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的力量是压倒性的。
仅仅是与他对视,陈浩然就感觉肩上仿佛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呼吸都变得沉重。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更不愿回避那金色的目光。
“在下面。”
当四目相对的刹那,青龙却笑了。
他嘴角扬起,但奇怪的是,这笑容里并没有丝毫愉悦的情绪,反而透着一股冰冷而疏离的审视。
“是个有趣的人。”
青龙微微抬起下巴,眼帘半垂,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收藏品。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刚率先发问,声音沉静,不卑不亢。
他的坐姿笔直,目光直视青龙。
青龙的目光如重锤般,缓缓移向他。
“字面意思。把你们迄今为止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全部交出来。”
“啊?”金逸瞬间炸了,忍不住尖叫出声,“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血!多少个通宵!”
然而,青龙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她只是一只无关紧要、叽叽喳喳的雏鸟。
那无视的态度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
银月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捂住了姐姐的嘴。
“唔!你放开!”金逸气鼓鼓地挣扎,脸涨得通红,但被银月用眼神死死按住,最终只能不甘心地撅起嘴,不再出声。
“交出资料,然后退出这件事。”
青龙的目光在陈浩然和赵刚之间来回扫视,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每当那冰冷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浩然便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皮肤都要被这目光灼穿。
那压迫感让人想要低头,想要逃避。
但显然,无论是他还是赵刚,都没有丝毫要照做的意思。
“我不答应。”陈浩然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的拳头在桌下握紧,指节发白。
青龙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你说什么?”
“我说,不。青龙。”陈浩然毫不退缩地重复,目光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从这一刻起,那种因对方身份而产生的、若有若无的忌惮,被他彻底从心中抹去。
不管对方是神兽还是什么,有些事不能退让。
青龙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悦,脖颈处甚至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青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我们之间的事情,本与你们无关。我会处理,你们人类只管处理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
“但此事,似乎已不单是人类之事了。”
玄璃缓缓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
青龙的额头因这句话而皱起,玄璃则姿态优雅地啜饮了一口清茶,放下杯子。
“玄璃。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件事已非人力所能及?”青龙的声音沉了下去。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青龙。”玄璃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发出一声轻笑。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迎向青龙的目光,“倒是你,如此急切,让我有些生疑。”
“你有何依据?”青龙的眼神锐利起来。
“并无实据,仅是感觉罢了。”玄璃耸了耸肩。
青龙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感觉?你也信这种东西?”
玄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青龙,你是在试图隐瞒什么吗?”
玄璃唇边的笑容缓缓敛去。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而纯粹的能量从他身上无声扩散开来,并非攻击,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那种压迫感比青龙的还要强烈。
“呃!”银月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汗,身体都在发抖。
金逸也像被扼住了喉咙,用拳头抵着胸口,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喂喂喂!我不是也叫了玄璃大人吗,青龙?”白虎猛地窜了起来,大吼一声试图打圆场,“哎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咱们别动手啊!这船上我可备了好多好吃的!有刚打上来的东星斑,有……”
无论有没有人听,白虎都自顾自地大声嚷嚷,试图用噪音冲淡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玄璃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暂时收敛了那压迫性的能量。
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咱们还没好好招待客人呢!青龙,你也真是的,差点忘了正事……等着,我去把吃的都端上来,咱们边吃边聊……”白虎说着就要往厨房冲,脚步飞快。
“白虎。”玄璃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正想活跃气氛的白虎眨了眨眼,停下动作,像被点了穴。
“安静些,太吵了。”
白虎肩膀一垮,肌肉贲张的手臂垂了下来,表情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写满了委屈。
他烦躁地用手耙了耙头发,仿佛再也受不了这僵局,猛地瞪向青龙:
“把事儿说清楚!让人交资料又不说原因,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确定你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就学会了这么跟人打交道?”
白虎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懊恼,嗓门又大了起来。
青龙也回瞪了白虎一眼,眼神冰冷。但白虎立刻梗着脖子喊:“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青龙最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
陈浩然原本觉得青龙的性格可能与朱雀相似,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朱雀是外放的冷漠与傲慢,而青龙则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凝重。
朱雀的冷漠是拒人千里,青龙的凝重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够了。现在,把缘由说清楚。”玄璃将面前的茶杯,轻轻推回给青龙。
茶杯在桌面上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青龙下意识地接过茶杯,表情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这只是我的猜测,玄璃。”
青龙闭上了眼睛,眉骨不自然地微微抽动,似乎在整理繁乱的思绪。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水泡破裂的声音。
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他缓缓睁眼。
“朱雀最近有些反常。”
白虎原本懒洋洋撑着下巴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青龙似乎找到了开口的契机,看向白虎:“白虎,你也察觉到了,对吗?”
“是。”白虎闷声承认,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少见地没有嬉皮笑脸。
“所以,你试图先与我见面商议此事。为此,甚至找了个站不住脚的借口。”玄璃的目光转向白虎,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有这么明显吗?”白虎一脸震惊地看着玄璃,嘴巴张得老大。
当玄璃理所当然地点头时,白虎懊丧地抓了抓头发,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我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青龙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疑虑,“但安西行事如此猖獗,背后必有强大的依仗。而朱雀最近一直在有意回避与其他三方的接触。他生性孤高,不喜交际,这我知道。但这次,感觉不同。”
青龙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