回头催促落后者,四目始终紧锁北方天际。


路途艰难,烈日炙烤,时有体弱者倒下。颙便围着倒下者低鸣催促,以翅轻拂,直至有人返身搀扶。它那模糊的指向与焦灼的鸣叫,成了这支死亡行军唯一的方向与动力。姜翁不时仰望北方,那云气果然渐聚,由灰转暗,范围似乎在扩大。


行了大半日,至一处较高的土岗。众人精疲力竭,再也挪不动步。颙率先跃上土岗最高处,昂首北望。但见北方天际,已然浓云如墨,翻滚汇聚,隐隐有电光于云层深处闪烁!那湿润的气息已颇为明显,风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凉意!


“云!好大的乌云!”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我们……我们赶上了吗?”

幸存者爆发出微弱的、带着哭音的欢呼。然而,乌云虽近,却在数十里外,且移动似乎缓慢。以他们此刻状态,绝难在雨落前,抵达云下。希望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颙立于岗上,四目紧紧盯着那翻滚的乌云与云下依稀可见的、颜色较深的地面(或有水源)。它能看到,却无法告知距离;能感到雨意,却无法估算时辰。焦急之下,它再次以爪刨土,在岗上划出新的痕迹:代表乌云的浓重墨团(以喙蘸唾湿土),代表他们所在的小圈,中间一道长长的空隙。然后,它拼命用翅指向乌云之下那片深色地域,又指向他们自己,喉中发出哀哀鸣叫,其意昭然:雨在那边,我们在此,太远,来不及!


姜翁看懂了,老泪纵横:“来不及了……我等气力已尽,等不到云移过来了……”


希望之后的绝望,最为摧心。众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颙急得在岗上团团转。指路已毕,然路遥力竭,奈何?它望向那乌云,电光再闪,隐约有沉闷雷声传来。雷声!这声音……它脑中忽有电光划过!自己虽不能预警,然或可……“借势”?以此雷云之“势”,为此地生灵,做最后一次、最明确的“求援”与“指引”?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它不再看人群,而是再次昂首,将全部心神,贯注于北方那蓄势待发的雷云。它努力回忆往昔所闻雷雨之势,将眼前所见云涌电闪之威,与胸中为身后这群濒死之人求取一线生机的滔天意愿,融为一体!


然后,它面对雷云,张开喙,不再发出模糊鸣叫,而是模仿着那滚滚闷雷的节奏与韵律,将那股混合了指引、恳求、绝望与不甘的炽烈意念,化为一声前所未有的、试图与天地之威相呼应的长吟!其声沉厚,竭力模仿雷音前奏,却又带着鸟类啼鸣的尖锐,在空旷的土岗上远远传开,竟隐隐与远方闷雷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回响!


“隆——呃——昂——!”


一声方歇,它竭尽全力,又一声!这一次,它不再模仿,而是将身后众人的惨状、自己的悔愧、与对甘霖的极度渴望,化为纯粹情绪的爆发,直冲那雷云方向!


“救——啊——!”


这已非预警,而是泣血哀告;已非指引,而是以身为祭的呼唤!其声悲壮苍凉,竟压过了微弱的风声,在土岗上回荡,仿佛在向那雷云,亦向冥冥中的诸天,展示着这最后一群生灵的顽强与哀求。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颙这倾尽生命力的啼鸣真的触动了一丝天机。那北方乌云,翻滚骤然加剧,一道刺目闪电裂空而过,紧接着,一声真正的、震天动地的霹雳炸响!“轰咔——!”


雷声过后,那云团的移动,似乎……加快了?而且,方向似乎微微偏向了他们所在的土岗?


