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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䮀骀啮舌,天马行空

《北山经》载:谯明之山有兽,状如马,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名曰䮀骀,其言如谣,喜啮人舌。此兽司掌天界谣诼,专收谗言。然性顽劣,以讹传讹。忽一日,误啮帝君,天庭震怒。且看这啮舌恶兽,如何于人间巷陌,吞谣吐真,嚼就一段啼笑皆非之禁谤传奇。


卷一:䮀骀饶舌,祸从口出


谯明之山,北岳之阴,山色如铁,石多金玉。山巅有寒潭,名“缄口”,潭水幽深,常年冰封。潭畔栖一异兽,名曰䮀骀,形似骏马而体态矫健,通身毛发雪白如银霜,唯尾漆黑如墨,额生独角,莹莹如玉,四足生虎爪,锋锐可裂金石。此兽最奇者,乃其口,生就一副虎牙,开阖间寒光闪闪,能吐人言,其声如童谣,清脆却带诡谲回响。天赋异禀,司掌天界流言蜚语、谗诤谤讪,专以那虎牙利齿,啮食仙神口中虚妄不实、诽谤中伤之“恶言”,吞入腹中“缄口潭”下,以寒冰封印,不使扩散,保天庭清议。


䮀骀初掌此职,倒也勤勉。每日昂首立于“谗言台”,独角感应周天,凡有仙神口出怨谤、诬蔑、挑拨、或是夸大不实之词,其独角必生感应,微光闪烁。它便如电射至,不容分说,张开虎口,以迅雷之势,咬向那出言者之舌尖——非是真咬,乃是以神通“啮”去其言语中“恶”之部分,化作一缕灰黑之气,吸入腹中。被“啮”者,只觉舌根一麻,方才那恶毒或虚妄之语,便如从未想过般,自心头散去,只剩一片茫然,甚或羞愧。


然时日一久,䮀骀渐觉无趣。日日所啮,无非是些“某某仙君小气”、“某某仙子貌丑”之类的琐碎谤言,全无挑战。更兼其性本顽劣,好戏谑。有时“啮”了恶言,见那仙神尴尬模样,竟觉有趣,反将那“恶言”之气在腹中稍作把玩,品咂其中恶意,再缓缓封印,自得其乐。又或,偶遇两位仙家争执,所言皆有过激,它便左右开弓,各“啮”一口,看双方愕然相觑,它则甩动漆黑长尾,发出如童谣般的“咯咯”笑声,扬长而去。


这一日,恰逢瑶池“蟠桃小会”,西王母邀亲近女仙品桃论道。席间,有掌管百花之事的“司芳仙子”与执掌四时节气的“孟章神君”之妹“青娥仙子”,因一株“三千年霓裳羽衣兰”的培植之功,起了些口角。司芳仙子语带讥讽:“青娥妹妹调度节气,倒是尽心,只是这‘暖风’早了三分,险些坏了兰花金贵的蕊心,幸得我日夜看顾,方保无虞。”青娥仙子闻言不悦,反唇相讥:“姐姐倒是会揽功,若非我及时调来‘清露’,你那兰花早被骄阳晒蔫了,何来今日光彩?”


二仙争执,声渐高亢,言辞渐锐。䮀骀正于附近巡视,独角感应,立时亢奋。好!有“料”可收!它悄无声息,掩至瑶池畔假山后。但闻司芳仙子恼道:“休要胡吹!你那‘清露’夹带私货,多了三分‘怨妒’之气,当我不知?”青娥仙子亦怒:“血口喷人!你才是妒我兄长掌春,故意刁难!”


“怨妒”、“刁难”,此乃谤言无疑!䮀骀瞅准时机,自假山后猛然窜出,快如闪电,先扑向司芳仙子,虎口一张,朝其檀口便“啮”!司芳仙子猝不及防,舌尖一麻,那句“夹带私货”的指责,连同心中那股怨气,竟瞬间模糊,只余愕然。


䮀骀一击得手,更不停留,拧身又扑向青娥仙子。青娥仙子见这凶兽突至,吓得花容失色,急欲闪避,然䮀骀来势太快,虎牙寒光已至唇边!就在此时,异变陡生!西王母身边随侍的一位尊贵女仙——九天玄女娘娘,恰于此时,因与西王母论及下界一处兵戈之事,面有忧色,低声对王母道:“陛下,下界那处,人主昏聩,佞臣当道,恐有‘妖言惑众,倾覆之祸’……”


“妖言惑众”四字方出,䮀骀那感应谤言的独角,本就因连啮二仙而处于亢奋状态,此刻竟将玄女娘娘这句充满忧患、指向人间的正言警示,也误判为某种“谤言”!或者说,它玩心大起,觉得“妖言”二字,正合它“啮”!


