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早上七点半，林笑笑正在公司看销售数据，林浩急急忙忙冲进办公室。

“出事了！”

林笑笑头都没抬：“说重点。”

“城东工地！工人们要罢工！”林浩喘着气，“说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现在聚在门口，说要是不给钱就把设备砸了！”

林笑笑合上文件夹：“为什么三个月没发工资？”

“承包商跑路了啊！”林浩急得跺脚，“之前不是说了吗？！”

“承包商跑路，跟我们发不发工资有什么关系？”林笑笑站起来，“工人是给我们林家干活，还是给承包商干活？”

林浩一愣：“这个……理论上是我们雇的承包商，承包商雇的工人……”

“所以承包商跑了，我们就不管了？”林笑笑抓起外套，“走，去工地。”

“现在去？他们正在气头上！”

“那就更应该现在去。”

林笑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林浩：“你不去？那我一个人去。”

“去去去！”林浩赶紧跟上。

路上，林浩一边开车一边絮叨：“笑笑，这事儿真不好办。我打听过了，那帮工人里带头的是个姓赵的，脾气特别暴，去年还在别的工地上打过架……”

“为什么打架？”林笑笑看着窗外。

“好像也是欠薪。”

“所以人家有经验。”林笑笑说，“知道怎么讨薪。”

林浩被噎得说不出话。

城东工地离公司半小时车程。到的时候，工地门口已经聚了三十多号人，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个个脸色难看。

林笑笑下车，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林家的人来了！”

“叫你们老板出来！”

“今天不给钱别想走！”

林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要不……先报警？”

“不用。”林笑笑径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人群前面三米处才停下。

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前面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男人身上：“你是带头的？”

那男人盯着她：“你是林家管事的？”

“是。”林笑笑说，“我姓林，叫林笑笑。现在林氏建材的事，我说了算。”

“好！”赵师傅把手里的牌子往地上一插，“林小姐，我们这些人，在这个工地上干了三个月，一分钱没拿到。承包商跑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该找。”林笑笑点头，“工资应该发。一共多少钱？”

旁边有个年轻工人喊道：“我们三十七个人，三个月，加起来五十二万！”

林笑笑在心里算了算，差不多。

“好。”她说，“五十二万，今天下午下班前，打到你们每个人账户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林浩都傻了，凑过来小声说：“笑笑！账上没那么多现金！”

林笑笑没理他，继续说：“但是有个条件。”

赵师傅皱眉：“什么条件？”

“拿到钱之后，”林笑笑看着他们，“这个工地，你们还得继续干。”

“还干？”有人叫起来，“干完又拿不到钱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式。”林笑笑说，“从今天开始，工资周结。每个星期五下午，我亲自来发钱。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不满意随时走，绝不拖欠。”

工人们面面相觑。

赵师傅盯着她：“你说真的？”

“真的。”林笑笑说，“如果这个星期五我没来发钱，你们可以去砸林家总公司，我绝不拦着。”

这话说得太狠，林浩脸都白了。

赵师傅和几个老工人商量了一会儿，转头说：“行！我们信你一次！但今天下午要是见不到钱……”

“不用等到下午。”林笑笑拿出手机，当场给公司财务打电话，“李会计，我是林笑笑。现在从公司账上转五十二万到我个人账户，然后按照名单给城东工地的工人发工资。名单我十分钟后发给你。”

挂了电话，她对赵师傅说：“把所有人的姓名、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给我。现在。”

工人们将信将疑，但还是有人去拿登记表了。

趁这个空档，林笑笑走进工地。林浩赶紧跟上。

工地里一片狼藉，主体结构刚建到三层，材料乱堆，机器停着，确实像停工很久的样子。

林浩小声说：“笑笑，账上真的没那么多钱……最多能凑出三十万……”

“我知道。”林笑笑说，“剩下的我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林笑笑没回答。她走到一堆钢筋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这些材料还能用吗？”

“能用是能用，但……”林浩叹气，“现在问题是，就算工人们愿意继续干，接下来买材料的钱呢？付工程进度的钱呢？至少还要三百万才能把这栋楼封顶。”

林笑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那就想办法弄三百万。”

“怎么弄？！”

林笑笑没接话，拿出手机，翻到沈屹辰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

她想先自己试试。

工人们把登记表拿来了。林笑笑拍了照发给财务，然后对赵师傅说：“钱会在两小时内到账。你们收到后，今天下午就开始复工。有问题吗？”

赵师傅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姑娘，表情复杂：“林小姐，你说话算话，我们就干活。”

“一言为定。”

回到车上，林浩终于憋不住了：“笑笑！五十二万啊！你上哪儿弄去？！”

“卖东西。”林笑笑系上安全带。

“卖什么？家里那些古董？爸不会同意的！”

“不卖古董。”林笑笑说，“卖我自己。”

林浩差点把方向盘扔了：“你、你说什么？！”

“想什么呢。”林笑笑白了他一眼，“我说，卖我的‘热度’。”

