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逸和银月冻得直打哆嗦，连忙抓起手边的厚外套穿上。

那是舟山海警的冬季执勤服，厚重保暖。

多亏听了海鲜排档老板的提醒，他们提前借来了这些衣服。

海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这雾不对劲。”陈浩然一边说，一边努力环顾四周，但除了翻涌的灰白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气温还在骤降，连陈浩然和赵刚也不得不套上了厚外套。

哈出的白气在面前结成一片。

就在这时，陈浩然的感知骤然变得敏锐，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船舷一侧。

那个方向，一艘巨大的船只轮廓，正无声无息地破开浓雾，朝着他们缓缓逼近。

那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当那艘船完全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周围诡异的海雾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月光重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众人立刻认出，这就是传说中的那艘“幽灵船”。

一股冰冷刺骨、沉重如铅的阴森鬼气，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陈浩然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不是游轮。”赵刚盯着那艘船，语气客观地分析道。

他说得对。

这船虽然比他们的巡逻艇大得多，但远未达到游轮的一半规模。

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让目击的水手在记忆中将它放大了。

船体漆黑，漆面剥落，锈迹斑斑，舷窗破碎，像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残骸。

就在这时，幽灵船船舷一侧，一道绳梯被抛了下来，垂落在他们的甲板上。

绳梯的绳索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船上依旧空无一人，死寂一片。

“看来，是请我们上船。”陈浩然看着绳梯说。

“啧。”赵刚咂了下舌，点点头，“上去看看，就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了。”

“只要能快点结案，让我爬一百次都行！”金逸倒是斗志昂扬，搓了搓手。

赵刚率先抓住绳梯，利落地攀爬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到了顶。金逸紧随其后，一点也不害怕。

陈浩然正准备跟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银月。

银月站得离绳梯有一段距离，正用一种打量可疑物品般的眼神，盯着那截垂落的绳索。

他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快上来啊，银月。”

“这船看起来很旧了，卫生吗？”银月尤其嫌弃地看着绳梯，“尤其是这梯子，看起来脏兮兮的。上面还有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他说着，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上去再洗手，洗两三遍都行。”陈浩然不由分说，上前拉住银月的手臂，半推半就地把他带到绳梯前，“你先上。”

“陈哥，我……”

“你可以的。”

“不，我真的……”

“你可以的。”陈浩然的声音不容置疑。

“唉。”银月最终拗不过，认命地抓住了绳梯，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幽灵船。

银月爬得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身体碰到绳子。

银月双脚刚踏上甲板，立刻甩掉沾在手上的不明黑色污渍，还干呕了两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使劲擦手，擦到手指都发红了。

“装模作样可没人喜欢。”已经登上甲板的赵刚瞥了她一眼，随即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陈浩然仔细感应，船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鬼气，阴冷潮湿，但确实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都打起精神，不知道会碰上什么。”赵刚提醒道，手已经握紧了锁链。

听到命令，金逸握紧了石剑，银月也将配枪攥得更紧，枪口朝下，随时准备射击。

陈浩然则一手持盾，一手握紧了雷击桃木棍，腰间的剑鞘触手可及。

他们迅速搜索了上层甲板，一无所获。

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散落的渔网和破旧的木箱。于是便沿着楼梯向下，进入船舱内部。

就在陈浩然准备走下楼梯时！

“呃……呃……”

一声微弱而清晰的呻吟，突兀地钻入他的耳朵。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哀嚎。

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只有陈浩然听得清清楚楚。

“下面有人，我听到呻吟声了。”陈浩然压低声音，率先向下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满是水渍和霉斑。

循着时断时续的呻吟，陈浩然在一扇滑动的舱门前停下，猛地将其拉开！

“呃！”

舱室内，三名穿着船员服装的男人昏迷在地。

其中一人神志不清，只是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另外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立刻上前，每人检查一个，试图拍醒他们。

幸运的是，三人都还活着，心跳和呼吸都在，但除了那个呻吟的男人，其他两人毫无苏醒迹象。

“醒醒！我们是警察！”陈浩然摇晃着那个尚有意识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脸。

男子眼皮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

瞳孔涣散，像是不聚焦。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

“能听见吗？发生什么事了？”赵刚在陈浩然身边蹲下，沉声问道，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中年男子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目光涣散。

但突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眼睛猛然瞪大到极限，嘴巴大张，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呃！啊！”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又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指甲嵌进肉里，仿佛要扯断什么看不见的绳索。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陈浩然差点没按住他。

“人鱼！人鱼！是人鱼！”他凄厉地嘶吼着，用指甲狠狠抓挠自己的耳朵和太阳穴，皮肤瞬间被划破，鲜血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啊啊！他怎么了！”金逸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陈浩然眼疾手快，立刻抓住男子的双手，不让他继续自残。

那人力气很大，陈浩然用尽力气才按住。

几乎同时，男子身体一僵，再次晕死过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上。

就在这时！

砰！

他们进来的那扇滑动舱门，猛地自动关上了！

门框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银月立刻冲过去试图拉开，但门纹丝不动。

她使劲拽了好几下，脸都涨红了，门还是纹丝不动。

“该死，又是这种老套又烦人的把戏。”赵刚啐了一口，走到门前。

“先带人离开这里。”赵刚说着，抓起香炉，链条一甩，沉重的香炉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舱门上！

哐！

即便是鬼魅作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徒劳无功。

舱门在赵刚的重击下应声变形，被硬生生砸开，门框都歪了。

赵刚左右手各夹起一人，像夹着两个布娃娃一样轻松。

陈浩然在银月的帮助下，也背起剩下那名船员。

那人不轻，压在背上沉甸甸的。

金逸和银月一前一后，负责掩护，警惕地盯着四周。

“先上甲板，把这些人安置好，然后……”陈浩然一边说一边踏上楼梯，话却戛然而止。

赵刚放下夹着的两人，陈浩然也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倒在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哇，这也太恶心了。”金逸嫌恶地低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幽灵船周围的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上百只鱼怪。

它们大体还保持着鱼类的轮廓，但形态扭曲诡异，宛如遭受了可怕的辐射污染。

有的鱼身上长满了脓包，有的鱼鳍变成了畸形的爪子。背

部长满了如同箭猪般锋利尖锐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还不算完，最令人不适的是，它们头部两侧，竟然生长着类似人类手臂的肢体，五指俱全，指甲尖锐。

眼睛的数量也混乱不堪，有的独眼，有的两只、三只，甚至四只眼睛挤在一起，有的长在头顶，有的长在脸颊。

更有甚者，还拥有了可以蜷曲蹲伏的怪异下肢，骑在另一只怪物身上，看起来像某种扭曲的合体。

那些鱼怪在海面上翻腾，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警告。

“得全部清理掉，才能离开。”赵刚活动了一下手腕，链条末端的香炉开始缓缓画圆，发出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