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通常会忽略大部分来电,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是我,所长。”
“是,所长。我接一下总局领导的电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整理手边的文件。
动作利落,但眉头始终没松开。
这通电话来得有些突然。就在不久前,赵刚拨错了一个号码,被对方无情地挂断,虽然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现在所长亲自打电话来,怕是有正事。
“是……明白。好……好,我知道了。”
赵刚对着电话,声音一反常态地低沉下去,含糊地应了几声,随即挂断。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他放下手机,却再也没心思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又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赵队?”陈浩然察觉到异样,放下手中的报告,关切地问。
赵刚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表情严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文件,又拿了个新的文件袋装好。
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沉重。
“打扰一下。”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带着几分奇特质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请问,这里是城南派出所吗?”
陈浩然循声望去,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之前在废弃建筑迷宫事件中,那个神秘出现又消失的、自称洗礼名为“诺亚”的外国驱魔神父!
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司铎服,戴着罗马领,正悠闲地环顾着派出所内部,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那笑容在这灰扑扑的派出所里显得格外扎眼。
“是的。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陈浩然有些诧异,下意识地站起来。
“找人,啊哈!陈浩然!”诺亚也发现了他,立刻扬起手,热情洋溢地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你们认识?”赵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悦。
他的目光在诺亚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明显的敌意。
“不止是认识……”陈浩然苦笑,看了一眼赵刚的脸色,斟酌着措辞,“我们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
“什么?”赵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诺亚已经绕过几张办公桌,径直来到陈浩然身边站定。
他比陈浩然矮半个头,但气场一点不弱。
“又见面了。听说你现在是警察,不是动物园管理员了?真的吗?”诺亚上下打量着陈浩然,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啊。您是诺亚神父,对吧?”陈浩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诺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朝陈浩然伸出手,“值得纪念的重逢,握个手吧。”
陈浩然伸手和他握了握。
诺亚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实。
赵刚却在这时“唰”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将之前装好的那个文件袋,径直递到诺亚面前。
“检查完就离开。”他语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像是在赶人。
看来,认识诺亚的不止是陈浩然,赵刚显然也和他打过交道。而且关系不怎么样。
诺亚笑着接过文件袋,嘴上却不停:“不管怎么说,赵队,不请我喝杯茶或咖啡吗?我有事要说,看来得坐下来谈一会儿了。”
他笑容不变,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像只狐狸。
赵刚显得很恼火,腮帮子都绷紧了。
但诺亚毫无退缩之意,就那样笑眯眯地站着,像钉在地上一样。
最后,赵刚还是迈步走向会议室,生硬地丢下一句:“浩然,你也一起来。这事你可能也需要听听。”
“明白。”陈浩然赶紧跟上去,回头看了诺亚一眼,诺亚朝他挤了挤眼睛。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
面带微笑的诺亚和毫无笑意的赵刚相对而坐。
赵刚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像座雕像。诺亚则姿态放松,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解开绳子。
陈浩然犹豫了一下,最终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恰好处于两人中间。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万一吵起来还能拉架。
“喝茶还是咖啡?既然赵队不爱吃甜的,那就来杯绿茶……”诺亚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轻松得像在咖啡馆。
“快点说正事,说完就走。”赵刚冷冷打断,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诺亚笑着摇摇头:“这就是你们华夏人说的下逐客令吗?”
“我没把你直接轰出去,就不算。在你点的那杯茶送进来之前,把事说完。”
赵刚说着,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滚烫的绿茶,狠狠灌了一大口,看架势像是要用茶水烫穿对方的喉咙。
茶水太烫,他嘴角抽了一下。
陈浩然眼疾手快,硬是从赵刚手里把纸杯抢了下来。
纸杯已经被捏得变了形,茶水溅出来几滴。
“赵队,慢慢喝。食道烫伤可没药治。”他压低声音劝了一句,把杯子放回桌上,随即转向诺亚,试图打破僵局:“那个诺亚神父,您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先看看这些文件。”诺亚微笑着,翻开赵刚递给他的文件袋。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礼物。
封面上印着《青溪镇“真理花园”事件调查报告》。
陈浩然心头一凛。
为什么“真理花园”事件的报告会交给这个人?
这应该是内部文件才对。
他疑惑地看向赵刚,但赵刚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诺亚默默翻看着报告,速度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不过几秒。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不久,他便“啪”地合上了文件夹。
“辛苦了。这件事本来我们也在跟进,多亏你们处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诺亚用恭维的语气说道,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赵刚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像被人踩了尾巴。
“别说得好像你是在为我们考虑一样。你还是这么尖酸刻薄。检查完了就快走,别浪费时间。”赵刚的声音更冷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队也是,老想着赶我走,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诺亚的笑容丝毫未减,但陈浩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变得更加锐利了。
那笑容底下藏着东西。
赵刚显然也感觉到了,脸上的不悦又加深了一层,下巴绷得更紧了。
即便陈浩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同框,也能轻易看出,他们绝非什么亲密无间的朋友。
这气氛,跟仇人见面差不多。
“好了,重点来了。”诺亚打开随身的公文包,黑色的皮质公文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摊在桌面上。
照片上都是些宗教集会的场景,拍摄地点明显不同,有的在室内,有的在户外,光线和背景都不一样。
但照片里出现的符号,与他们在青溪镇“真理花园”里看到的那个扭曲菱形标志,如出一辙。那标志被画在墙上、挂在讲台前、印在横幅上,一模一样。
陈浩然心头一沉。
难道像“真理花园”这样疯狂的教会,不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