她打开手机，翻到昨天一个自称是MCN机构的人发来的私信。对方想签她做网红，开价还挺高。

林浩凑过来看：“一个月二十万？这……这靠谱吗？”

“不知道。”林笑笑说，“但可以先预支三个月。”

“人家能同意？”

“试试。”

林笑笑当场回拨了那个电话。

对方是个声音很甜的小姑娘：“您好，这里是星耀传媒，请问……”

“我是林笑笑。”林笑笑直接说，“你们昨天说要签我，开价一个月二十万。我要预支三个月工资，今天就要。同意的话，下午就可以签合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换了个男声：“林小姐你好，我是星耀的负责人王总。预支三个月……这个我们一般不做，但如果是你，可以商量。不过，我们得先见个面。”

“可以。”林笑笑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我公司楼下咖啡厅。”

“好！”

挂了电话，林浩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笑笑，你真是我妹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换了个人？”

“人都是会变的。”林笑笑收起手机，“回公司。”

中午十二点，咖啡厅。

星耀传媒来了两个人，一个胖乎乎的王总，一个年轻的女助理。

王总看到林笑笑，眼睛一亮：“林小姐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谢谢。”林笑笑坐下，“合同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王总让助理把合同递过来，“林小姐看看，条件很优厚，每个月保证二十万底薪，加上广告分成……”

林笑笑快速翻了翻合同：“我要改三条。”

“您说。”

“第一，预支三个月工资，今天到账。”林笑笑说，“第二，合作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保留续约或解约的权利。第三，我的社交媒体账号我自己管，你们只负责商务对接。”

王总犹豫了：“这个……预支没问题，但账号自己管，我们怎么保证内容质量？”

“内容我自己定。”林笑笑说，“你们要的是我的热度，不是我的人设。我保证三个月内，我的话题度不会降。如果降了，你们可以解约，预支的钱我也不用还。”

王总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行！就冲林小姐你这魄力，我赌了！”

合同当场签了，六十万在半小时内到账。

林笑笑转手就把五十二万打给了财务，让她发给工人。

下午三点，赵师傅打来电话：“林小姐，钱收到了！我们这就开工！”

“好。”林笑笑说，“星期五下午，我准时来发工资。”

挂了电话，林浩看她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崇拜：“笑笑，你太牛了……”

“别高兴太早。”林笑笑说，“六十万只够发工资和买基础材料。接下来三百万，才是硬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笑笑没说话，她点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沈屹辰”的名字。

这一次，她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林小姐，”沈屹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猜，你该找我了。”

“沈先生料事如神。”林笑笑也不绕弯子，“城东工地需要三百万继续施工。你之前说能提供新增贷款，还算数吗？”

“算数。”沈屹辰说，“不过林小姐，这次我想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赌一把。”沈屹辰说，“三百万我可以个人借给你，不要抵押。但如果三个月内，城东那栋楼能封顶并且卖出百分之五十，你按市场价还我本金。如果做不到……你就得来我的公司，给我打一年工。”

林笑笑挑眉：“打工？”

“对。”沈屹辰笑，“当我的特别助理。放心，工资照付，不会亏待你。”

林笑笑想了想：“行。但我要加一条——如果我不但封顶卖出百分之五十，还提前完成，你要再借我五百万，利息减半。”

“这么自信？”

“敢不敢赌？”

电话那头传来沈屹辰爽朗的笑声：“好！林笑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合同我让人准备，钱明天到账。”

“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林笑笑一抬头，看到林浩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怎、怎么了？”林浩结结巴巴，“沈屹辰……要你去给他打工？”

“嗯。”

“你还答应了？！”

“答应了。”林笑笑起身，“走吧，回公司。该想想怎么在三个月内，把一栋烂尾楼卖出一半了。”

回公司的路上，林浩一直欲言又止。

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笑笑，你真不怕输啊？万一三个月卖不出去……”

“那就去打工。”林笑笑看着窗外，“反正不亏。”

“可是……”

“林浩。”林笑笑转过头，“你知道打仗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输。”林笑笑说，“越怕输，越容易输。所以不如不想，只管往前冲。”

绿灯亮了。

林浩踩下油门，小声嘀咕：“我现在信了，你上辈子可能真是个将军……”

林笑笑笑了笑，没说话。

她拿出手机，看到一　　条新短信。

是周廷轩发来的：

“听说你在到处借钱？需要帮忙吗？求我，也许我会考虑。”

林笑笑看完，直接删了。

求他？

她宁可去给沈屹辰打十年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沈屹辰：

“忘了说，周廷轩最近在接触你们公司的几个大客户，想截胡。需要我帮忙吗？”

林笑笑回：

“不用。让他截。”

“哦？”

“截得走，说明那些客户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截不走，正好让他死心。”

几秒后，沈屹辰回：

“林将军，我开始期待三个月后的结果了。”

林笑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是啊。

她也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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