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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与Jack家族的首次晚宴

 


脚踝的扭伤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诸葛瑾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裂痕。广宁之行结束后的第三天,她站在河内市中心一栋法式殖民风格与越南本土元素巧妙融合的独栋别墅前,深紫色的丝绒改良旗袍下摆随着晚风微微摆动,遮住了脚上特意选择的、跟部较稳的缎面凉鞋。药膏和绷带在皮肤上形成一层隐形的盔甲,疼痛是清晰的警告,也是鞭策。


邀请函是今天中午送达酒店的,措辞正式而客气,落款是 “Lê Gia”(黎家) ,邀约人是 Lê Văn Hùng(黎文雄) ——Jack的父亲,越南颇有声望的实业家。邀请理由是“欢迎远道而来的诸葛小姐,共叙商谊”。


这绝非简单的社交礼节。距离Jack在街头“偶然”相助不过数日,她刚刚从危机四伏的矿区铩羽而归(尽管带回了关键证据),黎家的邀请就如影随形。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王董事得知邀请后异常兴奋,认为这是打开越南市场的绝佳机会,反复叮嘱她要“把握分寸,争取合作”。只有诸葛瑾自己清楚,这场晚宴,可能比矿区逃亡更加凶险。


别墅内部比她预想的更加低调奢华。没有金光璀璨的暴发户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柚木地板、手织丝毯、古董漆器屏风和恰到好处的现代艺术画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晚香玉的味道。几位穿着奥黛、举止得体的侍者无声地引路。


她被引入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的热带庭院,水池中的莲花在灯光下静静绽放。已有几位客人在场,低声交谈,多是越南本地商界面孔,也有少数几位看起来像欧美背景的投资人。


然后,她看到了他。


Jack站在靠近钢琴的一侧,正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说话。他今晚穿着一套剪裁极为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比起那日街头的随性,多了几分正式的倨傲。他微微侧着头,听老者讲话,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Jack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和稀疏的人群,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颔首,嘴角似乎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有立刻走过来。这是一种姿态,表明他并非今晚唯一的主人,也表明她的到来并非他个人特别关注的事件。


一位面容慈祥、身着绛紫色奥黛的中年女士迎了上来,笑容得体,英语流利:“是诸葛瑾小姐吧?欢迎欢迎。我是阿梅,Jack的母亲。路上辛苦了吧?请这边坐。”


黎夫人热情而不失分寸,引她到一组沙发旁坐下,闲聊了几句关于河内天气、饮食是否习惯的话题,巧妙地缓解了陌生人初次见面的局促。言谈间,她能感觉到这位夫人绝非简单的家庭主妇,眼神清明,话题引导得滴水不漏。


不久,一位身材中等、气质沉稳、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便是黎文雄。与想象中叱咤风云的大亨形象不同,他面容平和,眼神温润,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威仪。


“诸葛小姐,幸会。”黎文雄主动伸出手,握手有力而短暂,“听Jack提起过你,在河内遇到了点小意外?希望没有影响你对越南的印象。”


“一点小插曲,多亏了Jack先生相助。”诸葛瑾微笑应答,目光坦然,“越南很美,商业活力也令人印象深刻。”


“年轻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黎文雄笑得温和,话锋却微微一转,“诸葛家族在南溪是名门,这次来考察,是对越南的稀土感兴趣?”


