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凌晨一点，林笑笑合上最后一本账本。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小美趴在桌上睡着了。林笑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看到的问题一条条列出来。

过去三年，分公司采购价比市场价平均高百分之十到十五。销售价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到十。这一高一低，中间的差价去哪了？

有些合同签得很奇怪。明明可以现金结算的，非要走账期，而且账期特别长。钱在账上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损失。

还有几笔货款，对方说付了，但公司账上没收到。查银行流水，确实没到账。但采购记录显示货已经发走了。

“这已经不是管理混乱了。”林笑笑自言自语，“这是有人故意搞鬼。”

她叫醒小美：“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

“林经理，您也休息吧……”小美睡眼惺忪。

“嗯。”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晨会。

林笑笑顶着黑眼圈出现，但眼神很亮。她让大家都坐下，开门见山：“我昨晚看了过去三年的账，发现一些问题。今天，我需要大家配合，把事情搞清楚。”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什么问题？”王大力问。

“采购价偏高，销售价偏低，货款收不回来。”林笑笑扫视一圈，“我想知道，这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或者……是别的问题。”

没人说话。

“好，既然大家不说，那我就一个个问。”林笑笑翻开笔记本，“先从采购开始。王师傅，您管仓库，每次进货都验货吧？”

“验、验啊……”王大力有点慌。

“那为什么有些货明显质量差，还按高价进？”

“这个……采购部定的，我只是收货……”

“采购部谁负责？”

大家的目光看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老周，采购主管，在公司干了八年。

老周推了推眼镜：“林经理，采购价都是货比三家的，不可能有问题。”

“是吗？”林笑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去年八月的一批瓷砖采购记录。同一型号，同一品牌，隔壁公司采购价每块三十五，我们采购价四十二。为什么？”

老周额头冒汗：“可能……可能渠道不一样……”

“渠道是哪家供应商？”

“就是……就是经常合作的那几家……”

“名字。”林笑笑盯着他。

老周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林笑笑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销售部的。小张，你去年十月签的一个合同，单价压得比成本价还低。为什么？”

小张脸色发白：“那、那客户说别家更便宜，我不降价他就走……”

“所以你就亏本卖？”林笑笑问，“卖一单亏一单，公司怎么活？”

小张低下头。

林笑笑合上笔记本：“我不怪大家。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所有采购必须有三家以上报价对比，所有销售合同必须我签字才能生效。有没有问题？”

“没有……”稀稀拉拉的回答。

“大点声！”

“没有！”

“好，散会。”

大家往外走时，林笑笑叫住老周和小张：“你们俩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林笑笑关上门：“现在没别人，说真话。那些差价，你们拿了多少？”

老周差点跳起来：“林经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一分钱没拿！”

小张也急了：“我也没拿！我就是想完成业绩……”

“想完成业绩，所以亏本卖？”林笑笑看着他，“小张，你去年奖金多少？”

“三、三千……”

“亏本卖一单，公司损失至少五千。你奖金才三千，图什么？”

小张语塞。

林笑笑转向老周：“老周，你女儿去年出国留学了吧？学费一年二十万。你工资一个月八千，怎么供的？”

老周脸都白了：“我、我借的钱……”

“找谁借的？”

“亲戚……”

“哪个亲戚？叫什么？我核实一下。”

老周不说话了，手开始发抖。

林笑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可能也是被逼的。现在说实话，我还可以帮你们。要是等我自己查出来，那就只能报警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老周开口，声音嘶哑：“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

“谁？”

“我不认识……电话联系，现金交易。”老周说，“每单给我百分之三的回扣。我不干，他就威胁要让我女儿在国外待不下去……”

小张也哭了：“我也是……那人说，我不低价卖，就找人打断我的腿……我家里还有老娘……”

林笑笑心里一沉。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有组织的破坏。

“联系方式还有吗？”

“有……但我打过去都是空号。”老周说，“每次都是他联系我。”

“交易记录呢？”

“现金，没记录。”

林笑笑揉了揉太阳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先别声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等那人再联系你们，告诉我。”

“林经理……您不报警抓我们？”小张小心翼翼地问。

“报警有什么用？抓你们俩，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林笑笑说，“我要抓，就抓大的。”

两人走后，林笑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飞快转动。

有人故意搞垮分公司。这个人对建材行业很熟悉，知道怎么从采购和销售两头动手脚。而且，能威胁到员工家人……

她拿出手机，打给沈屹辰。

电话接通，她直接说：“帮我查个人。可能跟建材行业有关，有能力威胁员工家属，手法很专业。”

“商业间谍？”沈屹辰问。

“更像是商业破坏。”林笑笑把情况简单说了。

沈屹辰沉默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城西这边有个地头蛇，外号‘黑皮’，专门接这种活儿。给钱就干，不问是非。”

“能找到他吗？”

