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笑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没全亮。摸过手机一看，是工地赵师傅打来的。

“喂？”

“林小姐！”赵师傅的声音很急，“出事了！昨天晚上进的水泥有问题！”

林笑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问题？”

“凝固时间不对！按说早上该硬了，现在还是软的！”赵师傅说，“这批水泥要是用在楼上，要出大事的！”

林笑笑立刻下床：“我马上过来。在那之前，所有用到这批水泥的工序全部停掉。”

“已经停了！工人们都在等着呢！”

“好。”

林笑笑挂了电话，快速洗漱换衣服。下楼时，张伯正在准备早餐。

“小姐，这么早？”

“工地有事。”林笑笑抓起一片面包，“爸醒了吗？”

“还没……”

“叫他起来。”林笑笑边往外走边说，“告诉他，公司采购部可能有问题。”

六点半，林笑笑到达工地。

赵师傅和一帮工人围在一堆水泥旁边，个个脸色凝重。看到林笑笑来，赵师傅赶紧迎上来：“林小姐，您看！”

林笑笑蹲下，用手摸了摸水泥。确实，按说该凝固了，但现在还是软的。

“这批水泥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天晚上七点多。”赵师傅说，“送货单我看了，是咱们公司采购部定的货，跟以前一样。”

“供应商呢？”

“也是老供应商，合作好几年了。”

林笑笑站起身：“把送货单给我看看。”

赵师傅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单子。林笑笑接过来，扫了一眼——确实是公司的采购单，签字的是采购部副经理，姓刘。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打给林浩。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林浩的声音迷迷糊糊：“喂……笑笑，才几点啊……”

“公司采购部那个刘副经理，你熟吗？”

“刘？刘明？还行吧……怎么了？”

“他可能有问题。”林笑笑说，“你现在去公司，查一下最近三个月采购部的所有订单，特别是水泥、钢筋这些主要材料的。我一会儿到。”

“啊？现在？”林浩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工地水泥有问题。”林笑笑说，“先别声张，悄悄查。”

“明白！”

挂了电话，林笑笑对赵师傅说：“这批水泥先封存，不要用。我会尽快调新货来，今天耽误的工钱，照算。”

“林小姐，这……”赵师傅犹豫，“这耽误一天，进度就慢一天……”

“总比楼塌了强。”林笑笑说，“安全第一。你们先干别的活，水泥下午送到。”

“行！”

离开工地，林笑笑直接去了公司。

到的时候才七点半，公司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员工。林浩已经在采购部办公室翻资料了，看到她进来，连忙招手：“笑笑，你来看！”

林笑笑走过去，林浩指着电脑屏幕：“这是采购部的订单记录。我看了，最近三个月，刘明经手的订单有十二笔，其中有六笔是同一个新供应商。”

“新供应商？”

“对，叫‘诚信建材’，注册才两个月。”林浩说，“关键是价格，比其他供应商高了百分之五到十。”

“质量呢？”

“不知道，但按你说的情况来看……”林浩没往下说。

林笑笑坐下来，快速浏览那些订单。确实，刘明在三个月前开始用这家新供应商，订单金额逐渐增大。最近一笔就是昨天那批水泥，金额二十万。

“刘明人呢？”她问。

“还没来，一般他八点半到。”

“好。”林笑笑看了眼时间，“等他来了，叫他到我办公室。”

八点二十，刘明到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善。被林浩叫到林笑笑办公室时，还一脸茫然。

“林小姐，您找我？”

“坐。”林笑笑指着对面的椅子。

刘明坐下，有点紧张：“林小姐，什么事啊？”

“昨晚工地那批水泥，是你经手的？”林笑笑开门见山。

“是、是啊。”刘明推了推眼镜，“按流程走的，有什么问题吗？”

“水泥质量有问题，凝固不了。”林笑笑说。

刘明脸色变了：“不可能！那是正规供应商的货，有合格证的！”

“合格证可以作假。”林笑笑把订单记录打印出来，推到他面前，“这三个月，你经手的订单，有六笔是给‘诚信建材’的。能解释一下吗？”

刘明看着那些记录，额头开始冒汗：“这个……这家供应商价格合理，质量也好，所以我就……”

“价格合理？”林笑笑打断他，“比其他供应商高百分之十，这叫合理？”

“这个……他们服务好，送货及时……”

“刘经理，”林笑笑身体前倾，盯着他，“‘诚信建材’的法人代表，叫刘诚，是你堂弟吧？”

刘明整个人僵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我……”刘明结结巴巴，“林小姐，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笑笑靠在椅背上，“解释你怎么把公司的钱，转进你堂弟口袋？还是解释你明知水泥有问题，还继续采购？”

“我不知道水泥有问题！”刘明急了，“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照顾一下亲戚生意……”

“所以你就用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买你堂弟的货？”林笑笑冷笑，“刘经理，你知道这三个月，你让公司多花了多少钱吗？”