来了。第一个直球。


“家族生意涉猎广泛,我这次主要是来散心学习,顺便开开眼界。”诸葛瑾沿用“病愈千金”的人设,语气轻松,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天真,“稀土是很重要的资源,不过对我来说太深奥了。倒是越南的风土人情,更吸引我。”


黎文雄呵呵笑了两声,眼神却更加深邃:“诸葛小姐过谦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只想着哪里好玩。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介绍起客厅里的几位客人,其中就包括刚才与Jack交谈的那位老者——一位退休的越南工业部前官员,以及一位瑞士矿业咨询公司的代表。


晚宴在临近庭院的一间大餐厅举行。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器和水晶杯闪闪发光。菜肴是精致的越法融合菜,摆盘雅致。诸葛瑾的位置被安排在黎文雄的右侧,对面正好是Jack。这种安排,绝非随意。


席间的谈话起初围绕着国际经济形势、越南的投资政策等泛泛而谈。几位本地商人言语间对黎家颇为敬重,显然黎文雄在河内商界地位举足轻重。那位前官员说话含蓄,但提到“资源开采的可持续发展”和“外资合规性”时,语气颇有深意。


“说到合规,”那位瑞士代表用餐巾擦了擦嘴,忽然用英语说道,“最近国际社会对稀土供应链,尤其是环境和社会责任方面,关注度越来越高。像‘富安矿业’那样的老牌企业,恐怕也得加快转型步伐才行。”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富安矿业,正是诸葛瑾前几天试图考察、遭遇阻拦的矿区所属公司,也是宇文家族在越南的重要据点。


黎文雄神色不变,夹起一块香料炖牛肉,缓缓道:“转型升级需要过程,也需要决心。有些积弊,非一日之寒。”他话里听不出明显的倾向。


Jack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或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但诸葛瑾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笼罩着整个餐桌,尤其是在提到“富安矿业”和“外资”时,他看似随意地晃动着酒杯,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


“诸葛小姐,”那位瑞士代表忽然将话题引向她,“听说诸葛集团在中国也有涉及新材料领域?不知道对越南的稀土产业链,有没有什么看法?毕竟,中国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


问题很刁钻。说深了,暴露目的和认知;说浅了,显得无知或刻意回避。


诸葛瑾放下刀叉,用清亮的声音回答:“我学识浅薄,不敢妄言产业链。不过,我祖父常教导我们,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要看得长远,走得踏实。资源是国家的财富,开采利用,就像从自家田里取粮,总不能把田地刨坏了,让子孙挨饿吧?”她用了比喻,语气娇憨,仿佛只是转述长辈的家常话。


桌上几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黎文雄也笑着点头:“这话朴实,在理。诸葛老先生的家风,令人钦佩。”


那个瑞士代表似乎还想说什么,Jack却忽然开口,用流利的法语和对方交谈起来,话题转向了瑞士的滑雪胜地,巧妙地截断了可能深入的探讨。诸葛瑾注意到,黎文雄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晚餐后半段,气氛更加松弛。黎夫人体贴地问起诸葛瑾的身体恢复情况,又聊了些艺术和茶道。但诸葛瑾心中的弦并未放松。她能察觉到,在这看似和谐的晚宴之下,有多股暗流在涌动。黎家对宇文家族在越南的作为显然知情,甚至可能不满,但态度暧昧;那位前官员或许代表着某种制衡力量;瑞士代表则可能指向国际资本对这片领域的觊觎。


而她,一个突然出现的“诸葛家病弱千金”,成了这微妙局势中一个意外的变数,被各方目光暗暗审视。


餐后甜点和咖啡被移到庭院旁的露台。夜晚的空气凉爽了许多,带着植物和池水的清新气息。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诸葛瑾借口欣赏庭院里的兰花,稍稍走开几步,远离人群中心。脚踝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她需要片刻喘息,整理思绪。


“脚伤还没好?”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转身,Jack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一点小扭伤,不碍事。谢谢关心。”诸葛瑾接过酒杯,指尖与他微微触碰,冰凉。


Jack倚在露台的白色栏杆上,望着夜色中的庭院。“这里的兰花品种,有些来自顺化的皇家花园。”他忽然说起不相干的话题。


“很美。越南是个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国家。”诸葛瑾顺着他的话。


“历史……”Jack轻啜一口香槟,侧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庭院灯下显得幽深,“有时候是财富,有时候是负担。就像有些矿藏,埋在地下是宝藏,挖出来,处理不好,就成了毒瘤。”


他话里有话。诸葛瑾心脏微微一缩,面上却露出好奇:“Jack先生对矿业也有研究?”


