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然心头一凛，本能地看向玄璃。

他本以为玄璃会说些嘲讽的话，或者至少会大笑。

然而，玄璃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朱雀。

也许正因为玄璃的沉默，反而让陈浩然喉间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荒唐的干笑。

“朱雀，你现在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实话，我现在不想对你说无用的谎话。”

朱雀猩红的眼眸，颜色骤然加深，仿佛瞬间充血。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守护所有人类。”

“我意识到，我们守护的，是这个世界的平衡与延续，而不是某种名为人类的特定生灵。”

那看似毫无感情的机器。

朱雀，身上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陈浩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当他在陈述自己的“计划”时，他感到了某种病态的激动。

“我会遴选出像你这样拥有特殊潜质的天选者，集中所有的资源来培养你们。让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能获得足以自保、甚至超越凡俗的力量。但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陈浩然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紧绷。

朱雀对他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公然皱起了眉头。

那表情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是的，我需要处理他们。”

“意思就是，把他们全部清除掉。”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真理，朱雀一脸理所当然地挥了挥手。

那一刻，陈浩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从嘴唇到舌头，都僵得像石头。

“如果被选中的人类变得足够强大，我们守护的负担就会减轻。届时，我们将能比现在更轻松地驱逐那些污秽的邪恶，守护这个世界的任务也会变得简单得多。”

“那样的世界，不才是一个真正和平、繁荣的世界吗？”

朱雀现在是在试探他吗？是在用这些疯狂的言论，试探他的反应吗？

但陈浩然心底清楚。

朱雀现在所说的，并非虚张声势，也不是玩笑。

他轻轻用牙齿咬了咬舌尖，借着那点刺痛，让僵硬的舌头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张开嘴，双手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紧握成拳。

“召唤恶魔，引来邪灵，甚至尝试将人类改造成怪物，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的。我在尝试我能控制的极限。”朱雀坦然承认，“为了减少人类的数量。”

“最终目的，是通过这种方式，为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

陈浩然哑口无言。

本该守护人类的四方神兽之一，此刻就坐在他面前，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透露着毁灭“大部分”人类的计划。

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市南出现的黑色裂缝，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不过，那只是个小问题，即便你不出手，我也能解决。”

“这就是我想说的全部。怎么样，陈浩然？帮助我，与我一起……”

“哈哈哈哈哈！”

玄璃的大笑声，粗暴地打断了朱雀的话。

在笑声中，再次僵住的陈浩然猛地回过神来。

“很好笑，朱雀。真的，非常好笑，非常有趣。”

当玄璃笑得开怀时，朱雀的眼睛却危险地眯成了两条细缝。

“典型的弱者逻辑。没想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已经弱化、堕落到了这种程度。”

“玄璃大人。”朱雀的语气带着警告。

“既幼稚，又可悲。”

玄璃的笑声渐渐平息。

朱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

“你被赋予这种力量，并非因为你多么优秀，只是因为这份工作必须有人来做。”

“因为必须有人，去承担那守护生灵、尊重生命、维持世界和平的、崇高的职责。”

朱雀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玄璃。

“但既然你决定亲手扔掉它，我也没有办法。”

玄璃摊开双手，做了个“随你便”的手势。

“朱雀，你刚才那番话，已经亲手抹去了你自己存在的理由。”

啪！

玄璃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一声刺耳欲聋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爆鸣轰然炸响！

那片纯黑的虚空如同被揉碎的纸张，瞬间崩裂、消散！

尽管陈浩然本能地捂住了耳朵，仍感觉耳膜一阵刺痛。

他们瞬间回到了咖啡厅。

陈浩然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向后拉开距离。

朱雀用冷漠的表情，看着他和玄璃。

“不过，既然你自己承认是反派，事情反而简单了。”陈浩然咬牙道。

朱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用门牙轻轻咬破了下唇，渗出的血珠，比他的眼眸还要猩红刺目。

“下一个接替你的朱雀，将会接手你放弃的职责，并忠实地履行它。这对这个世界，会更有帮助。”

话音未落！

玄璃脚下一蹬，身形如电，凌空跃起！

他在空中拔出了那柄璀璨的金色巨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朱雀飞掠而去，剑锋直斩！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坐着的朱雀身前，瞬间张开了一道赤红色的能量护盾，堪堪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剑。

玄璃悬停在空中，对着盾后的朱雀，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咔嚓、咔嚓……

渐渐地，朱雀的赤红护盾上，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没想到，大家都能明白。”朱雀的声音透过护盾传来，依然平静。

“没人会明白。我更不会因为未来可能有强者毁灭世界这种可笑的理由，就提前放弃。不，我甚至不确定那个强者是不是比你更弱。”玄璃语带嘲讽，“不过，反正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是对的。所以，我无意说服你。”

喀啦！

赤红护盾应声被斩为两半！

朱雀手臂猛地一挥，破碎的护盾轰然爆开，狂暴的能量乱流将玄璃的身影向后推开。

陈浩然条件反射般抬起剑鞘，挡住了随着护盾碎片一同席卷而来的、属于朱雀的炽热能量风暴。

玄璃则轻盈地落在他身侧，姿态从容，毫发无伤。

“我真想现在就除掉你这个嚣张的混蛋。”朱雀转向陈浩然，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我不该轻易杀死一个即将成为新世界一员的人才。这次，暂且作罢。”

“你倒是很擅长为逃跑找借口。”玄璃嗤笑。

他一把抓起横在朱雀与他们之间的咖啡桌，随手抛向空中。

紧接着，剑光一闪，他已出现在朱雀面前，而朱雀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