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林家别墅院子。

林笑笑一身黑色运动服站在中央，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初具“军容”的家人。

林浩现在能一口气做三十个俯卧撑了，林父的肚子小了一圈，连三姑都能跟着跑完十圈不喊停。

“今天加个项目。”林笑笑说，“深蹲，三十个。”

院子里响起一片哀嚎，但没人敢说不练了。三个月晨练下来，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反抗无效，不如乖乖照做。

晨练结束，林母端着水出来：“笑笑，你爸在书房等你。”

林笑笑擦擦汗：“知道了。”

书房里，林父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推了推眼镜：“坐。”

林笑笑坐下。

“笑笑，公司现在稳住了，你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林父说，“但你想过没有，你对公司的了解，仅限于总部和城东工地。”

“所以？”

“所以，我打算让你去分公司锻炼锻炼。”林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城西分公司，负责人老陈下个月退休，你先去当副经理，熟悉业务。”

林笑笑接过文件翻了翻。城西分公司，主营建材零售，业绩……很差。连续三年亏损，员工流动率全公司最高。

“这是个烂摊子。”她实话实说。

“对。”林父点头，“就是因为烂，才需要你去收拾。如果能把城西分公司做起来，公司里那些老家伙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林笑笑合上文件：“什么时候报到？”

“明天。”

“行。”

从书房出来，林浩等在门口：“爸跟你说什么了？”

“调我去城西分公司。”

林浩瞪大眼睛：“城西？！那个鬼地方？！爸疯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那地方就是个坑！”林浩压低声音，“老员工全是混日子的，客户跑了一大半，仓库管理一塌糊涂。之前派过去的三个经理，一个被气走了，一个自己辞职了，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怎么了？”

“被员工联名举报了，说性骚扰。”林浩摇头，“虽然最后查清是诬告，但人也待不下去了。”

林笑笑挑眉：“有点意思。”

“你还觉得有意思？”林浩急得团团转，“笑笑，那是火坑！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林笑笑看着他，“越是火坑，越能看出本事。”

“你……”林浩语塞，“行吧，你要去就去。不过小心点，那边的人可不好对付。”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笑笑准时出现在城西分公司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旧办公楼，门口挂着“林氏建材城西分公司”的牌子，漆都掉了一半。一楼是门店，玻璃门脏兮兮的，里面货架乱糟糟的。

推门进去，前台空着。店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在整理货架，看到林笑笑，愣了一下：“您好，请问……”

“我是新来的副经理，林笑笑。”林笑笑说，“你们经理呢？”

女孩睁大眼睛：“副、副经理？哦……陈经理在楼上办公室。我、我带您去。”

女孩叫小美，二十岁出头，是分公司的行政助理。她一边带路上楼一边小声说：“林经理，那个……大家还不知道您今天来……”

“现在知道了。”林笑笑说。

二楼办公区，大概有十几个工位，但只坐了五六个人。看到林笑笑上来，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聊天、看报纸。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经理室走出来，看到林笑笑，愣了愣：“你是……”

“林笑笑，新来的副经理。”

“哦哦！林小姐！”男人堆起笑容，“我是陈经理，老陈。欢迎欢迎！”

握手的时候，林笑笑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在出汗。

“陈经理，麻烦召集所有人，开个会。”她说。

“现、现在？”

“现在。”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人。林笑笑扫了一眼——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个个脸上写着“不想上班”。

陈经理站在前面：“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总公司派来的林笑笑副经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笑笑站起来，走到前面：“我叫林笑笑。从今天起，我负责分公司的日常运营。现在，每个人自我介绍一下，姓名，岗位，主要负责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胖大叔先开口：“我叫王大力，仓库管理员，干了十年了。”

“赵姐，财务，十五年。”

“小张，销售，三年。”

……

一圈介绍下来，林笑笑心里有数了。分公司总共十五个人，平均工龄八年以上，但业绩全公司倒数第一。

“好。”她说，“现在，每个人说一下，最近三个月，你完成了多少业绩，或者做了哪些具体工作。”

这下更安静了。

王大力嘀咕：“仓库管理哪有业绩啊……”

“那就说清点了几次库存，处理了多少出入库。”林笑笑看着他，“有记录吗？”

“……有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王大力不说话了。

林笑笑又看向销售小张：“你三个月卖了多少货？”

小张支支吾吾：“这个……市场不好，客户都跑光了……”