“家族生意,多少接触一些。”他答得模糊,“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有时候比看不到更麻烦。诸葛小姐,你说呢?”


他在暗示矿区的事!他知道她去过,甚至可能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诸葛瑾握紧了酒杯,冰凉的杯壁让掌心保持清醒。“我不太明白Jack先生的意思。不过,我父亲常告诉我,做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看到不平事,有能力的话,总该做点什么。”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回视他,将试探轻轻推了回去,同时也在底线处划下一条线——她不是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Jack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卸下了些许晚宴上的社交面具,露出了底下那份锐利和玩味。“问心无愧……很好的词。”他举了举杯,“为了‘问心无愧’。”


两人碰杯,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微响。


“越南的市场很复杂,水深,暗礁也多。”Jack的声音压低了些,更像是一种私下的告诫,而非客套,“诸葛小姐如果想‘散心’,或许去岘港的海边,或者会安的古镇,更合适。”


“谢谢建议。不过,有时候,风景看多了,也想看看风景下面,土地的质地。”诸葛瑾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透着不退让的坚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缠,有审视,有试探,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介于欣赏与警惕之间的东西在流动。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谈笑声,更显得这一隅的沉默格外紧绷而微妙。


“Jack,原来你在这里。”黎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僵持。她走过来,亲切地拉住诸葛瑾的手,“诸葛小姐,我有些私藏的刺绣想给你看看,都是老手艺,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诸葛瑾顺势点头:“当然,求之不得。”


离开露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Jack仍站在原地,身影半掩在廊柱的阴影里,手中的香槟杯映着点点灯光,看不清表情。


随黎夫人去看刺绣的路上,诸葛瑾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与Jack的简短交锋,信息量巨大。他几乎挑明了他知晓她的行动和意图,他的告诫既是提醒,也可能是一种划界——黎家暂时不想直接卷入她与宇文家的争斗,或者,他们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和筹码。


而那句“问心无愧”,像是一句模糊的共鸣,又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刺绣精美绝伦,但诸葛瑾有些心不在焉。晚宴临近结束,客人们陆续告辞。黎文雄亲自将诸葛瑾送到门口,握手道别时,他意味深长地说:“诸葛小姐,越南是个好地方,机会很多,但朋友也很重要。希望你在河内一切顺利。有空常来坐坐。”


“一定。谢谢今晚的款待,黎先生,黎夫人。”诸葛瑾微笑致谢,目光扫过站在父母身后半步的Jack。他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坐上来时酒店安排的车,驶离黎家别墅。河内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诸葛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晚宴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更加复杂的起点。黎家,这个在越南盘根错节的家族,态度暧昧难明。Jack,那个神秘而危险的男人,似乎知道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她摸了摸手包,里面除了常用物品,还多了一张质地特殊的白色名片——不是之前那张,而是晚宴间隙,一位侍者悄无声息塞给她的。名片依旧简洁,只有一个名字:Jack Le,但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小心宇文家的狗。老城区,丝绸铺‘顺化锦’,未必安全。”


字迹凌厉,是Jack的笔迹。


他不仅知道她的行踪,连她与“老西贡”接头的线索都摸到了?这是在示好,还是在示威?抑或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将她纳入某种局中的邀请?


诸葛瑾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直到边缘变得锋利。


越南的棋局,刚刚展开,对手已不止宇文皓一方。而这位突如其来的“盟友”或“对手”Jack,他琥珀色眼眸背后,到底  藏着怎样的棋盘和目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河内的夜晚,灯火迷离,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闪烁。


路,还很长。而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稳,更谨慎。脚踝的疼痛隐隐传来,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与紧迫。


游戏升级了。 她对自己说。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坠下任何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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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替“千金”后,我成了商圈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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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替“千金”后,我成了商圈大佬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