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二十五分，林笑笑站在城西分公司门口。

她提前五分钟到了，手里拿着秒表。小美紧张地站在她旁边，小声说：“林经理，我刚才打电话催了，还有一半人没到……”

“不急。”林笑笑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八点二十八分，王大力骑着电动车冲过来，看到林笑笑站在门口，差点摔下车：“林、林经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林笑笑按下秒表，“迟到两分钟。”

“我路上堵车……”

“明天提前出门。”林笑笑转身进楼，“去会议室。”

八点三十分整，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还有四个没到。

林笑笑站在前面，看着空座位：“小美，记下名字。迟到一分钟，扣五十。十分钟以上，算旷工半天。”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赵姐气喘吁吁地进来：“不好意思，家里孩子……”

“迟到四分钟。”林笑笑打断她，“坐下。”

赵姐脸一红，低头找了个位置。

八点三十五，最后三个人陆陆续续到了。最晚的一个迟到十五分钟，是销售部的小李，头发都没梳。

“李伟，迟到十五分钟，算旷工半天。”林笑笑说，“现在出去，收拾一下再进来。”

小李愣住：“凭什么？我就晚了会儿……”

“公司规定，八点半上班。”林笑笑看着他，“昨天开会说得很清楚。出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小李看了看其他人，没人帮他说话，只好悻悻地出去了。

“好，现在开始晨会。”林笑笑打开笔记本，“今天会议内容很简单：每个人领任务，下班前汇报完成情况。”

她让发下去一份表格——这是昨晚连夜做的，根据每个人的岗位，列出了具体的工作量和标准。

王大力拿到表格，眼睛瞪得老大：“仓库整理，今天必须完成所有货品分类和标签？这不可能！那么多货，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笑笑说，“小张、小刘、还有刚才出去的小李，今天都去仓库帮忙。四个人，一天时间，够不够？”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够不够？”林笑笑提高声音。

“……够。”王大力小声说。

“大点声！”

“够！”

“好。”林笑笑转向财务赵姐，“赵姐，你今天把上个月的账做完。小美给你打下手。有问题吗？”

赵姐犹豫了下：“账本有点乱，一天可能……”

“那就加班。”林笑笑说，“加班费按公司规定给。但今天必须做完。”

赵姐咬了咬牙：“行。”

一圈分派下来，每个人都领到了具体任务。林笑笑最后说：“这些就是你们今天的KPI——关键绩效指标。完成了，正常下班。完不成，加班做完。连续三天完不成的，我们谈谈改进计划。连续一周完不成的，调岗。”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还有问题吗？”林笑笑问。

销售部的小张举手：“林经理，我这个月业绩目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现在市场不好……”

“市场不好不是借口。”林笑笑说，“我看了数据，去年这个时候，分公司月销售额还有八十万。现在只有三十万。客户跑光了，为什么不去找回来？”

“找过，人家不搭理……”

“那就换个方式找。”林笑笑说，“从今天起，你每天至少拜访五个老客户。不带目的，就是聊聊，问问他们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坚持一周，看看效果。”

小张愣了愣：“就……聊聊？”

“对。”林笑笑说，“先重建信任，再谈生意。明白了吗？”

“……明白了。”

晨会结束，大家稀稀拉拉地往外走。林笑笑叫住王大力：“王师傅，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林笑笑关上门：“王师傅，你在公司干了十年，仓库什么情况你最清楚。我需要你帮个忙。”

王大力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忙？”

“把仓库里那些滞销货、过期货、残次品都清出来。”林笑笑说，“列个清单给我。我有用。”

“那些货……都好几年了，卖不掉的。”

“卖不掉就处理掉。”林笑笑说，“占着仓库还得交租金，不划算。清出来，我给你申请一笔清理费，你看着处理。”

王大力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林笑笑说，“但有个条件——今天必须把正常货品整理好。能做到吗？”

“能！”王大力挺起胸，“我这就去！”

王大力走了，小美凑过来：“林经理，您真给他钱处理那些废品啊？”

“那些货放那儿也是浪费。”林笑笑说，“不如让他处理掉，还能调动他的积极性。对了，你待会儿去趟总公司，把分公司的印章、合同模板都领齐。咱们要正规起来。”

“好！”