于是,䮀骀于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舍了青娥仙子,直扑向坐于上首的九天玄女!在满座仙姬的惊呼声中,它那寒光闪闪的虎牙,竟朝着玄女娘娘那正在进言的、尊贵无比的口唇,作势欲“啮”!


“孽畜!安敢!”西王母凤目含威,一声清叱,玉手已拂出。一道七彩霞光后发先至,正撞在䮀骀额间独角之上!


“当!”一声金玉交击般的脆响。䮀骀如遭雷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瑶池汉白玉栏上,头晕眼花,额间独角光芒乱颤。它甩头爬起,犹自不明所以,对西王母发出委屈的、如童谣般的嘶鸣:“恶言……当啮……”


“放肆!”西王母已然震怒,“玄女所言,乃忧心社稷之正论,岂是尔可啮之谤言?尔司掌禁谤,不辨忠奸,不分场合,更恃能嬉戏,屡扰仙家!今日竟敢犯上,袭扰玄女!要尔何用?”


值日功曹早已上前,将懵懂的䮀骀制住。司芳、青娥二仙,亦上前陈情,言其平日行径。玄女娘娘虽未受伤,然受此惊扰,面色亦是不豫。


西王母环视众仙,沉声道:“䮀骀顽劣,渎职戏谑,更兼不辨是非,几酿大祸。此兽留于天庭,终是隐患。今夺其神箓,封其啮舌神通,贬谪凡间,投身市井巷陌。令其亲闻人间谣诼之害,体察口舌如刀之厉。何时明瞭‘言’之轻重,‘谤’之毒烈,不复以‘啮’为戏,何时再议归返。着功曹,即刻执行!”


旨意一下,不容分辩。功曹一道符印,贴上䮀骀额心独角。䮀骀但觉独角一凉,那感应谤言、啮食恶语的神通,瞬间被封禁!更有一股巨力将其卷起,抛出南天门,直向下界那流言蜚语最为滋生、人心最为叵测的红尘市井坠去!


“冤枉!小神只是尽职……啊!”䮀骀的悲鸣与那童谣般的余音,一同消散在云路之中。下方,那灯火阑珊却又暗流汹涌的人间,正飞速放大。


卷二:坠入茶肆,谣海浮沉


䮀骀如陨星坠世,耳畔风声尖啸,夹杂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它既熟悉又陌生的庞杂声浪。那不是仙家清音,而是无数凡人话语汇聚成的、充满烟火气与各种情绪的混沌海洋:吆喝、叫卖、争吵、嬉笑、私语、叹息……其间,隐隐有许多它往日最喜“啮”食的“灰色气流”——谣诼谤言,正丝丝缕缕滋生、飘荡、汇聚。


“噗通!稀里哗啦——”


它未能坠入街心,而是砸穿了城中最大茶楼“舌耕社”后院的茅草棚顶,重重跌入一堆晾晒的茶叶与柴薪之中,溅得浑身草屑茶末。幸得仙兽根基,未受重伤,然这一摔也震得它筋骨酥麻。挣扎起身,雪白皮毛沾满灰尘草梗,漆黑长尾狼狈耷拉,额间独角黯淡无光,虎爪虽利,却觉虚浮无力。


“什么动静?!”

“后院棚子塌了!”

“哎哟!有东西掉下来了!像是……像是匹马?白的?还长角生爪?”

茶楼伙计、杂役、以及一些被惊动的茶客,纷纷涌来,举灯持棍,将后院围住。但见草堆中,立着一只形貌古怪的“马”:通体白色,黑尾独角,四足如虎爪,此刻正惊恐地转动头颅,独目中满是惶惑。


“是妖怪!定是山精野怪!”

“瞧那牙!虎牙!怕不是吃人的!”

“快报官!或乱棍打死!”

人群指指点点,惊疑不定,棍棒扫帚已然举起。䮀骀何曾受过此等阵仗?昔日它啮仙谤,众仙虽恼,亦多畏惧避让。如今这些凡夫,眼中只有惊惧与敌意,更无半分对“神职”的顾忌。它下意识想开口以“童谣”之声辩解,然喉中干涩,竟发不出那特异之音,只余普通马嘶。想动用独角感应,然空空如也。


正危急间,忽闻一温和苍老声音:“诸位且慢动手。”人群分开,一清癯老者拄杖而来,身着半旧绸衫,面容儒雅,目光沉静,正是“舌耕社”东家,姓谈,人称谈老先生,乃本城颇有声望的说书先生兼茶楼主人。他近前端详䮀骀片刻,尤其细看其独角与虎爪,捻须沉吟:“《异兽志》有载,‘马身白,黑尾,独角虎爪,名曰䮀骀,其言如谣’。此兽……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何以落得如此狼狈?”


