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晨会准时开始。

今天没人迟到。王大力甚至还提前了十分钟到，把仓库又检查了一遍。赵姐的账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小美帮忙泡好了茶。

林笑笑站在前面，看着眼前这群至少表面上看精神多了的员工，点点头：“今天晨会两件事。第一，签军令状。第二，发上周奖金。”

“奖金？”小张眼睛亮了，“我们上周……有奖金？”

“整理仓库、清理账务、拜访客户，这些都是工作。”林笑笑让小美把表格发下去，“按工作量算，每人都有。王师傅最多，八百。小美其次，五百。其他人三百到五百不等。”

表格发到手里，大家看着上面的数字，有点不敢相信。分公司已经很久没发过奖金了，工资能按时发就不错了。

“真的……发钱？”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今天下班前到账。”林笑笑说，“现在，签军令状。”

第二张表格发下来——这是每个人的月度KPI指标。销售部要完成多少销售额，仓库要保证多少库存准确率，财务要什么时候完成报表……

“签了字，就得做到。”林笑笑说，“做不到，按规矩扣分。做得好，月底还有奖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签字的声音。王大力第一个签，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赵姐犹豫了一下，也签了。接着是其他人。

小美收齐表格，林笑笑点点头：“好，散会。各忙各的。”

大家往外走时，脸上表情复杂——有钱拿是好事，但那些KPI看着就头疼。

小美留在最后：“林经理，总公司那边五万块到账了。怎么用？”

“先发奖金，剩下的作为活动经费。”林笑笑说，“对了，今天有没有客户预约？”

“暂时没有……不过昨天您拜访的那几家店，有两家打电话来问价格了。”

“好，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上午十点，林笑笑正在看销售数据，前台电话响了。小美接起来，说了几句，捂住话筒小声说：“林经理，有客户要来，说要看看货，量挺大。”

“约的什么时候？”

“说半小时后到，姓沈。”

沈？

林笑笑心里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司门口。车门打开，沈屹辰走下来，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戴了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商人。

他走进门店，小美迎上去：“沈先生您好，我们林经理在等您。”

沈屹辰点点头，跟着上楼。办公室里，林笑笑已经泡好了茶。

“沈先生，稀客。”她站起来握手。

“林经理，打扰了。”沈屹辰笑得人畜无害，“听说你们这儿货全，来看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小美端来茶，识趣地关上门出去了。

“沈先生今天来，是真的要看货，还是来看我的？”林笑笑开门见山。

“都看。”沈屹辰喝了口茶，“听说林将军被‘发配’到这儿了，我来看看热闹。”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屹辰放下茶杯，“不过林笑笑，你这次的任务可比工地难。工地上的工人至少听话，这些人……混了这么多年，没那么好管。”

“我知道。”林笑笑说，“所以沈先生是来给我出主意的？”

“不，我是来买东西的。”沈屹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这批货，你们有吗？”

林笑笑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都是特种建材，规格很特殊，量也不小。总价大概五十万左右。

“有。”她说，“但需要调货。三天能到。”

“价格呢？”

“比市场价低百分之五。”林笑笑报了个数，“如果你今天签合同，我再让两个点。”

沈屹辰挑眉：“这么大方？”

“开张生意，图个吉利。”

“行。”沈屹辰爽快答应，“合同呢？”

林笑笑让小美准备合同。等待的时候，沈屹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这地方……有点旧啊。”

“旧是旧，但很快会不一样。”林笑笑说。

“有信心是好事。”沈屹辰转身看着她，“不过我听说，分公司的老员工里有几个刺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消息真灵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不行。”沈屹辰笑，“需要我帮忙吗？比如……挖走几个？”

“不用。”林笑笑说，“刺头用好了，就是尖兵。”

合同准备好了。沈屹辰仔细看了一遍，签了字，预付百分之三十定金。

“货到付尾款。”他说，“不过林笑笑，我得提醒你——这批货规格特殊，质量要求高。要是出问题，我可不会客气。”

“放心。”林笑笑说，“我亲自验货。”

送沈屹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对了，你们仓库里是不是有批三年前进的防水涂料？型号是TW-305的？”

林笑笑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屹辰说，“那批货有问题，当时厂家发过召回通知，但你们分公司没人处理。建议你查查，别卖出去惹麻烦。”

说完他就上车走了。

林笑笑站在原地，皱起眉。沈屹辰连这个都知道？

她立刻回公司，叫来王大力：“王师傅，仓库里有没有一批TW-305的防水涂料？三年前的货。”

王大力想了想，脸色变了：“有……在仓库最里面堆着。当时说有点问题，但一直没处理……”

“带我去看。”

仓库角落里，堆着几十桶涂料。林笑笑看了看生产日期，确实是三年前的。她让王大力打开一桶，发现已经结块变质了。

“这不能卖了。”她说，“全部清理掉。”

“可是……这些货值好几万呢……”王大力心疼。

“卖了出事，赔得更多。”林笑笑说，“王师傅，这事你该早点说。”

王大力低下头：“之前没人管……我就……”

“现在有人管了。”林笑笑说，“以后所有库存问题，必须及时上报。明白吗？”

“明白！”

回到办公室，林笑笑给厂家打电话。对方确认，这批货确实有质量问题，三年前就发过召回通知，但分公司没人理会。

“我们可以退货吗？”林笑笑问。

“时间太久了……”对方很为难，“不过既然您主动联系，我们可以按成本价回收一部分。”

“好，麻烦您派人来处理。”

挂了电话，林笑笑算了一下。这批货进货价八万，现在能回收三万，亏五万。但总比堆在仓库里强，而且避免了以后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索赔。

她叫来赵姐：“把这批货的损失记一下。另外，以后所有库存，超过一年没动过的，每个月盘点时重点标注。该处理就处理，别心疼。”

赵姐点头：“好的林经理。”

下午，林笑笑让小美联系了沈屹辰要的那些货的供应商。对方听说量大，答应优先发货，明天就能到。

“林经理，这个沈先生……是什么人啊？”小美好奇地问，“一来就下这么大单。”

“一个……难缠的客户。”林笑笑说，“不过也是机会。把这单做好了，以后他可能就是长期客户。”

“那我去盯着物流！”

小美走后，林笑笑坐在办公室里，回想沈屹辰今天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特意提醒那批问题涂料？真的只是好心？

还是说……他在测试她的反应？

手机响了，是沈屹辰发来的消息：

“货安排得怎么样？”

林笑笑回：

“明天到。涂料的事，谢谢提醒。”

“不客气。不过林笑笑，分公司的水比你想的深。小心点。”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林笑笑盯着这条消息，皱起眉。

什么叫水很深？难道除了混日子，还有别的问题？

她叫来小美：“把分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合同、账本、采购记录都找出来。我要看。”

“全部？”

“全部。”

“那……得看到半夜了……”

“那就看到半夜。”林笑笑说，“我陪你一起看。”

　　小美眼睛亮了：“好！”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林笑笑和小美一人一张桌子，开始翻看。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些采购价格明显偏高，有些销售合同条款模糊，还有些款项去向不明……

“林经理，”小美小声说，“这些账……好像有问题。”

林笑笑合上一本账本，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好像。”她说，“是肯定有问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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