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直接回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

响了五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那边没说话。

林笑笑也没说话。

两边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大概七八秒。

“林小姐。”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岁上下，语调平稳，没什么情绪，“您比我想的还直接。”

“你是谁？”林笑笑问。

“一个观众。”对方说，“看了您昨晚和今早的表演，觉得很精彩。”

“不是表演。”

“那是什么？”

“生存。”林笑笑说得很简单，“有什么事直说，我没时间猜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好。那我就直说了——您今天在市场用的那套方法，是谁教您的？”

“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对方顿了顿，“用纸板引流，雇佣流动摊贩做‘传令兵’，针对不同顾客推荐不同菜品……这不像一个二十岁、从来没做过生意的姑娘能想出来的。”

林笑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你调查我？”

“稍微了解了一下。”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昨天刚被退婚。”林笑笑说，“人在绝境里，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这倒是。”对方说，“不过林小姐，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您昨天在订婚宴上说的那句话，‘本将军的婚事，岂容你等小儿戏言’。这句话，是临时编的，还是……”

“真心话。”林笑笑打断他。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林笑笑耐心等着。她上辈子审过俘虏，知道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用。

果然，半分钟后，对方开口了：“林小姐，您相信人有前世吗？”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

林笑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不信。”

“可您说话做事的方式，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对方说，“我查过您的资料——小学、中学、大学，成绩普通，社交普通，没什么特别。但昨天之后，您像变了个人。”

“人都会变。”

“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彻底？”

林笑笑没接话。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转着玩：“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方的声音认真起来，“如果您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很多事。”对方说，“比如，帮您把林家现在那堆烂摊子收拾干净。比如，让您不用再去市场卖菜。比如，让周廷轩后悔他昨天做的决定。”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但林笑笑上辈子听过太多这种话——敌国使者来劝降的时候，说的比这还好听。

“代价呢？”她问。

“代价？”

“你要什么？”林笑笑把鸡蛋放回篮子，“钱？权？还是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林笑笑听到了。

“我要……”对方慢慢说，“看看您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这？”

“就这。”

林笑笑笑了：“那我建议你去菜市场多逛逛，那儿能做到什么程度的人都有。”

“……”

“没别的事我挂了。”林笑笑说，“话费挺贵的。”

“等等。”对方叫住她，“林小姐，您今天帮的那个卖鸡蛋的老太太，姓陈，六十七岁，儿子在外地打工，一个月寄回来八百块钱。她以前在市场有个固定摊位，三个月前被一个叫王虎的人占了，说是她儿子欠了钱。”

林笑笑停住脚步：“你怎么知道？”

“因为王虎欠我的钱。”对方说得很平静，“如果您需要，明天陈老太太就能回到她的摊位。王虎不会再来找麻烦。”

“条件？”

“没有条件。”对方说，“就当是……见面礼。”

林笑笑想了想：“行。那就谢谢了。”

“不问问我是谁？”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林笑笑说，“不想说，问也没用。”

对方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林小姐，您真的很有意思。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了。

林笑笑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没有备注，是一串普通的数字。她试着在网上搜了搜，没搜到任何信息。

要么这是个临时号码，要么对方有办法隐藏信息。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坐下来开始想。

这个人知道她昨天在订婚宴上的话，知道她今天去卖菜，知道她帮了陈老太太……说明一直在盯着她。

为什么？

就因为那句“本将军”？

还是因为她今天在市场那套做法？

正想着，楼下传来吵嚷声。

林笑笑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林浩正站在客厅里，对着林父嚷嚷：“凭什么要重做方案？我那个方案花了三个月时间！她说不行就不行？！”

林父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笑笑说得有道理，你那方案确实……”

“有什么道理？！她一个学艺术设计的，懂什么营销？！”林浩声音很大，“爸，你不能因为她昨天说了几句疯话，就真把她当回事！”