䮀骀虽不能人言,然灵智未失,闻老者言语温和,且似知它来历,心中稍定,独目望向老者,发出低低哀鸣。


谈老先生见其状可怜,又无伤人之举,便对众人道:“此兽形异,然未必是恶。且收留于后院马厩旁空棚,给些清水草料,观其行止再说。”他见多识广,好古好奇,见此异兽落难,心生恻隐,亦有探究之意。


众人见东家发话,便也依从。将䮀骀引至后院角落一简陋马棚旁,临时搭了个草棚,寻来清水与干草。䮀骀惊魂稍定,匍匐于干草上,独目打量这陌生环境。棚外即是茶楼后墙,人声、杯盘声、说书声,隐隐传来,与天宫寂静截然不同。更让它不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言语”的气息,真假混杂,善恶交织。它那被封的独角,竟隐隐有幻痛之感,仿佛仍在感应那些飘荡的“灰色气流”。


腹中饥饿,它勉强嚼了几口干草,味同嚼蜡。它本是仙兽,何曾食此俗物?然饥火灼灼,也只得咽下。


翌日,谈老先生于茶楼开讲《封神演义》。䮀骀悄悄踱至后窗下,以独目窥视。但见座无虚席,谈老先生醒木一拍,口若悬河,将姜子牙、妲己、申公豹之事,说得绘声绘色。听众时而屏息,时而喝彩,时而唏嘘。


䮀骀起初只觉吵闹,然渐渐被那故事吸引。它听出,故事中多有“谗言”、“陷害”、“流言”之事。如费仲、尤浑之进谗,如妲己之狐媚惑主,如申公豹那“道友请留步”的搬弄是非……这些,不正是它往日所司之“谤”么?只是在这凡人口中,成了故事,成了教训,甚至成了……娱乐?


正听得出神,忽闻邻桌几位茶客,趁说书间隙,低声议论:


“听说了么?城东赵员外家的三姨太,跟账房先生有染,前夜被捉奸在床!”

“嘘!小声点!我听说不是账房,是护院教头!”

“胡扯!分明是赵员外自己不行了,三姨太耐不住寂寞……”

“我还听说,那三姨太早有身孕,不是赵员外的种……”

几人窃窃私语,眉飞色舞,言辞凿凿,仿佛亲见。䮀骀独目微眯,它虽失神通,然千年司谤的直觉犹在。这几人话语中,“灰色气流”浓浊,显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甚至纯属捏造。这就是人间的“谣诼”么?如此低劣,如此……肮脏。它忽然觉得,自己往日所啮仙谤,虽有过激,然多半事出有因,或有几分影子。而眼前这些,简直是无根之萍,恶意之甚,更甚仙家。


它又听另一桌,有商人模样者,正对同伴道:“王兄,近日盐价怕是要大涨。我内弟在盐道衙门当差,听说朝廷要加征‘海防捐’,每引盐多加三钱银子!”

“果真?那我得赶紧囤些!”

“千真万确!消息还没散开,快动手!”

二人神色诡秘,匆匆结账离去。䮀骀虽不懂盐务,然觉此“消息”来得突兀,那商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似是……利用谣言牟利?


接连数日,䮀骀伏于茶楼后院,耳中所闻,尽是此类流言蜚语:张家媳妇不贞,李家儿子非亲,王家铺子卖假,孙家祖坟冒青烟要发达……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城。有人因谣受损,名誉扫地;有人借谣生事,从中渔利;更多人则是听谣传谣,以此为乐,全然不顾真伪与后果。


䮀骀初时厌恶,继而麻木。它开始明白,为何人间需要“禁谤”。这等毫无约束的口舌,实比刀兵更厉。自己往日以“啮”为戏,是多么轻佻。这些谣言,若在仙界,它一口一个,尽数啮去便是。然在人间,它神通已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滋生、传播、害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它。


更令它不安的是,谈老先生似乎也卷入了一场风波。这日,有同行眼红“舌耕社”生意,散布谣言,说谈老先生所说之书,多有“违禁”、“影射朝政”之处,更暗指其与城外一股“匪类”有染。顿时,茶客锐减,更有差役前来盘查询问。谈老先生虽从容应对,然眉间隐有忧色。


䮀骀伏在棚中,听着那些针对老者的恶毒揣测,看着老者日渐憔悴的身影,心中一股久违的、类似“职责”感的火焰,悄然燃起。它不能“啮”去这些谣言,但它能否做点什么?