“跑光了就去拉回来。”林笑笑说，“从今天起，每人每天至少联系五个老客户，开发三个新客户。下班前交名单给我。”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陈经理赶紧打圆场：“林经理，大家习惯了以前的节奏，突然这么严格……”

“以前的节奏就是亏损的节奏。”林笑笑打断他，“陈经理，您下个月退休，这个月我希望您能配合我，把分公司的基本流程理顺。”

“……好、好的。”

散会后，林笑笑让小美带她熟悉环境。

仓库在一楼后面，堆得乱七八糟，不少箱子连标签都没有。财务室在二楼角落，账本堆在桌上，看起来很久没整理了。门店的货架缺货严重，样品上都是灰。

“这里一直这样？”林笑笑问。

小美小声说：“嗯……陈经理不怎么管，大家就混日子。工资照发，活儿没人干。”

“工资是总公司发的？”

“对。”

林笑笑明白了。这就是个靠总公司养着的无底洞。

回到办公室，她开始制定计划。第一步，整顿纪律；第二步，清理库存；第三步，开拓客户。

但在这之前，得先让这些人动起来。

中午吃饭时，林笑笑去了员工食堂——其实就是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有微波炉和几张桌子。几个老员工正在吃饭聊天。

看到她进来，说话声停了。

林笑笑打了饭，在空桌坐下。不一会儿，小美端着饭盒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林经理，我能坐这儿吗？”

“坐。”

小美坐下，小声说：“林经理，您别介意，大家就是懒惯了……”

“我知道。”林笑笑说，“小美，你在这儿干了多久？”

“两年。”

“想一直在这儿混日子吗？”

小美愣了愣，摇头：“不想……但我没别的地方去。而且，我觉得这儿其实有潜力，就是没人管……”

“现在有人管了。”林笑笑说，“你想学东西吗？”

“想！”

“好，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教你。”

下午，林笑笑召开了第二次会议。

这次她没客气，直接发了一份表格：“这是新的考核标准。每个人，每周完成多少工作量，对应多少绩效。完不成的，扣奖金。连续三个月完不成的，调岗或辞退。”

会议室炸了。

“凭什么啊！”

“我们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你说辞退就辞退？”

“总公司知道吗？！”

林笑笑等他们吵完，才开口：“总公司派我来，就是让我整顿的。不想干的，现在可以走。留下来的，按新规矩来。”

王大力站起来：“我抗议！你这是压迫老员工！”

“王师傅，”林笑笑看着他，“你在仓库干了十年，现在仓库乱成什么样你知道吗？上个月的库存盘点，误差百分之十五。按照公司规定，误差超过百分之五就要扣钱。我没扣你的钱，是给你机会。”

王大力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还有赵姐，”林笑笑转向财务，“三个月的账没做了吧？总公司催了几次？”

赵姐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是来跟大家作对的。”林笑笑说，“我是来帮分公司活下去的。再这样下去，年底总公司可能直接关掉这个分公司。到时候，大家都没工作。”

这话戳中了要害。会议室安静下来。

“从明天开始，”林笑笑说，“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岗，开晨会。迟到早退，按规矩处理。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

“好，散会。”

回到办公室，陈经理跟进来，关上门：“林经理，你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陈经理，您都要退休了，就别操心了。”林笑笑说，“这个月您配合我把流程理顺，下个月您安心退休。至于这些人……他们要是想继续混，就做好换工作的准备。”

陈经理叹了口气，走了。

小美进来送文件，眼睛亮晶晶的：“林经理，您刚才太帅了！”

“别高兴太早。”林笑笑说，“硬仗还在后面。明天早上八点半的晨会，我估计会有人迟到。”

“那怎么办？”

“按规矩办。”林笑笑说，“你帮我做件事——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整理出来。万一有人闹事，我得知道怎么处理。”

“明白！”

下班时，林笑笑最后一个走。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这栋破旧的办公楼。

三个月前，她接手了一个烂尾楼工地。

现在，她接　　手了一个烂尾分公司。

“行吧。”她轻声说，“就当练兵了。”

手机响了，是沈屹辰。

“林将军，新战场感觉如何？”

“比战场还麻烦。”林笑笑说，“至少战场上，敌人会直接冲过来，不会躲在背后偷懒。”

沈屹辰笑了：“需要支援吗？”

“不用。”林笑笑说，“不过有件事——帮我查查分公司这些老员工的背景。特别是那个王大力和赵姐。”

“行，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林笑笑抬头看看天。

夕阳西下，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晨练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