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方面已经确认了其中三处。两处是我们自行处理的，一处是你们解决的。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处。我们已经锁定了地点，摸清了规模……”

诺亚顿了顿，看向赵刚，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看似温和实则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可以请你们警察系统，来处理一下吗？”

“既然你们发现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处理干净？”

赵刚反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嗯，理论上是的，但是……”诺亚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教廷最近有点忙。人手不够，分身乏术。”

“你觉得警察就很闲？”赵刚冷笑一声。

“召唤恶魔这种事，本该是教廷处理的范围。但这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真理花园，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规模，超出了常规宗教犯罪的范畴。”诺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又补了一句，“我想，这应该归警察管了。毕竟受害者都是普通民众。”

面对这近乎挑衅的发言，赵刚的面色反而彻底冷硬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像一堵墙。

“无辜的民众正在受害，不是吗，赵队？”诺亚又轻声问了一句，目光直视赵刚。

“看来教廷是没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了？”赵刚冷冷地说。

“下面呢？”诺亚歪了歪头。

“你不是调查完才来找我们的吗？”赵刚似乎轻松了一些，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把资料都交出来。如果是你们教廷解决不了，又想甩给我们的麻烦，我们会处理。”

“教廷做不到的事，警察来做……”

诺亚缓缓垂下嘴角，自从进入派出所后，第一次收起了脸上那副狡黠的笑容，面无表情。

那沉默持续了几秒，气氛有些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算计的微笑，将带来的资料全部推了过来。

“多谢赵队这么爽快地答应。”他双手合十，再次耸了耸肩，站起身来，“请务必小心。那些人不太好对付。”

诺亚离开后，陈浩然和赵刚迅速整理了现有资料，随即动身前往情报中提及的、第四个“真理花园”的所在地湘西省怀州市。

出发时，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照在挡风玻璃上有些晃眼。

金逸和银月出外勤处理另一起灵异事件，车上只有他们两人。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赵刚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脸色始终不太好看，多半还在为诺亚的出现感到心烦。

他的眉头拧着，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

“赵队，如果您累了，换我来开吧。”陈浩然试着提议，打破沉默。

“不用。”赵刚的回答简短得像在节省力气。

“可是……”

“这是我的车，我来开。”赵刚的语气不容置疑，把话堵得死死的。

“是。”鼓起勇气的搭话被干脆地终结。

陈浩然觉得或许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但心里那点不安和好奇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偷瞄了赵刚好几眼，欲言又止。

挣扎了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试探：“您和诺亚神父关系不太好？”

“嗯。”答案倒是干脆，但有点出乎意料。

“或许应该说，我们的立场有点不同。”赵刚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那也不算关系不好？”陈浩然小心翼翼地问。

“是关系不好。”赵刚干脆利落地承认。

“我明白了。”陈浩然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人不算坏。”赵刚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但又无法彻底否定的往事。那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位神父，和你有相似的特质。”玄璃的声音从剑鞘中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赵刚像是叹了口气，幅度很大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

“是啊，赵队。”

“你们在同一个地方学习过？”陈浩然忍不住追问。

“嗯，算是吧。”赵刚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细说。

“唔。”玄璃只是轻轻叹了一下，没再多问。剑鞘里又安静了下来。

赵刚也同样闭上了嘴。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窗外的风声。

陈浩然看着赵刚异常严肃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闷。

他希望玄璃至少能再说点什么，哪怕是蠢话也好，但剑鞘再无动静。气氛比刚才更压抑了。

他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摇下了车窗透气。

晚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总算舒服了些。

庆幸的是路上没有堵车，他们比预计时间更早抵达了湘西省怀州市。

要是路途再长些，陈浩然觉得自己可能会被这沉闷的气氛憋死。他悄悄松了口气。

“就是这里了。”

赵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人推门下车。

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完全仿造了西方大教堂的样式。

尖顶、拱窗、哥特式的飞扶壁，灰白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伪装成一座普通的教堂，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不明就里的人。

若不是提前知道，谁会想到这里藏着那种东西。

“邪气真重。”赵刚推门下车，眉头紧锁。他盯着那座建筑，眼神锐利。

“看来召唤恶魔的仪式又开始了。”

“嗯，是秽气，否则没法解释。”

赵刚双手轻轻一抖，锁链悄然滑入手掌。

链条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末端的香炉微微晃动。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教堂。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陈浩然紧随其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玄璃的气息在鞘中流动，温热而安定。

走进教堂一楼，是典型的、空旷的礼拜堂结构。

一排排木质长椅整齐地排列着，前方是讲台和十字架。

看起来和普通教堂没什么两样。

而那股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的浑浊、阴冷的能量，正从地下源源不断地透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

他们立刻找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快步下行。

楼梯很窄，只有一人宽，墙壁上刷着白漆，已经斑驳脱落。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呜啊啊啊啊！”

刚下到一半，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嚎便从下方传来！

仅仅是听到这声音，陈浩然就感到浑身汗毛倒竖，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喉咙。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尖锐刺耳，又带着某种绝望的挣扎。

“那东西已经被召唤出来了？”赵刚咬紧牙关，三四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猛地推开了地下室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浩然紧随其后冲入。

宽敞的地下空间中央，他们看到了恶魔。

是的，一只被成功召唤出来的恶魔，就在眼前。

它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四肢扭曲，头上长着弯曲的角。

光是看着它，就让人心里发毛。

然而，那恶魔正痛苦地翻滚着，被一根闪烁着微弱白光的木桩，死死钉在地上！

木桩穿透了它的胸口，白光像电流一样在它身上蔓延，每闪一次，恶魔就发出一声惨叫。它挣扎着，嘶吼着，却动弹不得。

驱魔工作，似乎已经基本完成了。

赵刚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恶魔，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讶和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

“我们用这个做什么？”他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

“我以为是明天，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正好，这种时候就需要专业人士。”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老铁们，晚上好。”

诺亚咧嘴一笑，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神父服，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