卷三:舌耕惹祸,虎爪刨根


“舌耕社”生意因谣言一落千丈,门可罗雀。谈老先生虽强作镇定,然眼底的疲惫与偶尔的叹息,泄露了内心的忧愤。䮀骀看在眼中,焦躁在心。它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倾听。


散布谣言者,主要是斜对门新开茶楼“快嘴轩”的东家,姓刁,人称刁掌柜。此人原是说书艺人,因技艺不精,为人刻薄,在同行中口碑不佳。他嫉恨谈老先生名望,又觊觎“舌耕社”地段,遂勾结几个惯于撒播流言的地痞,编造那些“违禁”、“通匪”的谣言,更买通一两个不得志的文人,写些含沙射影的打油诗,贴于闹市。


䮀骀常伏于后院墙头,以独目冷眼观察。“快嘴轩”内,刁掌柜与同党时常聚于雅间,低声商议,面露得意。那些谣言的细节、传播的路径、乃至如何应对可能的质询,皆在此处“炮制”出炉。䮀骀虽不能近前听清全部,然从只言片语、神色动作,结合坊间流传的版本,已能将这谣言网络的脉络,推测个七八分。


它想告诉谈老先生真相,然口不能言。它尝试以蹄刨地,以头撞棚,引老者注意。谈老先生起初不解,只当它烦躁。䮀骀更急,竟趁老者不备,闯进茶楼主堂,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虎爪在地上,歪歪扭扭,刨划出几个似是而非的符号,又指向“快嘴轩”方向,发出低吼。


“这怪马疯了不成?”茶客惊诧。谈老先生蹙眉,顺着䮀骀所指望去,若有所思。他本就怀疑刁掌柜,见此兽异状,心中疑窦更甚。然单凭此,无法作为证据。


䮀骀见暗示收效甚微,心一横,决定行险。是夜,月黑风高。它悄无声息,溜出后院,潜至“快嘴轩”后巷。它记得,刁掌柜常将一些往来书信、账册草稿,置于后院书房一未上锁的抽屉中。若能取得一二实证……


它凭借虎爪之利与兽类敏捷,翻过低矮院墙,潜至书房窗外。窗未闩实。它用独角轻轻顶开缝隙,挤身而入。室内昏暗,唯有月光透窗,勾勒出家具轮廓。它屏息,摸至书案,以爪试探抽屉。果然未锁!它小心拉开,内中有些散乱纸页。正欲以口叼取,忽闻外间传来脚步声与人语!


“刁爷放心,那谈老头撑不了几天了。这几日,我又教人编了个新段子,说他年轻时在江南,曾与一犯官之女有私,那女子后来……”


声音渐近,竟是刁掌柜与一同党夜饮归来,直向书房而来!䮀骀大惊,不及细看,胡乱叼起最上面几张纸,转身便欲自窗口跃出。然慌乱中,后蹄碰倒一尊细颈瓷瓶!


“哐当!”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谁?书房有动静!”刁掌柜厉喝,脚步声疾奔而来。


䮀骀魂飞魄散,不顾一切,撞开窗户,跃入后巷,口中紧叼纸页,发足狂奔!身后传来“捉贼”的呼喊与灯笼火光。它专挑漆黑小巷,七拐八绕,凭着兽类本能,终将追兵甩脱,气喘吁吁潜回“舌耕社”后院草棚。


惊魂甫定,它放下口中纸页。借着棚外微光细看,但见纸上字迹潦草,正是刁掌柜笔迹。一张写着:“散布谈某通匪事,需坐实其侄与西山樵夫往来。樵夫可为‘匪线’。”另一张则是银钱支取记录,有“付张三散谣言资”、“付李四写谤诗酬”等项,数目时间,依稀可辨。


铁证!䮀骀独目放光。它用爪子小心翼翼将纸页理平,压于草料之下。待得天明,谈老先生来喂水,䮀骀异常温顺,以头轻拱其手,引至草料堆前,用爪将纸页扒出。


谈老先生初时不解,拾起纸页,就着晨光细看,脸色骤变!他双手微颤,反复审视,目中怒火渐炽,随即转为冷笑:“好个刁德一!果然是你!有此物证,看你还如何狡辩!”


他当即携纸页,直奔府衙。䮀骀不放心,悄悄尾随。公堂之上,谈老先生呈上证物,状告刁掌柜诬谤陷害,败坏名誉,妨害经营。刁掌柜被传唤到堂,初时矢口否认,然见那亲笔所书纸条与账目,顿时面如土色,瘫软在地。人证物证俱在,府尹当堂判刁掌柜诬告反坐,责杖三十,罚银百两,赔补谈老先生损失,并令其当众澄清谣言,具结悔过。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快嘴轩”顷刻倒闭,刁掌柜成了过街老鼠。而“舌耕社”与谈老先生,沉冤得雪,声誉更隆。茶客重回,门庭若市。众人皆言谈老先生明察秋毫,更赞其家中所养“独角神马”,通灵护主,能辨忠奸。