众人被这惊雷与颙的悲鸣震醒,呆呆望着北方。只见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过来,电闪雷鸣愈频,凉风骤起,尘土飞扬。


“云……云过来了!过来了!”姜翁嘶声大喊,混浊眼中重燃狂喜。


颙力竭,瘫软于地,四目却依然死死盯着那迅速逼近的、携带着无尽生机的墨色云墙。第一滴冰凉硕大的雨点,砸在它沾满尘土的额头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湿痕。


卷五:甘霖涤聩,归位司明


第一滴雨,如珍珠坠地,在焦土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旋即被蒸腾的暑气吞噬。然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疏落却坚定的雨点,接踵而至,打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噗噗”轻响,激起微尘。这声响,在濒死生灵耳中,不啻仙乐。


“雨!真是雨!”

“老天开眼了!”

幸存者们挣扎爬起,张开干裂的嘴唇,仰面承接着这生命之泉,泪雨纵横。他们慌忙取出破罐瓦盆,置于地上。雨水渐密,由疏而骤,终成滂沱之势!久违的凉意席卷大地,龟裂的泥土贪婪吮吸,发出“滋滋”欢鸣。干涸的河床开始泛起湿光,枯死的树根似在颤抖。


颙瘫在土岗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它灰褐肮脏的羽毛,灌入它干涩的四目,洗净它耳中的尘垢。雨水带来生机,也带来无尽的疲惫与解脱。它看到姜翁拥着渐渐苏醒的石崽,在雨中嚎啕;看到青年用破罐接满雨水,飞奔去喂哺倒地的同伴;看到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那无尽焦渴与绝望,缓缓洗去。


在雨中,它那被封印许久的四目,竟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雨幕之后的世界,轮廓依旧模糊,然那抹象征着生机与变化的“流动”与“湿润”,却清晰地印入眼中。耳中,雨打万物的声响,嘈杂却充满韵律,雷声、风声、水声、人声,层次分明,不再混淆一片。它忽然觉得,自己“看见”了,也“听清”了。不是以神通观兆听响,而是以心灵,感受到了这“旱”与“雨”转换间的天地气机、人心悲喜。那曾让它昏聩的模糊一片,如今在心中,似乎有了脉络可循。


大雨持续了半个时辰,方渐渐转小,化作绵绵甘霖。干涸的土地吸饱了水分,低洼处已积起浅浅水洼。幸存者们恢复了少许气力,在姜翁带领下,于土岗背风处,以残破的篷布、枝叶,搭起简易窝棚暂避。他们取出接到的雨水,小心分配,更留出一些,置于颙面前。


姜翁对颙深施一礼,老泪未干:“灵鸟指引,活我族人。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请受老夫一拜。”众人亦随之行礼。


颙微微侧首,四目温润,并无居功之色。它轻轻点头,啜饮几口雨水,便蜷缩于窝棚角落,静静望着棚外雨丝。它在反思,在沉淀。这场雨,是因自己那声悲鸣而来么?或许有之,或许只是天时运转。然自己于绝境中指路、示警、乃至最后那声试图沟通天地的啼鸣,其过程,竟暗合了“预警”与“救灾”的真谛:先是观察(见云),再是研判(感雨意),继而清晰指引(划痕指北),最后是竭力求援(悲鸣呼天)。每一步,虽仍显笨拙,却不再“昏聩”,而是基于所见、所感、所需的切实行动。


雨停云散,天际现虹。幸存者决定,就在此土岗附近,依着新现的涓涓细流,重建家园。他们感念颙恩,为其在窝棚旁搭了一个更舒适的小巢,每日奉上清水、新发的嫩芽草籽。颙亦不再离去,它似乎于此地,于此群人,有了牵绊。


它开始尝试,以更“明晰”的方式,与村民沟通。见孩童欲近水洼嬉戏,水深莫测,它便先至水边,以翅点水,又摇头摆翅,示意危险;见村民欲往某处狩猎,它若嗅到猛兽气息(兽类本能),便立于路口,四目警惕,发出低沉警告鸣叫;甚至,当它感到天气复又转燥,似有短期小旱之虞时,它会衔来几片枯叶,置于村民日常取水处,又仰头看天,其意自明。


村民渐能与它心意相通,甚至能依其“警示”,避过些小灾小难。姜翁叹道:“颙鸟经此大劫,目明耳聪,心志通澈矣。昔者见则大旱,今者见则避害,岂非脱胎换骨乎?”


