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凝固了大概十秒钟。
林父瞪着眼睛,好像没听懂林笑笑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我说,”林笑笑弯腰脱下那双粉色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这个家,我说了算。现在,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林母擦了擦眼泪,小声说:“笑笑,你别闹了,先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不洗。”林笑笑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坐下——坐姿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去叫人。管家,保姆,司机,还有住在附近的亲戚,现在,马上。”
她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忘了反驳。
管家张伯第一个从侧厅走出来,他六十多岁,在林家干了二十年。看到林笑笑这模样,他愣了愣:“小姐,您这是……”
“张伯,”林笑笑看着他,“麻烦你去通知。半小时内,我要在这里见到所有能管事的人。”
“这……”张伯看向林父。
林父终于缓过神来,怒道:“林笑笑!你别太过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林笑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父亲,林家现在市值多少?”
“关你什么事!”
“去年净利润下滑百分之十五,今年第一季度又跌了百分之八。”林笑笑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城东那个楼盘停工三个月了,银行催贷催了三回。我说得对吗?”
林父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林笑笑实话实说。记忆碎片里有零星信息,加上她刚才一路走回来观察到的——林家所在的这片别墅区,有几栋明显空置,门口贴着出售牌子。如果家族生意真的红火,不至于此。
林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老林,笑笑说得没错,公司最近是……”
“你闭嘴!”林父甩开她的手,但气焰明显弱了。他盯着林笑笑看了半天,最后咬牙:“好!张伯,去叫人!”
半小时后。
林家客厅坐满了人。
除了林父林母,还有住在附近的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外加几个堂兄弟姐妹。管家、保姆、司机站在侧边,一个个表情茫然。
总共十五个人。
林笑笑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用毛巾随便擦了擦,还在滴水。但她坐在主位上的架势,愣是把那身休闲装穿出了铠甲的感觉。
“人到齐了。”她扫视一圈,“开始。”
“开始什么?”二叔是个胖子,打着哈欠,“笑笑,大半夜的把我们叫来,到底什么事啊?”
“家族会议。”林笑笑说,“议题:林家如何不垮。”
这话说得太直接,客厅里一片咳嗽声。
三姑皱眉:“笑笑,你这话太难听了,什么垮不垮的……”
“难听,但是事实。”林笑笑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是她刚才随手从茶几底下翻出来的公司报表,“去年开始,各项指标持续下滑。营销费用增加,但销售额下降。说明钱没花对地方。”
她看向负责营销的堂哥林浩:“你管这块,解释一下。”
林浩今年二十八岁,平时最看不惯这个堂妹,此刻被当众点名,脸一下就黑了:“你懂什么?市场环境不好,大家都难做!”
“别人难做是别人的事。”林笑笑把报表放下,“我只问你,去年那场发布会花了三百万,请了个网红站台,效果如何?”
林浩噎住了。
“现场去了两百人,其中一半是赠票。”林笑笑继续说,“网络直播观看峰值八千,事后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三。也就是说,三百万花了,就卖了不到十万的货。”
“你……”林浩站起来,“这些数据是公司机密!你怎么知道的?”
“算的。”林笑笑面不改色。其实是从记忆碎片里扒拉出来的,原主虽然不管事,但偶尔听家里人聊天,记了些零碎信息。加上她刚才快速扫了眼报表,心里就有了大概。
三姑打圆场:“好了好了,笑笑也是关心家里。不过浩儿说得对,现在大环境是不好,不能全怪他……”
“我没怪他。”林笑笑说,“我是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
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坐在这儿发愁?
林笑笑等了几秒,见没人说话,点点头:“好,那我来说。”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那面白墙前——那里本来是挂装饰画的,现在画被她摘了。
“第一,停掉所有无效营销。”她用手指在墙上虚划,“那种请网红、搞发布会、铺广告牌的事,全部停。”
林浩急了:“那怎么推广产品?!”
“用产品说话。”林笑笑转身,“林家做的是家居建材,对吧?那就让用过的人说话。去找过去十年的客户,筛选出一百个满意度高的,请他们拍真实使用视频。不用给太多钱,送新品试用就行。”
堂姐林悦小声说:“这……会不会太寒酸了?”
