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笑笑准时出现在客厅。

林父已经在喝咖啡了，看到女儿下来，表情有点复杂：“笑笑，你真要去公司开会？”

“嗯。”林笑笑给自己倒了杯水，“方案写好了。”

“一晚上就写好了？”林父放下杯子，“浩儿那份可是做了三个月……”

“所以不行。”林笑笑说得很直接，“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按我的方法试三个月，要么继续按老方法，等着银行来收房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父被呛得咳嗽起来。

七点整，林浩黑着脸下楼，看到林笑笑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更不爽了：“装什么勤快……”

林笑笑抬头看他：“你的方案我改好了。”

“什么？！”

“吃完早饭给你看。”林笑笑咬了口面包，“节省时间，边吃边说吧。”

她把打印出来的几页纸推到餐桌中间。

林父和林浩凑过去看。

标题很简单：《林家建材三个月翻身计划》。

第一页就列了三条：

1. 不请明星，请真实客户

2. 不做广告，做实用内容

3. 不搞虚的，搞实在优惠

林浩看了一半就嗤笑：“这什么啊？太土了吧！现在谁还看这种……”

“你那个‘不土’的，三个月花了多少钱？赚回来多少？”林笑笑问。

林浩不说话了。

林父继续往下看，越看表情越认真：“笑笑，这个‘老客户介绍新客户’的活动……真能行？”

“试试就知道。”林笑笑说，“成本低：免一年物业费，对我们来说是小钱，对客户来说是大实惠。成功率我预估百分之二十，十个老客户至少能介绍来两个新客户。”

“那拍真实案例呢？”林父指着第二页，“请摄影师不便宜吧？”

“比请明星便宜。”林笑笑说，“一个明星两百万，十个摄影师加起来五十万，还能拍一千个案例。这一千个案例放网上，就是一千个活广告。”

林浩嘟囔：“那也得有人看啊……”

“所以要做短视频。”林笑笑翻到第三页，“教人怎么选地板、怎么挑瓷砖、怎么辨别甲醛超标。这些东西，要装修的人都想知道。我们免费教，他们自然来看。看了觉得我们专业，就可能来找我们买。”

林父摸着下巴，想了很久。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

最后林父说：“行，就按这个试一个月。”

“爸！”林浩急了。

“浩儿，”林父看着他，“你那个方案，去年试了三个月，销售额没升反而降了。笑笑这个，至少省钱。”

林浩气得脸发白，但没话反驳。

林笑笑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站起身：“那今天开始执行。林浩，你负责联系摄影师和筛选客户。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第一批十个客户的名单。”

“我？！”林浩瞪眼。

“不然谁？”林笑笑看着他，“你不是营销总监吗？这是你该做的事。”

“那你呢？”

“我去监督。”林笑笑说得很自然，“顺便，解决银行贷款的问题。”

林父猛地抬头：“笑笑，你说什么？”

“我说，银行贷款的问题，我去解决。”林笑笑拿起那份方案，“当然，前提是这个计划能顺利执行。如果连内部都搞不定，银行更不会借钱给我们。”

说完她就上楼换衣服了。

留下林父和林浩在餐厅里面面相觑。

“爸，”林浩小声说，“笑笑她……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林父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份方案看了很久。

上午九点，林氏建材公司会议室。

各部门主管都到了，总共十二个人。看到林笑笑跟在林父身后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大小姐——以前她也来过公司，不是来找爸爸要钱，就是来约朋友吃饭。从没正经过问过业务。

今天这是怎么了？

“各位早。”林笑笑直接在主位坐下——林父坐她旁边，“今天开会就一件事：公司要换打法了。”

她让助理把方案发下去。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的声音，然后是窃窃私语。

“这……这不请明星了？”

“拍真实客户？那多土啊……”

“短视频教人选建材？谁会看啊？”

林笑笑等他们讨论了两分钟，然后敲敲桌子：“说完了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说完了就听我说。”林笑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些方法土、过时、不上档次。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去年我们请了明星，做了高大上的广告，销售额涨了吗？”

没人回答。

“没涨，反而跌了。”林笑笑在白板上写了个数字，“跌了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我们花了几百万，买来了一个‘跌’字。”

几个主管低头不敢看她。

“所以今年，我们不玩虚的了。”林笑笑继续说，“我们就做三件事：第一，让买过的人说我们好；第二，教要买的人怎么选；第三，给实在的优惠。”

销售部经理老陈举手：“林小姐，这个‘老客户介绍’活动……万一没人愿意介绍呢？”

“那就说明我们的产品不够好。”林笑笑说，“产品不够好，请再多明星也没用。”

老陈被噎住了。

市场部的小刘小声说：“可是现在年轻人都看抖音、小红书，我们做那种教学视频，会不会太……”

“太实用？”林笑笑接过话，“装修房子是实用的事，不是娱乐。你会在抖音上看明星跳舞，但你会因为明星跳舞就买他推荐的地板吗？”