刘明低下头，不敢说话。

“十五万。”林笑笑说，“三个月，十五万。如果水泥真的用在楼上，楼塌了，那就不止十五万了，那是人命。”

刘明脸都白了。

林笑笑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辞职，把你吃进去的钱吐出来，我不追究。第二，我报警，让警察来查。”

“我辞职！我辞职！”刘明立刻说，“钱我退！一定退！”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钱到公司账上。”林笑笑说，“另外，写一份详细的说明，把你所有经手的、有问题订单都列出来。”

“好、好！”

刘明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小声说：“笑笑，就这么放他走？”

“不然呢？”林笑笑说，“报警对我们没好处，传出去影响公司声誉。让他把钱吐出来，滚蛋，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是……”林浩皱眉，“他一个采购部副经理，哪来的胆子这么干？会不会有人指使？”

林笑笑眼神一凝。

这话提醒她了。

刘明一个人，确实没这么大胆子。除非……有人给他撑腰。

“你去查一下，”林笑笑说，“刘明最近跟公司里谁走得近。特别是……跟周家有关系的。”

“你怀疑周廷轩？”

“不排除这个可能。”林笑笑说，“去吧。”

林浩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笑笑一个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公司里有内鬼。

这不奇怪。林家现在这情况，有人想趁机捞一笔，或者被人收买，太正常了。

问题是，还有没有其他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沈屹辰。

“林将军，早啊。”他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很好。

“有事？”林笑笑问。

“听说你工地出问题了？”沈屹辰说，“水泥？”

林笑笑挑眉：“你消息真灵通。”

“巧了，我一个朋友正好路过看到。”沈屹辰说，“需要帮忙吗？我可以调一批水泥，两小时送到。”

林笑笑想了想：“什么条件？”

“这次没条件。”沈屹辰笑，“就当是……朋友帮忙。”

朋友？

林笑笑没接话。

“怎么，林将军不相信有朋友？”沈屹辰问。

“我相信利益。”林笑笑说。

电话那头传来沈屹辰的笑声：“也对。不过林笑笑，有时候利益和友情不冲突。水泥要吗？要的话我现在安排。”

“要。”林笑笑说，“多少钱，我付。”

“行，按市场价。”沈屹辰说，“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林笑笑把工地地址发过去。

几分钟后，沈屹辰回消息：

“车已经出发了。另外，提醒你一句——你们公司那个刘明，上周三晚上，跟周廷轩的助理一起吃过饭。”

林笑笑盯着这条消息，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她回：

“有证据吗？”

“餐厅监控。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你。”

“发我。”

很快，几张监控截图发了过来。虽然有点模糊，但能看出确实是刘明，对面坐的是周廷轩的助理，两人在餐厅包厢里。

时间：上周三晚上七点。

林笑笑保存了图片。

这时，林浩敲门进来：“笑笑，查到了！”

“说。”

“刘明最近跟财务部的王会计走得很近。”林浩压低声音，“有人看到他们经常一起吃午饭。而且……王会计的儿子，在周家的公司上班。”

林笑笑点点头。

这就对上了。

“王会计现在在哪？”

“在办公室。”

“叫她来。”

十分钟后，王会计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在公司干了十几年。

“林、林小姐，您找我？”

“坐。”林笑笑说，“王会计，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十、十六年了。”

“十六年，挺久了。”林笑笑看着她，“公司待你不薄吧？”

王会计脸色变了：“林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儿子在周家公司上班，工资不错吧？”林笑笑直接问。

王会计手一抖：“这、这跟我儿子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林笑笑把刘明的订单记录推过去，“这些账，你都经手过。刘明吃回扣，你知情不报，还帮他做假账。我说的对吗？”

王会计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没有……”

“王会计，”林笑笑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我可以让你体面退休。说假话，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王会计捂着脸哭起来：“林小姐……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儿子要买房，周家那边说，只要我帮忙，就给他升职加薪……”

“所以你就出卖公司？”林浩忍不住插话。

“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林总……”王会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笑笑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事，她上辈子见多了。战场上都有叛徒，何况商场。

“写辞职报告吧。”林笑笑说，“今天下班前交上来。另外，把你做的假账全部修正，该补的补回来。”

王会计抬起头，不敢相信：“您……您不报警？”

“念你干了十六年，给你留点面子。”林笑笑说，“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谢谢林小姐！谢谢！”王会计连连鞠躬，哭着出去了。

林浩关上门，叹了口气：“一天处理两个……笑笑，公司里还有没有这种人？”

“肯定还有。”林笑笑说，“不过不急，慢慢清理。”

“那周廷轩那边……”

“先记　　着。”林笑笑说，“等我们强大了，再一笔一笔跟他算。”

中午，工地打来电话，说新水泥送到了，质量很好，工人们已经复工。

林笑笑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

内鬼清理了，工地复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廷轩不会罢休，沈屹辰的目的不明，公司内部还有多少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一仗一仗打。”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屹辰：

“水泥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林将军，下次清理门户之前，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林笑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这个沈屹辰，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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