一整天，分公司像上了发条一样转动起来。

仓库里，王大力带着三个年轻人在整理货品。一开始他们还抱怨，但王大力很积极：“快点！今天干不完，都得加班！”

“王师傅，您今天怎么这么有劲？”小张问。

“林经理说了，把废品清理掉有清理费！”王大力说，“那些废品堆了好几年了，早该处理了！”

财务室里，赵姐带着小美对账。一开始赵姐还不情不愿，但小美学得快，做事认真，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不对，这笔账记错了。”赵姐指着一行数字，“应该是记在管理费用，不是销售费用。”

“哦哦，我改。”小美赶紧改过来。

赵姐看了看她：“你以前学过财务？”

“没，自己看书的。”小美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多学点东西。”

赵姐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今天我多教你点。”

林笑笑也没闲着。她走访了附近的几家装修公司、建材店，了解市场情况。大部分老板一听是林氏分公司的，都摇头：“你们那个店啊，货不全，服务也差。我们都去别家进货了。”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林笑笑递上名片，“我是新来的副经理。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找我。价格好商量，送货上门。”

几个老板将信将疑，但至少把名片收下了。

下午五点，林笑笑回到公司。仓库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货架整齐，标签清晰。王大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林经理，您看！都整理好了！”

林笑笑进去转了一圈，点点头：“不错。废品清单列了吗？”

“列了！”王大力递过来一张纸，“总共三百多件，估摸着能卖个万把块钱。”

“好，明天我申请费用。”林笑笑说，“今天辛苦了。”

回到办公室，小美正在帮赵姐对最后几笔账。看到林笑笑进来，赵姐站起来：“林经理，账做完了。上个月亏损八万，这个月目前亏损三万，但下半月如果业绩起来，可能能打平。”

“好。”林笑笑接过账本，“赵姐，您财务经验丰富，以后分公司的账务，还得多靠您把关。”

赵姐愣了愣，点头：“应该的。”

下班时间到了，但没人走。大家都在等林笑笑总结。

林笑笑走到办公区中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晨会时定的任务，基本都完成了。王师傅的仓库整理得特别好，提出表扬。小美学得快，帮了赵姐大忙，也提出表扬。”

被表扬的几个人脸上露出笑容。

“但，”林笑笑话锋一转，“这只是开始。明天继续。销售部的人，今天拜访了几个客户？”

小张站起来：“我去了三家，聊得还行，有一家说考虑考虑。”

“好，明天继续。”林笑笑说，“从明天起，每天早上晨会，汇报前一天的工作。每周五下午，总结一周的业绩。做得好，有奖金。做得不好，要改进。”

“林经理，”小李举手——就是早上迟到那个，“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今天……对不起。”

“知错能改就行。”林笑笑说，“散会，下班。”

大家陆续离开。小美最后走，关上门时，小声对林笑笑说：“林经理，您今天真厉害。大家虽然累，但感觉……有奔头了。”

“这才第一天。”林笑笑说，“接下来会更难。对了，你明天早点来，帮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

“军令状。”林笑笑说，“我要让大家自己写KPI，签字画押。”

小美眼睛亮了：“好！”

林笑笑最后一个离开公司。锁门时，她看了眼这栋旧楼。

一天时间，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让这些人动起来了。

手机响了，是沈屹辰。

“林将军，第一天战况如何？”

“还行。”林笑笑说，“就是比带兵累。带兵至少令行禁止，这些人……得哄着骂着一起上。”

沈屹辰笑了：“查到了。王大力家里条件不好，老婆没工作，两个孩子上学。赵姐老公前年生病去世，她一个人供女儿上大学。他们混日子，是因为看不到希望。”

林笑笑心里一动：“明白了。”

“你想怎么做？”

“给他们希望。”林笑笑说，“挂了，我还有事。”

她打给林浩：“哥，帮我个忙。分公司这边需要　　点激励资金，不多，五万左右。能不能从总公司的活动经费里调？”

林浩爽快答应：“行！爸说了，分公司的事你全权负责。五万够吗？”

“够了。”

挂了电话，林笑笑站在夜色里。

她知道，光靠强硬不够。得让这些人看到，认真干活，真的能过得更好。

就像带兵一样——既要严明军纪，也要体恤士卒。

明天，军令状。

后天，发奖金。

她倒要看看，这群“老兵”，能不能练成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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