“寒酸,但真实。”林笑笑说,“现在的人不信广告,信口碑。”
二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有点道理……”
“第二,”林笑笑继续,“城东那个楼盘,为什么停工?”
林父脸色难看:“资金链断了,承包商跑了。”
“跑了就找新的。”林笑笑说,“但在此之前,先把已经建好的部分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那还是个烂尾楼!”
“开放参观。”林笑笑说,“对外宣传:诚邀业内人士考察‘烂尾楼改造可能性’,报名费每人五百,包一顿盒饭。”
“……”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悦噗嗤笑出来:“笑笑,你疯了吧?谁花钱去看烂尾楼啊?”
“设计师、建筑师、自媒体博主、想捡漏的投资客。”林笑笑数得很快,“五百不多,但如果来一千人,就是五十万。这笔钱够重新启动基础施工了。”
三叔犹豫道:“可是……这传出去,不是更丢脸吗?”
“脸重要,还是钱重要?”林笑笑反问,“现在的情况是,楼烂在那儿,每天都要付利息,银行天天催。与其等死,不如主动找活路。”
林父盯着她,眼神复杂:“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梦里。”林笑笑实话实说。确实是“梦里”——上辈子带兵打仗,经常遇到粮草不足、兵力不够的情况,只能想办法变通。本质上,商场和战场差不多。
“第三,”她伸出三根手指,“清理内部。”
这话一出,几个亲戚脸色都变了。
“清理什么?”二叔坐直了身体。
“清理只拿钱不干活的人。”林笑笑说得直白,“根据报表,公司管理层有二十一人,其中八个是亲戚。这八个人里,有五个的部门连续三年亏损。”
堂弟林凯跳起来:“林笑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笑笑看着他,“要么从今天开始认真干活,要么自己辞职。二选一。”
“你凭什么!”
“凭我不想看着林家垮掉。”林笑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凭我姓林,凭我现在是这个家里最清醒的人。”
客厅里炸了。
几个亲戚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的骂林笑笑不懂事,有的说公司的事轮不到她管,有的干脆摔门要走。
林笑笑就站在那儿,等他们吵完。
五分钟后,声音渐渐小了。
“说完了?”她问。
没人接话。
“说完了就听我说完。”林笑笑走回座位坐下,“我刚才说的三条,明天开始执行。同意的,留下来商量细节。不同意的,现在可以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走了就别再回来分钱。”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几个本来想走的亲戚,脚步停住了。
林父看着女儿,第一次觉得不认识她了。这个坐在主位上,眼神冷静,说话条理清晰的姑娘,真是他那个只会花钱追男人的女儿?
“笑笑,”林母小声开口,“这些事……太大了,要不从长计议?”
“没时间了。”林笑笑说,“银行给的最后期限是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二十二天。”
连这个都知道?!
林父彻底服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就按笑笑说的办吧。”
“爸!”林浩还想争辩。
“够了!”林父一拍桌子,“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平时说得天花乱坠,真遇到事了,还不如笑笑有主意!”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林笑笑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早上八点,公司会议室,我要见到所有人。”
她说完就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从明天开始,早上七点,所有住在家里的人,在院子集合。”
“……干什么?”
“晨练。”林笑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散会。”
她上楼了。
留下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晨练?
林悦小声问张伯:“张伯,笑笑她……是不是真的受刺激太大了?”
张伯看着楼梯方向,摇摇头:“不像。”
“那像什么?”
张伯想了想,笑了:“像醒了。”
楼上,林笑笑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很大,粉色调,堆满了各种娃娃和化妆品。她看 了一圈,觉得眼睛疼。
她在床上坐下,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个世界的规则。钱,公司,生意,人际关系……比带兵打仗复杂。
但也不是完全没头绪。
至少今晚,第一步迈出去了。
她睁开眼,看到桌上摆着原主和周廷轩的合影。照片里,原主笑得很甜,周廷轩的表情却有点敷衍。
林笑笑拿起相框,看了两秒,然后打开窗户,把照片扔了出去。
“好了。”
她拍拍手。
“现在,该想想怎么赚第一笔军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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