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相信朱雀真会做出什么。他性子是有些偏激,但他终究是四方神兽之一。我不信他会做出背弃本分、祸乱人间的事。”
青龙抚过自己深蓝色的发丝,发丝如海浪般在他指间流泻,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异常用力。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我更担心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并非朱雀,而是利用了朱雀的某些特质,或者以某种方式影响了他,如今正藏匿在暗处,为所欲为。”
青龙抬起头,直视玄璃,那金色的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忧虑。
“这让我感到不安,玄璃。”
“呵……”
玄璃的唇角猛地扬起,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即仰起了头。
但他明明在笑,眉头却紧锁着,看上去更像是在压抑某种怒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冰冷。
“说到底,你还是在维护朱雀。”玄璃唇齿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我多言了,徒增误会。”青龙低声说道,像是想收回刚才的话。
玄璃点点头,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船舱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而混沌的虚空。
“嗯,如你所说,没有证据,我便当作从未听过。”
然而,玄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映出的思绪,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分明是两回事。
深夜,在接到海警确认那几名获救船员已安全抵港并完成笔录的通知后,众人离开了白虎的帆船。
“唉,最后连泳衣的边都没摸到。”回程的车上,金逸撅着嘴,无精打采地嘟囔。
“姐,回去我就查市里哪个游泳馆最好,一定带你去。”银月打开手机,开始认真搜索体育中心的列表,试图安慰姐姐。他翻了翻页面,找到几家评分高的。
这次金逸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遗憾地凑过去看。
“喂!等等我!”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伴着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白虎。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一边挥手一边跑来,身上那件白衬衫的扣子依旧没扣几颗,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在夜风中晃来晃去。
“那衣服迟早要崩开。”玄璃在一旁,皱着眉头低声点评。
陈浩然内心默默表示赞同,那扣子看着确实撑不了多久。
“那个,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分享了情报。刚才光顾着吵,连声谢都忘了说。”白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语气是难得的郑重。
初次见面时,陈浩然觉得他像只随心所欲、力量惊人的野生大猫。
但现在看来,白虎的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要细腻得多。
他那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不少东西。
“无妨,我们也因此得到了重要的信息。”赵刚的话,让白虎脸上的歉意更深了些。
因为他知道,这所谓“重要的信息”,正是对朱雀的怀疑。
“但是朱雀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银月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冷漠傲慢的朱雀和那些血腥案件联系起来。
听到这话,白虎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挥舞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怎能如此肯定?”玄璃反问。
白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他难得地敛起所有表情,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朱雀那家伙,虽然小气、记仇、脾气坏、嘴巴毒、看不起人……”他掰着手指数落了一串,然后重重叹了口气,“但我不信,我不信他是那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的东西,玄璃。青龙那小子,就是担心则乱,瞎琢磨!”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好了,话就到此为止。你们还要赶飞机,别误了时辰。”白虎的表情说变就变,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模样,用力拍了拍陈浩然的背。
“咳!”陈浩然感觉像被铁锤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震动,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路上小心!想钓鱼随时叫我!再见啦,玄璃!”白虎转向剑鞘,用力挥手,像在跟老朋友告别。
“你也保重。”玄璃淡然的声音从剑鞘中传出。
“玄璃……”白虎似乎被这句回应感动了,顿时眼圈一红,张开双臂就想扑过来拥抱剑鞘。
但他还没碰到,玄璃的气息便已彻底隐去,剑鞘里再无动静。
陈浩然等人向那只抱了个空、一脸失落的壮汉颔首致意,随即转身走向航站楼。
白虎站在原地,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短短两天一夜,遭遇人鱼、海怪、青龙,甚至可能牵扯出朱雀是“安西”幕后黑手的惊天怀疑。
陈浩然感觉,自己仿佛在舟山待了整整十天。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
当他转过头,后座的金逸和银月已经互相依偎着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金逸的头靠在银月肩上,银月则歪着脑袋靠着车窗。
“赵队。”陈浩然压低声音。
“嗯?”戴着蒸汽眼罩的赵刚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如果朱雀真的在安西背后,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赵刚的嘴角在眼罩下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松开,“依法办事,该抓就抓。”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他不是人类。抓了,也没法关进普通的监狱。或许只能……”陈浩然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朱雀驱除?
镇压?
还是更极端的手段?
无论用哪个词,都显得荒诞而沉重。
那可是四方神兽之一,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
“那青龙和白虎呢?他们会插手吗?”
“如果朱雀真的铸成大错,他们便无权,也无理由干涉。”赵刚交叉起双臂,将头转向另一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等证据确凿了再说。睡吧,回去还有得忙。”
“是,我明白了。”
赵刚似乎打算休息,陈浩然也将头转向舷窗。
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下方遥远城市的零星灯火,像散落的碎钻。
朱雀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
那个制造了无数惨剧、害死了他父亲的“安西”,其背后站着的,竟是四方神兽之一的朱雀?
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紧紧锁起,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他拼命想闭上眼睛,将杂乱的思绪驱逐出去,但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受害者的面孔,还有那个刻着“安西”的黑色按钮。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首催眠曲,却怎么也催不睡他。
陈浩然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