谈老先生对䮀骀,更是感激涕零,视若珍宝。他于后院另建洁净棚舍,铺以软草,每日亲喂精料清水,梳理毛发,更常对其絮语,如对知己。䮀骀虽不能言,然独目温顺,以首蹭其手心,以示亲近。经此一事,它心中那“禁谤”之责,似乎找到了另一种履行方式——不是靠神通“啮”去,而是靠行动“揭穿”。这过程虽险,然结果更为踏实痛快。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刁掌柜虽倒,然城中谣言并未绝迹。新的话题很快滋生,且愈发离奇。近日,城中忽起一阵恐慌流言,言有“尸瘟”自南而来,染者口舌生疮,三日溃烂而亡。传言绘声绘色,说某巷已死数人,官府隐瞒云云。顿时人心惶惶,药铺“黄连”、“金银花”等被抢购一空,更有地痞趁机抬价,市面萧条。


谈老先生于茶楼说书,亦常闻茶客议论此事,忧心忡忡。他多方打听,官府并未接报疫情,且所谓“死人之巷”,他亲自去探访,并无异状。显然,又是谣言。


䮀骀亦觉此谣不同寻常。“尸瘟”之说,过于骇人,传播极快,引起的恐慌远胜寻常闺阁谣诼。它隐约觉得,这背后或有更大图谋。


这日,谈老先生一位在药行做管事的老友来访,私下忧道:“谈兄,此番‘尸瘟’谣言,来得蹊跷。据我所知,有几家大药铺,早在传言起前数日,便大量囤积了相关药材。如今市面恐慌,他们正好高价抛出,牟取暴利。更可疑者,有外地口音的生面孔,近日在城中与几个惯散谣言的地痞往来甚密。”


谈老先生与䮀骀闻言,俱是一凛。若果真如此,这已非简单谤言,而是借谣言操纵市面、祸乱民生的大恶!䮀骀独目中闪过寒光,它想起昔日玄女娘娘所言“妖言惑众,倾覆之祸”。难道,这便是人间“妖言”之害?


正商议间,忽有学徒慌张来报:“先生!不好了!街坊都在传,说咱们茶楼昨日有南边来的客商吃茶,回去就病倒了,症状似那‘尸瘟’!现在好多茶客不敢来了,还有人说……说要报官封了咱们茶楼!”


谈老先生拍案而起,怒道:“无耻之尤!定是那起奸人,见前番陷害不成,又生毒计!”


䮀骀亦猛地站起,浑身白毛微耸。它知道,这一次,对手更狡猾,谣言更恶毒,直指茶楼根本。它必须行动,而且必须更快,更准。它看向谈老先生,独目中满是决绝。老者亦看向它,一人一兽,目光交汇,皆明对方心意。


“䮀骀,”谈老先生抚其额角独角,沉声道,“此番,怕是要你再涉险了。老夫这茶楼清誉,满城百姓安宁,或许……皆系于你之爪牙了。”


䮀骀低鸣一声,以头轻撞老者手心,随即转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虎爪,于地面轻轻刨动,蓄势待发。


卷四:瘟言惑众,独角辟易


“尸瘟”谣言直指“舌耕社”,茶楼顷刻间门庭冷落,往日熟客避之唯恐不及,更有不明真相的街坊,远远指指点点,目光惊疑。谈老先生虽强作镇定,命学徒照常营业,然心中焦灼,可想而知。䮀骀更是躁动不安,日夜逡巡于后院,虎爪无意识地刨抓地面,独目时而望向紧闭的茶楼大门,时而望向城中那些暗中涌动诡异气息的角落。


谈老先生那位药行管事老友,暗中查访,又有新发现:囤积药材的几家大药铺,背后东家似与城外某股势力有牵连。而那几位近日活跃的、散布“尸瘟”谣言最力的生面孔,行踪诡秘,常于夜间在城西废弃的“龙王庙”聚集。


“此事恐非简单牟利,或有更大阴谋。”谈老先生对䮀骀低语,“借瘟言乱民心,抬药价敛暴财,或只是表象。若任其发展,激起民变,或借机诬陷官府应对不力,其祸不小。”


䮀骀虽不能言,然灵智通透,闻之独目寒光更盛。它想起昔日天庭,亦有仙家借谣诼攻讦政敌,其害波及甚广。人间此等手段,如出一辙,且因凡民易惑,为害更烈。自己既司“禁谤”之责,纵贬凡尘,神通暂失,岂能坐视此等“妖言”肆虐?