然颙心中,仍有挂碍。这场雨解了燃眉之急,然此地元气大伤,重建维艰。它知天地循环,旱涝有常,自己虽偶能示警,然无根本消弭旱灾之能。它常于晴夜,跃上高枝,四目仰望星空,耳听四野风声,似在默默观天候气,虽无神通,然那份专注与沉静,已非昔日昏聩之态。


这日,村中忽有外人至。乃一游方道人,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见村中景象与颙鸟,目露奇光。他对姜翁道:“老丈,此鸟非凡,可是自天而降?”姜翁据实以告。道人捻须微笑:“果然。此鸟昔司旱兆,因昏聩被谪。今观其神,目有清光,耳有慧纹,更兼于此地导民避害,功德不小。贫道夜观天象,见令丘之星光华复明,与此地气运相连,此鸟归位之期近矣。”


众人将信将疑。颙闻之,四目平静,似有所感。


是夜,月朗星稀。颙独立于村外高岗,此乃它昔日指雨呼天之处。它昂首,四目映照着璀璨星河,耳听四野虫鸣风声,心中一片澄明。它不再试图去“看”那模糊的旱兆,而是将对此地山川地理、气候物候、人情生计的细致了解,与对天地自然规律的敬畏感悟,融汇于心。它仿佛“看见”了气机流转的隐约脉络,“听见”了万物生息的和谐韵律。


它不再为昔日昏聩而愧,亦不为今日小能而矜。它明瞭,预警之要,不在炫示先知,而在基于观察的审慎判断与清晰传达;救灾之本,不在祈求天恩,而在凝聚人心、因地制宜的自救与互援。自己这只“旱兆之鸟”,真正的使命,或许并非仅仅预告灾祸,更是警示众生,敬畏自然,未雨绸缪,于灾厄中守望相助。


正自了悟,天际忽有瑞霞千条,仙乐隐隐。云路分开,值日功曹手持玉旨,现身月华之中:


“颙听真!尔下界以来,历劫涤心。初时困于焦渴,亲尝昏聩之害;继而静观生息,渐悟明晰之要;终能于绝境中指路求援,导民避害,其行可风,其心可鉴。更难得者,尔已彻悟:‘司旱’之责,非仅预警灾象,更在体察民生,导人顺天应时,防灾于未萌;‘预警’之道,贵在观察入微,研判有据,传达清晰,行止有方。尔已非复昔日昏聩之鸟。玉帝闻尔进益,心甚慰之。敕令归返令丘,复尔仙箓,晋为‘巡世司明使’,掌监察下界旱涝之机,导引地方备灾弭患,扶助观测预警之善举,惩戒玩忽昏聩之渎行。望尔善持此心,司明鉴微,福佑苍生。”


旨意宣毕,金光笼罩。颙但觉四目豁然开朗,那观气听兆的神通尽复,且更上层楼,尤善洞察气机细微变化与人事应对得失。周身灰褐羽毛转为深青,流转温润光泽,四目愈发清澈深邃,额间隐现一枚“明”字云纹。


颙伏地谢恩。起身后,望向闻讯赶来的姜翁、石崽及众多亲,四目含泪,以首轻触众人之手,久久不离。又向这片历经劫难、重焕生机的土地,点头三鸣,其声清越洞明,充满眷恋与祝福。旋即,它振翅高飞,清辉绕体,长鸣一声,其声穿云透雨,似在告别,亦似在承诺守望。鸣罢,化作一道青碧流光,冲天而起,直投令丘山“瞀目崖”方向,没入云霄。


自此,令丘山“瞀目崖”前,常见青鸟伫立,其目清明,洞察下界旱涝之机。而人间若有地方勤于观测、善于备灾,或感清风拂面,灵感顿生;若有玩忽职守、昏聩误事者,或见青影掠空,心有所惕。世人渐知,天灾难测,人事可期;预警之道,在明不在昏。而“颙鸟司明,旱涝有警”之说,亦成箴言,警示后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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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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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