小刘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林笑笑走回座位，“担心这种方法太慢，担心没效果，担心被同行笑话。但我想问：是面子重要，还是公司活下去重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父看着女儿，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个站在会议室前面，说话条理清晰、气势压得住全场的人，真是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儿？

“今天下班前，”林笑笑说，“各部门把执行计划交上来。下周一，我要看到第一批十个客户的拍摄案例。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我要看到销售额止跌。”

她扫视一圈：“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好，散会。”

主管们陆陆续续走出去，个个表情复杂。

林浩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笑笑一眼，眼神里混杂着不服、疑惑，还有一点点的……佩服？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父和林笑笑。

“笑笑，”林父叹了口气，“你刚才那样……会不会太强势了？”

“不强势他们不会听。”林笑笑收拾文件，“爸，公司现在的情况，温和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银行贷款……”

“下午我去谈。”林笑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约了三点。”

“你跟谁谈？”林父紧张起来，“笑笑，你可别乱来，那些放贷的……”

“不是高利贷。”林笑笑说，“就是个……感兴趣的人。”

她没多说，拿着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下午两点半，林笑笑准时出现在城南“静心”茶楼。

这地方挺僻静，装修是中式风格，服务员穿着旗袍。她一进门，就有个服务员迎上来：“林小姐是吗？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她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戴一副金边眼镜。长相算得上英俊，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情绪。

“林小姐，请坐。”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笑笑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就是那个发短信的人？”

“是我。”男人给她倒茶，“自我介绍一下，沈屹辰。”

“沈先生。”林笑笑接过茶杯，没喝，“你说能解决银行贷款，什么条件？”

沈屹辰笑了：“林小姐果然直接。那我也不绕弯子——我可以帮林家续贷，甚至增加额度。条件是，我要林氏建材百分之十的股份。”

林笑笑挑眉：“百分之十？你知道现在林家的股份值多少钱吗？”

“知道。”沈屹辰喝了口茶，“也知道如果不续贷，下个月十五号之后，这些股份可能一文不值。”

“所以你这是趁火打劫。”

“这是投资。”沈屹辰纠正，“我看好林小姐的能力，也看好林氏建材的未来。百分之十的股份，换三千万续贷加两千万新增贷款，很公平。”

林笑笑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沈屹辰，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但看这人的谈吐举止，不是普通角色。

“你为什么看好我？”她问。

“因为您有趣。”沈屹辰放下茶杯，“昨天在订婚宴上的表现，今天在公司会议上的表现，还有……今天早上七点，您又去了菜市场。”

林笑笑眼神一凝：“你跟踪我？”

“只是关注。”沈屹辰说，“您帮陈老太太要回了摊位，还帮她卖了所有鸡蛋。临走时还告诉她，以后每天都会去市场，如果有人欺负她，就报您的名字。”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沈屹辰身体前倾，看着林笑笑，“您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姑娘。”

林笑笑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说：“股份可以给，但不是百分之十，是百分之五。而且你要进董事会，参与决策。”

沈屹辰挑眉：“林小姐，这条件……”

“不同意就算了。”林笑笑作势要起身。

“等等。”沈屹辰叫住她，笑了，“百分之五就百分之五。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说。”

“您得让我看看，您打算怎么把林氏建材做起来。”沈屹辰说，“我想亲眼看看，一位‘将军’是怎么打商业战的。”

林笑笑看着他，突然也笑了。

“行。”她说，“那就让你看看。”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细节。沈屹辰对林笑笑的营销方案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林笑笑回答得很干脆，有些想法让沈屹辰都眼前一亮。

最后签了份意向书——正式合同要等律师看过。

走出茶楼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沈屹辰送她到门口：“林小姐，合作愉快。”

“愉快。”林笑笑和他握手，“不过沈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对我这么感兴趣，真的只是因为‘有趣’？”

沈屹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也许，”他说，“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哪类人？”

“不甘于平凡的那类。”沈屹辰说完，摆摆手，“明天见，林将军。”

他转身上了车。

林笑笑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

一类人？

她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林父发了条短信：

“贷款问题解决了。明天律师会来谈合同。”

发完短信，她抬头看看天。

傍晚的天空泛着橘红色，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也好。”她轻声说，“洗洗空气。”

然后朝地铁站走去——她没让家里司机来接，想自己　　走走。

刚走到地铁口，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个陌生电话。

林笑笑接起来：“喂？”

“林笑笑？”是个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但语气很冲，“我告诉你，别以为有沈屹辰帮你，你就真能翻身！”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对方冷笑，“反正你给我记住：周廷轩是我的，周家少奶奶的位置也是我的！你一个被退婚的破鞋，趁早滚远点！”

电话挂了。

林笑笑看着手机，莫名其妙。

周廷轩？

她早把这人忘了。

不过……

“破鞋？”她挑眉，“这词倒是新鲜。”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刷卡进站。

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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