是夜,月隐星稀。䮀骀悄然潜出茶楼后院,依着日间听闻的方位,向城西龙王庙摸去。它通体雪白,在夜色中本易暴露,然其行动迅捷如风,又专挑阴影僻巷,竟未被巡更者察觉。


龙王庙年久失修,墙垣半颓,野草丛生。䮀骀潜至庙后断墙下,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庙内果然有人声,压得极低,然在寂静中仍隐约可辨。


“……城中已乱,药价翻了三倍不止,那些泥腿子,砸锅卖铁也要买‘保命药’。”

“嘿嘿,这才到哪?明日再把‘舌耕社’那老儿染病的消息坐实,最好再‘病死’一两个穷鬼,把尸首弄得难看些,丢在显眼处……届时全城大乱,官府焦头烂额,咱们正好……”

“上峰说了,时机一到,便以‘为民请命、肃清奸邪’为名,煽动饥民乱民,冲击府库官衙……这城中富贵,还不任我等取用?”

“只是那谈老儿家那匹怪马,似乎有些邪性,前番刁德一便是栽在它爪下……”

“畜生而已,怕它作甚?事成之后,第一个宰了它炖汤!”

庙内数人,声音粗嘎,言语狠毒,正自得意商议。䮀骀听得真切,心中怒焰翻腾。果然是好毒计!造谣生事,趁乱取利,更欲祸乱城池!这些,便是人间“谤”之极恶么?


它强压怒火,继续倾听,试图记下更多细节,如对方人数、样貌特征、下一步计划。忽闻庙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似有暗哨换岗。䮀骀一惊,忙缩身于深草之中。


只见两条黑影自庙前晃至庙后,低声交谈。

“三哥,里面还在嘀咕?要我说,直接放把火,烧了那茶楼和怪马,一了百了。”

“你懂个屁!上峰要的是乱,不是明火执仗。那怪马……确有些门道。我白日里去茶楼附近转悠,见它独眼瞅人,心里发毛。听说它能辨谎言,也不知真假。”

“管它真假,找个机会,喂点毒药……”


䮀骀听得心惊,知此地不可久留。它正欲悄然后退,不料后蹄踩中一段枯枝,“咔嚓”一声轻响,在静夜中却格外清晰。


“谁?!”庙后暗哨厉声喝道,灯笼火把顿时亮起,数条身影自庙内扑出!


䮀骀见行迹败露,不再隐匿,长嘶一声,转身便朝来路狂奔!它虽失神通,然脚力犹胜凡马,更兼虎爪抓地有力,在崎岖巷陌中奔窜如飞。


“是那匹白马!追!别让它跑了!”身后呼喝声、脚步声骤起,更有暗器破空之声!䮀骀左冲右突,仗着对地形这几日的熟悉,勉强未被合围。然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竟在几个巷口设了绊索陷坑!䮀骀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绊索,前蹄却踏中一处松软浮土,身形一歪,险些摔倒,速度骤减。


追兵已近,火把光芒已能映亮它雪白的皮毛。为首一人,面有刀疤,目露凶光,手持一柄厚背砍刀,狞笑道:“畜生,看你往哪儿跑!”挥刀便劈!


䮀骀避无可避,本能地昂首,以额间独角迎上!它虽失神通,然独角质地坚硬逾铁。


“当!”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刀疤汉只觉虎口剧震,砍刀竟被崩开一缺口,骇然后退。䮀骀亦被震得头昏眼花,然求生之念驱使,它趁势向前猛冲,以肩撞开另一名持棍汉子,夺路而逃。


然经此一阻,更多贼人已围拢上来,刀棍并举。䮀骀身上已添数道血痕,气喘吁吁,独目中却凶光不减。它自知难以脱身,心中忽生决绝:纵死,也要撕下贼人一块肉,更要让城中人知道,这“尸瘟”谣言背后,是何等魑魅魍魉!


它不再奔逃,反而转身,面对群贼,昂首长嘶,声震街巷!虎爪刨地,蓄势欲扑。那份属于谪仙异兽的威仪与悍勇,竟将众贼一时镇住。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密集锣声与呼喊:“走水了!城西粮仓走水了!快救火啊!”


众贼闻言,脸色大变。粮仓?那可不是他们计划内的!刀疤汉惊疑不定:“怎么回事?老大没说要动粮仓啊!”


混乱间,䮀骀觑得空隙,猛地向人少处撞去!贼人分神,阻拦不及,竟被它冲破一个缺口,再次没入黑暗小巷。


䮀骀不知粮仓火起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只知机不可失。它强忍伤痛,奋力奔回“舌耕社”。临近茶楼,却见楼前火光通明,人声鼎沸,竟是谈老先生率众学徒、街坊,持棍举火,正焦急张望。原来,老先生听闻城西有厮杀声,担心䮀骀,不顾危险,召集人手前来接应。


见䮀骀浑身是血,踉跄奔回,谈老先生老泪纵横,急命人上前搀扶,抬入后院,清洗上药。䮀骀虽多处皮肉伤,幸未及筋骨。它卧于软草之上,急促喘息,独目望向老者,喉中“嗬嗬”,似有千言万语。


谈老先生抚其颈项,痛心道:“你不必说,我已知晓。城西龙王庙,囤积药材,散布瘟言,更欲作乱,是也不是?”