“能，但要费点劲。”沈屹辰说，“不过林笑笑，如果你真想抓他，得设个局。”

“什么局？”

“让他自己跳进来。”沈屹辰说，“比如……放个诱饵。”

林笑笑明白了。

她叫来小美：“去准备一份假合同。就说我们接了个大单，要采购一批特种钢材，量很大，价格好说。把消息放出去。”

“放给谁？”

“所有人。”林笑笑说，“特别是采购部和销售部的人。”

小美眼睛亮了：“您要引蛇出洞？”

“对。”

假合同很快做好了。林笑笑故意在晨会上宣布：“我们接了个政府项目，需要一批特种钢材。这是个大单，做好了，大家年底奖金翻倍。”

她还特意把合同草稿“不小心”留在办公室桌上，然后“有事外出”。

下午，她接到老周的电话，声音很紧张：“林经理，那人联系我了……问政府项目的事……”

“你怎么说？”

“我说确有其事，正在谈价格……”

“好，继续跟他周旋。约他见面。”

“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旧工厂见。”

“行，你去。我会安排人跟着。”

挂了电话，林笑笑打给沈屹辰：“鱼上钩了。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旧工厂。”

“需要我做什么？”

“带几个人，埋伏在周围。”林笑笑说，“我要抓活的。”

“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笑笑提前到了废旧工厂。这里以前是钢铁厂，现在废弃了，到处是锈迹斑斑的机器和厂房。

沈屹辰带了四个人来，都是便衣，看起来像普通工人，但眼神很锐利。

“你的人？”林笑笑问。

“专业的。”沈屹辰说，“抓这种人，得有准备。”

他们在隐蔽处藏好。三点整，老周来了，紧张地东张西望。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开进来。车上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脖子上有纹身——应该就是“黑皮”。

老周走过去，两人交谈起来。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林笑笑对沈屹辰使了个眼色。沈屹辰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埋伏的人慢慢围了上去。

突然，黑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推开老周，往车里跑。

“追！”林笑笑喊。

沈屹辰的人冲了出去。黑皮的两个手下想阻拦，但根本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按倒了。

黑皮已经上了车，发动引擎。沈屹辰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车门，把黑皮拽了出来。

“妈的！你们是谁？！”黑皮挣扎。

林笑笑走过去：“谁让你搞林氏分公司的？”

黑皮瞪着她：“你他妈谁啊？”

“我是林笑笑，分公司新经理。”林笑笑蹲下来看着他，“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周都说了。”林笑笑说，“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交给警察。商业间谍、敲诈勒索、威胁他人……够你蹲几年了。”

黑皮脸色变了：“你……你敢！”

“我敢不敢，你试试。”林笑笑站起来，“给你三秒钟。一、二……”

“是周家！”黑皮喊出来，“周廷轩让我干的！”

林笑笑眼神一冷。

又是周廷轩。

“证据呢？”

“有转账记录！我手机里有！”黑皮说，“每次都是他助理转账给我！”

沈屹辰从黑皮口袋里掏出手机，果然找到了转账记录，备注是“咨询费”，但转账人确实是周廷轩的助理。

“够不够？”林笑笑问沈屹辰。

“够了。”沈屹辰说，“报警吧。”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了黑皮和他的手下。老周作为证人也要去做笔录。

临走时，老周对林笑笑说：“林经理……谢谢您给我机会……”

“将功补过。”林笑笑说，“以后好好干。”

“一定！”

警察走后，沈屹辰说：“周廷轩这次跑不掉了。商业间谍罪，够他喝一壶的。”

林笑笑看着远去的警车，摇摇头：“他不会承认的。肯定会推给助理，说自己不知情。”

“那也是包庇罪。”沈屹辰说，“总之够他麻烦一阵子了。”

回公司的路上，林笑笑问：“你怎么知道黑皮这个人？”

“做生意的，三教九流都得认识点。”沈屹辰说，“不过林笑笑，你这次处理得很漂亮。设局、抓人、取证……一气呵成。”

“兵法基础。”林笑笑说，“不过沈屹辰，你那些‘专业’的人……是哪来的？”

沈屹辰笑了：“下次告诉你。”

回到公司，林笑笑召集所有人开会。

“事情解决了。”她说，“搞破坏的人抓到了，是竞争对手指使的。以后大家安心　　工作，不会再有人威胁你们。”

员工们面面相觑，松了口气。

“另外，”林笑笑继续说，“从今天起，所有采购和销售流程重新制定。公开透明，互相监督。谁再敢伸手，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结束后，小美凑过来：“林经理，您太厉害了！真的把内鬼抓出来了！”

“这才刚开始。”林笑笑说，“分公司的烂摊子，还得一点点收拾。”

手机响了，是周廷轩。

林笑笑接起来，不等对方开口就说：“周廷轩，这次你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周廷轩冰冷的声音：“林笑笑，你等着。”

电话挂了。

林笑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快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