林笑笑慢慢走下楼梯。

林浩看到她，声音更大了：“正好，你来了！你说说，我那方案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林笑笑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打印好的方案书，“第一页，预算两百万，请明星代言。请谁？”

“当然是请流量明星！”林浩说，“现在都这么搞！”

“请来干什么？”

“拍广告啊！发微博啊！增加品牌曝光！”

“然后呢？”林笑笑翻到第二页，“第二页，预计销售额提升百分之三十。依据是什么？”

“明星效应啊！”

“哪个明星？他之前的代言产品，销售额平均提升多少？粉丝转化率多少？退货率多少？”林笑笑一连串问题砸过去，“你调查过吗？”

林浩噎住了。

“第三页，”林笑笑继续翻，“线下活动，十个城市巡演。每个城市预算二十万，总共两百万。活动内容：明星见面会、抽奖、现场促销。目标：吸引年轻客户。”

她把方案书合上，看着林浩：“所以，我们卖的是家居建材，主要客户是三十到五十岁有装修需求的人。你花四百万，去吸引一批可能连房子都没有的年轻人。这逻辑通吗？”

客厅里安静了。

林父看着儿子：“浩儿，笑笑说得……好像有道理。”

林浩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现在哪个品牌不请明星？不搞年轻化？”

“我没说不请，不搞。”林笑笑把方案书放回茶几，“我说的是，要请对的人，做对的事。你这份方案，钱花出去了，效果看不见。我要的是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那你来啊！”林浩气急败坏，“你来做个方案我看看！”

“我已经在做了。”林笑笑说，“明天给你看。”

说完她就转身上楼。

林浩在后面喊：“明天？你逗我呢？我做了三个月！”

林笑笑头也没回：“所以你做出来的不行。”

回到房间，林笑笑打开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这是原主的，粉红色外壳，键盘上还贴着小星星贴纸。

她花了点时间研究怎么用。上辈子批公文用的是毛笔，现在这玩意儿，手指点几下就能出字，确实方便。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

林家建材营销调整方案

一、核心问题：钱花了，货没卖出去。

二、原因：

1. 目标客户不明确（想卖给所有人=谁都卖不到）

2. 宣传方式老旧（还在用十年前那套）

3. 产品优势没讲清楚（客户不知道我们好在哪里）

三、解决方案：

1. 停止所有明星代言计划，省下两百万。

2. 用这笔钱做三件事：

· 雇十个专业摄影师，拍一千张真实客户家的装修案例（付客户拍摄费，比付明星便宜）

· 做一百个短视频，教人怎么选建材、怎么避坑（请真的装修师傅讲，不请演员）

· 搞一个“老客户介绍新客户”活动：老客户介绍成功，免一年物业费；新客户成交，送三次免费上门维护

她写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嗒啪嗒响。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忘了说，明天早上七点，陈老太太的摊位会恢复。不用谢。”

林笑笑盯着短信看了两秒，回：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一个觉得您不该在菜市场浪费时间的生意人。对了，您父亲公司的银行贷款，下个月十五号到期，金额三千万。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续贷。”

林笑笑手指停在键盘上。

连这个都知道。

她想了想，回：

“条件？”

“见面聊。明天下午三点，城南‘静心’茶楼。我请您喝茶。”

林笑笑没有立刻回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这个人，知道她家的事，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还能解决摊位问题，甚至可能解决银行贷款……

太主动了。

主动得让人不安。

但现在的林家，确实需要帮助。

她回到手机前，打字：

“好。三点见。”

发送。

几乎同时，对方回：

“期待与将军会面。”

林笑笑看着最后那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好像真的相信她是将军。

或者说，相信她“不普通”。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方案。但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从昨天到现在，不过二十四小时。

退婚、爆红、整顿家族、卖菜赚钱、神秘人出现……

速度太快了。

快得有点不真实。

她拿起桌上那个鸡蛋，握在手心。

蛋壳冰凉，但结实。

“行吧。”她低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管你是什么人。

见招拆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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