䮀骀重重点头。


“粮仓之火,来得蹊跷,但正好乱了贼人阵脚,亦让官府警觉。”谈老先生沉吟,“此事体大,非我一介草民可决。我这就修书,将你所探之情,连同前番证物,一并密呈知府大人。纵有风险,也顾不得了!”


䮀骀以头轻触老者手,表示赞同。


谈老先生当即密室修书,遣一心腹学徒,连夜叩府衙侧门,将密信与证据呈入。那知府本就为近日谣言烦忧,接此密报,又闻粮仓失火(实是贼人内讧,不慎引燃),惊出一身冷汗,知事态严重。连夜调集兵丁捕快,由䮀骀引路(它虽伤,然识得气息与路途),直扑城西龙王庙,将正在商议善后、猝不及防的贼首及骨干,一举擒获,搜出大量尚未散布的谣言底稿、赃银赃物、以及与外间势力往来的书信。


铁证如山,贼人无从抵赖。知府雷厉风行,次日即张榜安民,公布案情,将贼人阴谋、散布谣言、操纵药价、意图作乱等罪,一一公示。并开仓平抑药价,安抚民心。城中谣言,不攻自破,人心渐稳。


“舌耕社”与谈老先生,再立大功,更得官府褒奖,民众称颂。而䮀骀“神马辨奸,独角破谣”之事,传得神乎其神,人人皆知谈老先生家养了一只通灵神兽,能嗅谤言,破奸谋。


䮀骀卧于棚中养伤,独目常望向熙攘街市。经此生死一搏,它心中对“禁谤”之责,领悟愈深。谣言如毒,可散可治,然其根在人心中之私欲与愚昧。啮舌封口,不过治标;揭穿阴谋,导人向善,方是治本。自己这独角,虽不能再感应啮食,然或许……可作它用?


卷五:诤言醒世,归天正声


䮀骀伤势渐愈,然额间独角,自那夜硬撼刀锋后,顶端竟出现一道细微裂痕,隐有光华内蕴,流转不定。它自己亦觉,独角虽仍无感应谤言之能,然对“声音”的辨析,似乎敏锐了许多。不仅能听出弦外之音,更能隐约感知发声者心绪之真伪、意念之清浊。这并非神通恢复,倒似历经劫难、明心见性后的一种自然升华。


“舌耕社”重归热闹,且因破谣安民之功,声望更隆。谈老先生说书,亦常于话本之中,夹叙夹议,以古喻今,讽喻流言害处,倡导言行诚信。䮀骀常伏于堂后帘畔静听,觉老者所言,深契己心。人间治谤,除律法惩戒、真相揭露外,更需教化引导,使民知“口舌如刀”,慎之重之。


这一日,茶楼中来了一行特殊客人,乃是本省新任学政大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学政大人听了半日书,又见茶客品茗议论,风气颇正,心中嘉许。遂召谈老先生叙话,问及日前破谣安民之事。谈老先生据实以告,亦不讳言䮀骀之功。


学政大人好奇,请观神兽。䮀骀被引至前堂,昂然而立,虽伤痕未褪,然神骏不凡,独角微光,独目湛然。学政大人见之,讶道:“此兽形貌,果如古册所载䮀骀。闻其能辨谤言,可是真否?”


谈老先生道:“大人明鉴。此兽通灵,虽不能言,然心明如镜。前番破谣,多赖其机警勇毅,洞察奸邪。”


学政大人沉吟片刻,忽道:“本官近日巡察州县,闻有数处,乡绅学子之间,常以诗文唱和为名,暗行攻讦诽谤之实,或讥刺时政,或诬蔑同窗,或传播暧昧之辞,有伤风化,亦扰清议。官府难以一一查实,且多以‘文字游戏’搪塞。不知此兽,可能辨此等藏于风雅之下的‘文谤’否?”


谈老先生闻言,看向䮀骀。䮀骀独目微转,轻轻颔首。它自忖,既有辨声识心之能,或可一试。


学政大人遂命随从,取来近日收集的几卷有争议的“唱和诗集”,置于案上。䮀骀近前,低头以独角轻触卷册,凝神“感应”。片刻,它用虎爪,将其中数页拨出,又以首抵触其中某些诗句,独目望向学政大人,目光澄澈,却隐含指摘之意。


学政大人与谈老先生细看那些被拨出的诗页,但见诗文表面或咏物,或怀古,然用典险僻,措辞阴阳,细品之下,果有影射谤讪、含沙射影之意。有些更是借古讽今,语带怨怼。其中一页,䮀骀抵触尤甚,学政大人细辨,竟发现其用韵暗合本地一桩未结公案,有引导舆论、诬陷良吏之嫌。


“果然!”学政大人拍案,“藏奸于文,其心可诛!此兽真乃‘文谤’照妖镜也!”他本是清流,深恶此等行径,当即记下线索,准备回衙彻查。


此事传出,䮀骀名声更上层楼。不仅市井谣诼可破,连文人雅士间的“文谤”,亦难逃其“法眼”。一时间,本地文风为之一肃,攻讦之风大减。谈老先生常笑对䮀骀道:“你这独角,如今不啮舌,专照心了。”


䮀骀俯首,目光温和。它渐渐觉得,这或许便是它在人间寻得的“禁谤”新途。不靠强力啮夺,而以自身为鉴,照见虚妄,导人自省。其效虽缓,其根却固。


然月有圆缺,事有反复。城中安宁未久,忽有京中钦差过境,风闻䮀骀之神异,召见观之。钦差见其形异,又闻其事,心下不喜,对左右道:“畜类涉人事,辨言谤,岂非妖异?长此以往,人将倚兽断事,国法何在?礼制何存?”竟以“异兽干政,惑乱民心”为由,欲将䮀骀索入京师,进献内苑为玩物,或处置以绝后患。


谈老先生闻讯,如遭雷击,多方奔走求情,然钦差势大,意不可回。䮀骀于棚中,闻得此事,独目无波。它知人间宦海,风波险恶,自己一介谪兽,能安度如许时日,已是侥幸。只是,终究未能再见玄女娘娘所言“妖言惑众”之害彻底消弭,心有不甘。


索兽之期前夜,月明如昼。谈老先生置酒于后院,与䮀骀对酌(以水代酒)。老者老泪纵横:“悔不该让你屡次涉险,显露异能,致有今日之祸!吾恨不能舍此残躯,护你周全!”


䮀骀以首轻蹭老者手臂,目光平静,低鸣数声,似在安慰。它仰头望月,额间独角裂痕处,光华隐隐流转,与月辉相映。它忽然觉得,自己于此人间,所历所言,所破所立,已无遗憾。玉帝所罚“体察口舌之害”,它已深切体会;西王母所期“明瞭言之轻重”,它亦已领悟。禁谤之道,在人心非在兽力;清明之世,在教化非在啮夺。


正静默间,忽闻天际仙乐隐隐,云霞散彩。一道璀璨光柱,自九天垂落,笼罩“舌耕社”后院。光柱中,值日功曹手持玉旨,现身空中,声如洪钟,遍传街巷:


“䮀骀听真!尔谪降凡尘,历劫悟道。初时困于谣海,亲尝谤毒;继而勇破奸谋,拯民危乱;更以身为鉴,照察文谤,导人向善。可见尔已彻悟:‘禁谤’之要,不在啮舌封口,而在明心见性,导正清源;‘言’之可贵,非在绝谤,而在出诤言,扶正气。尔之独角,裂而弥坚,光华内蕴,正是心镜澄明之象。玉帝、王母欣闻尔之进益,敕令归返天庭,复尔仙箓,晋为‘巡世诤监听’,掌监察三界清议,导引正论,扶助诤言。凡有妖言惑众、诽谤横行之处,尔当示警纠偏;凡有仗义执言、謇谔之士,尔当护持嘉勉。望尔善用此心此角,不负天听。”


旨意宣毕,光柱中仙霖洒落,笼罩䮀骀。其周身伤痕尽愈,毛发愈发洁白如雪,黑尾流光,虎爪生辉。额间独角裂痕,化作一道天然玄奥纹路,光华流转,更添神异。神通尽复,且更胜往昔,尤善洞察人心真伪,扶正祛邪。


䮀骀伏地谢恩。起身后,望向谈老先生,独目含泪,以首深触其手,久久不离。谈老先生已知因果,含泪笑道:“去吧,去吧。回归本位,行更大功德。老夫此生,得遇仙兽,幸甚至哉!”


䮀骀又向闻讯聚拢的街坊、茶客点头长鸣,似作告别。旋即,它足下生云,额间独角光华大放,照耀如同白昼。长鸣一声,其声清越,如金钟玉磬,涤荡人心,全城皆闻。鸣声中,再无童谣诡谲,唯有中正平和之气象。


旋即,它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皎洁流光,冲天直上,没入云霄深处,不见踪影。唯留空中清辉缕缕,久久方散。


自此,“舌耕社”得仙兽余泽,代代昌盛。谈老先生寿终时,含笑而逝,嘱将䮀骀事迹载入方志。而人间若有谤言横行、正气不彰之处,或见皎月光华特明,或闻清越鸣声入梦,有识者皆知,乃巡世诤监听经过,天心眷顾清议。䮀骀之角,不啮舌,而照心;不封口,而扶正。禁谤之道,于斯为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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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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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